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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鸿雁寄相思 回外祖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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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外祖家的路上,街坊邻居都闻讯出来道贺,连县丞都让人送来了一副“少年才俊”的匾额。院子里早已支起了小桌,厨娘正忙着端菜,炖得软烂的肘子、喷香的酱鸭、金黄的炸鱼摆满了桌面,酒壶里的米酒烫得冒着热气。林仲文亲自为沈砚之斟酒,红光满面地说:“今日你中了童生,是咱林家的荣耀,往后进府学、考秀才,一步一步来,外祖都陪着你。”沈氏不停地给沈砚之夹菜,生怕他吃不饱,大舅二舅则围着他问考试的细节,喧闹的笑声和碰杯声溢满了整个院子,直到月上中天,家人才渐渐散去。
喧闹过后,沈砚之独自回到西厢房书房,点亮案头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泛黄的信纸上,他抬手揉了揉被酒意熏得微热的太阳穴,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新砚,细细磨起墨来。墨香袅袅升起,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所有的喜悦与牵挂都化作了工整的字迹。“昭兄亲启:今春闱童生试放榜,砚之幸列第三,得入府学,特以此信报喜……”他先将中榜的喜讯写在开头,又细细描述了外祖家的热闹景象,把新住址“州府东巷林宅西厢房”一笔一划写得格外清晰,生怕楚昭寻来时分不清方向。写到最后,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才添上一句“不知昭兄近况如何,京中气候多变,切记保重身体,甚念”,落款“沈砚之顿首”,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牢,托付给次日要去州府办事的二舅,托他找往来京城的商队寄往京城。
从那天起,沈砚之的生活愈发规律,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每一刻都过得充实而笃定。清晨天不亮,他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背书,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也浑然不觉;上午整理旧案卷宗,从那些泛黄的文书里学习官府运作的门道,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随时请教;下午独自在书房练习策论,将县衙的实务经验融入笔墨。
每到夜晚,书房的油灯总会亮到很晚。沈砚之总会再铺开一张信纸,像写日记般记录当日的琐事,字句间满是生活的温度。“今日林兄作《咏梅诗》一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意境颇佳,抄录于后,与昭兄共赏……”“整理案卷时见一桩邻里争产旧案,判罚偏重情理而轻律法,思之有三:一要明产权,二要查旧例,三要顾人情……”“母亲今日炖了当归鸡汤,说砚之读书耗神,需补养身子。念及昭兄往日也爱喝这汤,便多喝了两碗,权当替你尝过了……”
这些信都被他仔细收在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里,压在最底层的,便是那封寄往京城的信。他不知道楚昭何时会回信,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三月,或许要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但他不着急,只是日复一日地读书、整理案卷、写着这些无人寄达的信。窗外的梧桐叶从翠绿到枯黄,又在寒风中飘落;砚台里的墨添了又干,磨秃了一支又一支毛笔。他在等待中沉淀心性,在沉淀中积蓄力量,将对楚昭的牵挂化作前行的动力,只盼着某天收到回信时,能将自己这半年的点点滴滴,都细细说给那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