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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情未明时心渐近   炎珩自 ...

  •   炎珩自景和公主府归来,先回书房换了一身浅色常服便欲去寻闻泠,谁料才踏入内院回廊,便与匆匆而行的任妈妈撞了个满怀。

      “任妈妈。”他将人扶稳,

      任妈妈闻声忙向炎珩行礼,声音带着急促,
      “老奴参见王爷。”

      炎珩见任妈妈眉心紧锁面色发白,关心道,
      “这般神色匆忙,是出了什么事?”

      任妈妈抿了抿唇,她心知王爷是担心她们姑娘,低声道,

      “还不是安如堂那边。”

      她实在替闻泠委屈,
      “今日安如堂里的医者,竟联合起来堵住了内堂,说……说安如堂如今乱糟糟的,都是因为姑娘收留医治灵兽。”

      “他们还说……”

      见任妈妈欲言又止,炎珩皱了皱眉,
      “还说了什么?”

      任妈妈越想越气,
      “他们还说若不将灵兽尽数赶走,他们便集体罢诊,谁也不再坐堂。”

      老夫人创办安如堂的初心便是‘有病无患,一视同仁’,如今这些人却以人兽贵贱之分反过来威胁闻泠,逼她退让。

      想到老夫人,任妈妈眼眶发红。

      安如堂这些年虽不富裕,却从未短过医者们一分月钱。堂中坐诊清闲,病患不多,银子却照发不误,全是老夫人当年立下的规矩。

      炎珩的脸色沉了下去,眸中冷光闪动。他并非不相信闻泠有能力妥善处理此事,只是她太过温和心善,不知人心险恶。

      “把这个交给她。”他抬手解下腰间令牌,递给任妈妈,

      “翎影卫随时任她调遣。”

      任妈妈看着手中透着夜火纹理的赤金令牌,纵是知道王爷对闻泠极度上心,还是惊得心头一震。

      *

      檐下风铃叮咚作响,潮湿空气中混着泥土气息。

      闻泠静静地听完任妈妈的回禀,看向偏院的方向。

      安如堂,是母亲留下的地方,她接手之后不仅从未苛待过任何一名医者,逢年过节还额外发赏银。医案讨论时亦向来以礼相待,从不以身份压人。

      正因如此,此刻的失望更浓。

      香铺刚刚完修,新方子尚在试配,就在这样分身乏术的关头,安如堂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她发难。

      但让她放弃灵兽,不可能。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任妈妈,明日一早随我去安如堂。”
      她合起账簿,指尖抚上翎影令牌的鎏金花纹。

      *

      翌日一早,安如堂中医者们自信闲散地围在堂中一隅,等任妈妈给个交代。

      忽然数十名身着玄衣的侍卫自堂外无声而入,不多时,安如堂的前后门已被封住。

      众医者认出侍卫腰间赤羽,脸色骤变。
      “这是……翎影卫?”

      肃王麾下的翎影卫,素有先斩后奏之权。堂中原本的闲散气氛凝滞成霜,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人都到齐了。”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自堂外传来,医者们齐齐回头,看向大门。

      翎影卫向两侧让开,闻泠缓步踏入堂中,任妈妈手捧着木匣,随行其后。

      她今日身着银白罗裙,行走之间衣纹流转,如霜月映雪,愈显气质清冷。她的灰眸自堂中医者脸上一一扫过,

      “安如堂,从今日起,改为专治灵兽的医堂。”闻泠示意清葭开始记录,淡淡道,

      “若愿意留下治疗灵兽,月钱翻倍。”

      “若不愿,”任妈妈将木匣打开放在案上,露出里面袋袋银钱,

      “拿上遣散银即刻离开。”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看见两旁持刀的翎影卫又生生停住。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场必赢的赌博,从未想过平日温和的闻泠竟为了灵兽,如此杀伐果断。

      安如堂内一时静得出奇。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医者们,此刻彼此交换着目光,谁也没有立刻动作。空气中湿意渐浓,闷热无风,压得人心里发慌。

      带头的医者盯着桌上的银锭,指节收紧,冷笑一声,

      “既然闻老板非要与灵兽为伍,那这安如堂,恕在下不奉陪了。”

      他伸手从木匣中拿出一袋银钱,见闻泠毫无波澜地喝了口茶水,只得转身离去。

      剩下的医者们看闻泠毫无挽留之意,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强硬。

      “姑娘……”

      终有医者忍不住开口,
      “王妃……我行医半生,只会诊治人身。”他的年纪不小,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迟疑,
      “若往后安如堂只医治灵兽,我怕——”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医者也纷纷点头,目光复杂。

      闻泠走近他们,缓缓开口,
      “治疗灵兽,与治疗人,并非全然两途。”

      医者们面面相觑,有惊愕,有茫然。

      她继续道,

      “同样要辨气血盛衰,同样要察伤病根源。”

      “骨裂、内损、毒侵、火灼、寒凝……道理相通。”

      她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差别不过三处。”

      “其一,体质不同。”

      “其二,诊治方式需因兽属性而变。”

      “其三,用药剂量、针法轻重,需重新校准。”

      见堂中之人露出思索之色,她拿出提前准备的灵兽病历本,
      “这是我近来整理的医案。”

      “其中记录了不同灵兽的体质差异、伤病反应、可用药材与禁忌。”

      她抬眸,看向众人,
      “不需要你们一夜精通,若有不懂,可随时问我。”

      医者们纷纷上前翻看册页,眉头缓缓松动,

      “我愿意一试。”

      伴随着第一医者的表态,其他医者也表示愿意留下。

      闻泠看着他们微微点头,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午时方过,天色暗沉下来,云低低压着城廓,细雨绵绵落下。

      闻泠心中惦记香铺诸事,交代完安如堂的事情,便撑伞上了马车。

      钻进车厢的一瞬,她却微微一怔。

      炎珩穿着朝服已然端坐其中,他似是等了许久般闭目小憩,见到有人上车,才睁开眼。

      闻泠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声道,
      “王爷……你怎么在这?”

      炎珩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将身上披风解下,替她披在肩上。

      闻泠被披风上的暖意裹住,心口一滞下意识想要推辞,却听他轻声道,
      “别动。”

      车帘被雨风掀动,几滴雨水溅入车厢,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下朝的时候下雨了。”

      炎珩靠近些,用帕子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雨水,动作极轻,手指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却仍叫闻泠无法忽视,
      “便想来接你。”

      这一句说得平常,仿佛只是顺路,可偏偏肃王府与安如堂在相反方向。

      闻泠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炎珩察觉到她的沉默,收回手,靠回车壁,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泠儿。”

      “那日投壶,我并非无动于衷。”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在她指尖仍未松开的披风一角,

      “只是越是靠近,越怕控制不住时刻想和你在一起的自己。”

      车厢里一时只剩雨声。

      炎珩缓缓抬眼,看向闻泠,灯下的她被披风裹着,睫毛微垂,像暂歇于此的鸟。
      “在我心里,”

      灯下的她被披风裹着,睫毛微垂,像暂歇于此的鸟,
      “泠儿是该翱翔于山川河谷的雄鹰。”

      炎珩垂下眼睫,唇角泛起一丝自嘲,
      “而我,”
      “生来便在金栏玉锁之中。”

      他再看向她时,目光澄澈似雨后新洗的天空,

      “所以,”他语声低缓,却字字分明,
      “我不敢,也不愿,成为你的牢笼。”

      “纵然——”
      他停了一停,像是将话在心中反复咀嚼,
      “我已然对你动心。”

      这句话落下,闻泠心口一团乱麻被轻易解开。

      她忽然明白,这些时日里,那些说不清的失落、别扭、回避与烦乱究竟从何而来。

      闻泠低垂着眼,指尖反复捻着披风的边角,
      “你不必这样想。”

      “这几日,我确实是在躲你。”

      这句话说出口,反倒叫她心头一松。

      “但并非你的缘故。”

      她轻轻道,
      “是我自己,一时理不清。”

      她向来如此,心中若有疑惑,宁可停步,也不肯草率前行。

      “我一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可对你……”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想明白。”

      闻泠终于把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那日投壶,你靠近的时候我确实心动了。”

      她没有去看炎珩的反应,只是顺着心意继续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乱。”

      “我不喜欢被情绪牵着走,更不愿在没想清楚之前,给你任何误导。”

      她抬眼看向炎珩,双眼清亮如水,

      “所以我退开了。”

      “不是推开你,只是给自己一点时间。”

      她语气坦然,
      “可是若说答案,”

      “我还给不了。”

      炎珩已然知足,她肯把心中所想一一摊开与他说清,已是他不敢奢求的坦诚。他扬起嘴角,眉间紧绷悄然散去,

      “不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细雨如丝,将夜色织得愈发柔软。

      车厢之内无人再言,可两人的心,已然比来时更近了一步。

      *

      深夜,灵州端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厢房内灯火孤悬。

      端王立在门内,难耐地用袖掩住口鼻。屋中浓烈的血腥气像是夜里凝成的湿雾,直往他肺腑里钻。

      守夜的亲随方进屋便踉跄退了两步,喉头滚动,硬生生将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屋内陈设依旧,几案整齐,帘帐未乱,半点打斗的痕迹也无,反倒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杀手头领仰面倒在榻前,双目圆睁,像是死前见过恐怖之物,惊惧神态凝在脸上,至死都未能阖眼,暗红血迹从七窍蜿蜒而下,尚未干涸。

      端王的目光移向屋外,月色之下一道蜿蜒痕迹在地面上清晰可见,自屋门一路延伸至院外暗影之中。

      “封锁此院。”

      “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窗外月色惨白,长廊幽深,夜风掠过回廊,带起细微而空洞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仍在暗处隐匿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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