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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书人与故事 瑶光阁是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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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阁是当地最大的酒楼,常承办拍卖会,共三层,底层开阔如广场,青石板铺地,中央搭着高约三尺的红木拍卖台,台面雕着缠枝莲纹,边缘嵌着暗铜铆钉。
此时正进行着拍卖会,整个瑶光阁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异族少年引着沈青舟和叶烟烟径直走上二楼包厢,拨开几层叮当作响的珠玉门帘,一个身形宽阔的异族男人端坐主位。
异族少年为二人倒好茶后,就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男人主动举茶敬了敬二人,自我介绍道:“在下贺兰律,从西域而来,过几日将要出海。”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两人:“鬼哭宫叶姑娘在下曾有幸见过一面,但这位俊俏公子,在下却实在是眼生。”
沈青舟微微一笑:“在下在家中排行老三,故名苏三。”
贺兰律拱手:“那我便直言了,流波山航线图,在我手中,但作为交换,你们得与我同行。”
叶烟烟看了他一眼:“我要先看图。”
贺兰律却摇摇头:“不行,你们要先做保证,不然万一我让你们看了图,你们不与我同行了该怎么办?”
沈青舟有些受不了这楼里的吵闹声,一直恹恹靠在一旁。
闻言,他淡淡扫视了一下桌面,然后突然端起桌上的热茶,对着贺兰律敬了敬,一口闷下。
见此景,贺兰律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从怀中拿出航线图递给叶烟烟。
叶烟烟不解地皱眉。
“这茶中我放了三更藤,每日三更时必须服用解药,否则将会浑身燥热,须与人交合才可稍有缓解,”贺兰律笑,“苏三公子如今服了三更藤,便不得不与我们同行了。”
叶烟烟转头看向沈青舟,后者却只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老头的船窄小破烂,幸而贺兰律只带了两名小童,几人才勉强挤下。
船上一共三间房间,贺兰律和两个小童一间,老头一间,叶烟烟和沈青舟一间。
叶烟烟不愿与沈青舟共处一室,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到船舱。
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叶烟烟本想出去寻找沈青舟,却意外看到沈青舟放在床边的包裹。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
小小的包裹里只有一套素缟的换洗衣物,还有几本被翻烂的医书,以及一个用绸布裹着的写满鬼画符的笔记本。
笔记本精致厚重,一看便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但无论叶烟烟怎么研究,都完全无法理解上面的鬼画符。
正当她疑惑万分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轻轻的咳嗽声。
她回头,只见沈青舟正靠在门边看她,脸色比月光还要白上三分。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叶烟烟毫不心虚地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
沈青舟沉默半晌,却答非所问:“三更天了。”
叶烟烟扬眉。
沈青舟缓缓向前几步,逼近叶烟烟。
“怎么?”叶烟烟觉得好笑,“你要把我当解药了?”
沈青舟不答,再往前几步,站到了叶烟烟面前。
叶烟烟脸色一沉,长剑“咔哒”出鞘:“沈青舟,你要做什么?”
沈青舟身形瘦削,却并不矮小。
他垂眼看叶烟烟,两人对峙着。
几秒后,他突然收回目光,伸手越过叶烟烟,拿起叶烟烟身后的自己的包裹。
他打开包裹,拿出一个纸袋。
细绳系紧的纸袋,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中药材。
“三更藤,我三岁就会用了。”沈青舟边淡淡道,边捏起一些不知名的小叶子放进嘴中。
叶烟烟顿了顿,挑眉笑了:“沈公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沈青舟不接话,吞下口中的叶子,伸手要夺叶烟烟手里的那个写满鬼画符的笔记本。
叶烟烟躲开,追问道:“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知道了上面的内容,你和我,就得死一个了。”沈青舟说着,还要去夺本子。
叶烟烟再次躲开,笑道:“那你觉得死的会是谁?”
沈青舟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信我的话,我便给你个忠告——离这个笔记本远一点。”
叶烟烟笑得更厉害了,半晌才慢慢平复。
“沈三公子,我知道你的厉害了,但是我劝你,不要把你那些腌臜手段用到我身上,”叶烟烟把笔记本放在沈青舟手上,微微一笑,“否则,我也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清晨沈青舟一动,叶烟烟就敏锐地醒了过来。
沈青舟回头看她。
“怎么?”叶烟烟道。
“起雾了。”
“这船舱也没有窗户,你怎么知道?”叶烟烟皱眉。
沈青舟摇头不语,起身走出船舱。
外面果然起了大雾。
这雾不同寻常,没有几分潮湿,如牛奶般浓稠。
这时,雾中走出几道身影,正是船主老头和贺兰律三人。
“这雾起的古怪,两位可知是何缘故?”贺兰律道。
“不知道,但是情况不太对,”叶烟烟看向船主老头,“以前出海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老头摇头。
“我建议还是回到船舱里去吧,”叶烟烟道,“我担心会有危险。”
说罢,她带头向船舱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发现沈青舟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只见沈青舟站在雾中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她皱眉。
“这里除了你我二人,没有其他人了。”沈青舟对她道。
“什么?”她看向贺兰律三人和船主老头,却发现他们的身影不知何时变得模糊起来。
“好好睡一觉吧。”沈青舟道。
叶烟烟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雾的问题,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看向沈青舟:“你怎么没事?”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毒,可以完全控制我。”沈青舟转身离去,只留个叶烟烟一个背影。
妈的,失算了。
这是叶烟烟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这一觉睡了很久,叶烟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叶烟烟曾经中过很严重的毒,毒素入侵大脑,她忘记了所有的事,只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孤儿,被修炼邪术九转阴阳锁的鬼哭宫右护法季序收为徒弟,然后成为了鬼哭宫第一高手。
与季序朝夕相伴的日子并不美妙,她始终记恨着季序,因为季序待她出奇的严厉,稍有差错就会受到责罚。
叶烟烟除了执行暗杀任务,从未出过鬼哭宫,但是在这个梦里,她却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未见到的零星片段。
明晃晃的阳光洒在稻田里,她听到自己在跑,在咯咯大笑。
她回头,一座砖瓦小屋一闪而过。
她用力地想控制自己再去看看那个小屋,身体却不受使唤。
下一秒,她摔倒在地,周围场景变得阴暗。
有只手牵起她的手,她想抬头看看拉着自己的人,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着厚茧,她想挣脱,却被拉得更紧。
“你……你是谁?!!”她用尽全力大喊。
那个人低头看她,阳光转动,那个人的面孔愈发清晰。
“?!!!”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湛蓝干净的天空和几朵晃晃悠悠的白云。
她一骨碌爬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甲板上。
“叶姑娘你终于醒了。”叶烟烟转头,只见是愁眉不展的贺兰律。
“你见苏公子了吗?”贺兰律挠挠头,“我们醒来就发现你躺在甲板上,苏公子不知所踪。”
“你从哪里得到的那张航线图?”叶烟烟看向贺兰律。
贺兰律支支吾吾半天:“是我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叶烟烟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我们都被耍了,真正的流波山的入口,已经驶过了。”
“啊?”贺兰律挠挠头,“那怎么办?”
“返航,重走来时路,”叶烟烟面色阴沉,“一个病秧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手下耍花招。”
沈青舟精通阵法,那阵大雾初起时,他便发觉了这是一道复杂的阵法。
在叶烟烟晕过去后,他花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解开阵法。
按着某种特定顺序踩过方位后,大雾散去,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小岛之上。
他知道,论阵法,叶烟烟并不比自己差,只是一时中了雾毒。待她醒来,一定会追上来,所以他动作一定要迅速。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巍峨大山。
沈青舟四处观察一番,发现唯一的路径,就是两道岩石之间的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钻入缝隙,一开始非常狭窄,前胸后背皆贴紧岩石。
幸而沈青舟瘦削,不然定无法通过。
到后面缝隙却开始变得开阔,再走几步,竟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而这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幢小茅草屋。
沈青舟悄无声息地走到不远不近的地方,细细观察:
门前被踩倒的花草位置不一,说明此处有阵法;
木门有积灰,但推门处光滑鲜亮,可见主人不是用法力隔空开门的,且不常出入;
茅草扎得紧实,无一处松动,可见得主人要么极注重细节,要么经常无事可做。
沈青舟眯眼,一张孤僻、不愿与人交往、闲居于此的人物画像出现在他眼前。
沈青舟观察了一下四周,按照一定顺序踩过方位,来到茅草屋门前。
他伸手推门,木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仿佛一个垂死的老人。
茅草屋不大,却还带着一个院子。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瘦削的身影靠在躺椅上。
他听到动静,转头与沈青舟对视。
纵使那道身影已经十分憔悴,沈青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身上那件京城里最好的衣料铺子浮光楼里的顶级衣料九色流云缎。
这料子当年只制成了六件锦袍,可谓万金难求,只有京城里的世家贵族才有资格一观。
可是,如此金贵的袍子,上面却出现了几处污渍。
沈青舟皱眉,一时摸不清眼前人的身份。
“你是谁?”很年轻的声音。
“你是谁?”沈青舟反问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年轻男子道,“我是整个流波岛的阵眼,不过我这一关,你是进不去的。”
沈青舟顿了顿:“在下在家中排行老三,故名苏三。”
“哦,”年轻男子平静道,“假名字。”
沈青舟挑眉。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年轻男子道,“我叫白无厌,你不是想去流波山吗?现在你可以开始说服我了。”
沈青舟闻言却笑了出来:“那我便给公子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