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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轰轰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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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他们刚进入半人马星系外围,此起彼伏的能源炮连残影都没见着就泯灭在宇宙中,随即一团团白光轰然炸开,数不清的能源介质向四方翻涌,绚烂得几乎要闪瞎众人的钛合金狗眼。
伽法勒淡定地操作机甲四处躲避不长眼的流弹,但由于数量过多,袭来的时候密密麻麻得像马蜂窝,导致伽法勒再精准再流畅的闪避在这情况下也无可避免地显出几分滑稽。
他感慨道:“都敌我不分到这程度了,还垂死挣扎呢。”
裴祈坐在副操作舱内,盯着表盘的能源储备量以及旁边鲜红的弹药火力储存量,淡声开口询问:“只躲不轰吗?”
“不能随便轰,要是一个不留神把要抓的人炸成太空垃圾了,那就损失惨重了。”伽法勒无奈地说。
要抓的人还不知道藏在半人马星系哪个角落星球呢。
伽法勒思及此处也是倍感头疼,整个半人马星系有上千亿颗恒星,可居住星球的数目少说也超过了十万个。在这其中漫无目的地找人无疑大海捞针,伽法勒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两位浪川少将。
希望他们能精准定位到白郁之等人的具体位置,而不是像上次他慕名去参观那样中途掉链子,刚糊上的滤镜还没撑过一分钟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伽法勒如此诚恳祈祷着。
或许真是心诚则灵,恰逢好运正当头,战术骨传导器的调频信号滋滋几声后,从中传出了浪川牧少将的声音。
“上校,我们定位到白郁之在半人马星系的卡利俄拉星。”
半人马星系西北角落的卡利俄拉星周边常年环绕着粉紫色的梦幻星云,因星球常年停留在落日暮色,又有“永乡熔金”的美称。
在地下场堪称鱼死网破的狂轰滥炸中,话题中心的白郁之正与灰石一同躲藏在某个废弃工厂里。
白郁之捏着鼻子扇开飞扬的沙土灰尘,从腰间抽出几根伸缩钢棍,挨个拉长架在地上,再随手铺上块布,就地搭了个简陋的手术台。
“躺好别动,现在用不了麻药,你稍微忍忍。”白郁之头也不回地说,注意力全放在手术台上的医学器具上,从中挑出了他用的最趁手也同样是最锋利的手术刀。
现在这个条件太恶劣了,能完整做完整台手术都算老天开眼,无菌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反正最后他会给她套上无菌随行泡泡避免感染。
一旁的灰石平躺在白郁之的白大褂上,安静地注视横在顶上的钢筋,身上遍布干涸斑驳的血迹,作战衣东破一块西烂一块的,左腿裤管自膝盖往下空荡荡得随风乱飘,底下的小腿早在撤退时遭遇的连环大爆炸中被炸成了四分五裂的模糊血块。
白郁之强行给她灌了两瓶特效药,暂时堵住了膝盖的出血口,没让她直接因流血过多而死。于此同时灰石的身体素质也是相当强悍,仅用一条完好的腿,还能一手边点射追兵边拖着战五渣白郁之安全撤退。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艰难地想看清白郁之的动作,诚恳发问:“你是想给我重新造个新腿吗?”
白郁之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仔细检查所要用的器皿,挨个拿起来时金属冷光一闪而过:“差不多,结合我手上有的材料现做一个,不过会有点粗糙,毕竟不是在实验室,没那么多原料供我选。”
“会很迟钝吗?我不喜欢反射太慢的。”灰石说。
“一开始会,多适应就不会了,适应时间因人而异。”白郁之举起支五厘米长的注射剂,轻弹两下针头,对准灰石的胳膊精准又迅速地扎了下去,“如果是你,只需要和你的新腿适应五分钟。”
因为没打麻醉,这种新造骨血手术简直令人痛不欲生,有些已经开始坏死的神经需要修复,碎骨需要用镊子伸进去一块块挑出来丢到托盘上,黏在血肉上的布料更是需要一点点绕着剪下来……
灰石又不是真的没有痛觉,在白郁之上手的瞬间便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肌肉,咬紧牙关咽下痛呼,脖颈青筋一点点暴起,前额也开始密密麻麻地渗出冷汗,不一会儿就淌湿了整个后背,湿淋淋得仿佛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别抖,我下刀会歪。”白郁之五指紧捏刀柄,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残缺的左腿,长时间悬在半空的手依旧稳得不可思议,下刀时行云流水,“可以痛呼,但声音小一点别引来地下场的人。”
灰石极轻地痛喘,尽可能把呼吸放平缓,灵动的眼睛因莫大的痛楚而有些失焦了。
“给,塞团布……”
白郁之短暂地抬眸瞥她一眼,卡在他腰间用来辅助工作的机械手臂随他心意而动,就近撕了块布塞进灰石嘴里。
为了不让灰石痛晕过去,操刀人白郁之不仅要边做手术,还得绞尽脑汁找话题和灰石聊天,转移她的注意,方便他进行下一步操作。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的你和我差不多大……”
白郁之说话一向很简洁,秉持少说多做的行事风格与灰石印象中那些神神叨叨的疯狂研究员出入很大,像这样的长篇大论还是灰石人生头一回见,颇感新鲜。
他们的相遇没什么特别,一次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保护任务。
灰石是从孤儿院被选拔上来的,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被人丢进了地下场设立的训练营,一群半大孩子在特制的钢化囚笼里互相厮杀,争夺有限资源,每两个月考核评选,采取末位淘汰制。
那种环境的淘汰和死亡没区别,要不送去研究部门当实验小白鼠,要不被送去当有钱人玩乐的工具。他们没得挑,结局也都差不多。
弱肉强食是地下场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同样强者也不见得有多少可选择权利,但总归比没有来的好。
灰石没有名字,没有过往,她的一生全在地下场。
她的三观,她的价值,她的一切都源自于地下场,她很清楚她不是一个健全的人,但她没得选。
在那种地方成为一个健全的人是天方夜谭,更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会疯掉的,无一例外。
她见过这样的人,不多但每年都有。
在遇见白郁之前,灰石觉得她的人生也就那样了,指不定某天会死在哪次任务里。但如果她能幸运地死在一场盛大的爆炸中,对她而言这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死得其所,得偿所愿。
这样的死亡很漂亮,这就足够了。
然而她还没等到这天,命运祂老人家便先一步侧目垂眸。
至此她的人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干涸的大地迎来甘霖,阳光射入裂缝间隙,直抵底下掩藏着的枯萎的花。
灰石沉浸过去的这会功夫,白郁之的手术也临近尾声。
他三两下对准接上最后的神经连结,缝上线,一旁的辅助机械手臂尽职尽责地给他递上所需要的工具。数分钟后,一条崭新的完整左腿完美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白郁之单手扶着新鲜出炉的左小腿,缓缓进行弯曲伸直的重复腿部动作,语气平淡地询问:“有感觉吗?”
灰石大汗淋漓地攥紧了底下皱巴巴的白大褂,咬牙痛苦道:“快痛死了。”
白郁之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轻柔放下她的左腿,刚想站起来却因跪地太久,一时半会儿没能起得来。整条腿使不上劲,仿若针扎的酥麻后知后觉全涌了上来,差点让他腿一软倒地上。
好在兢兢业业的辅助机械手臂迅速扣住他的两侧腋下,及时扶住了他。
平躺地上的灰石见状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忧心忡忡地道:“术刀啊,只是一台手术就娇弱得差点摔倒,以后可怎么办啊!”
白郁之冷冰冰地睨她一眼:“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跪久了谁的腿都会麻。”
“不到两个联邦时算很久吗?”灰石真心疑惑道。
白郁之:“……算。”
灰石没再说话,但从她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她是真心觉得白郁之很柔弱,是空有一身顶尖医术,以及天才科研脑子的脆弱研究员。
白郁之不想和她过多争论这方面,摘下沾满鲜血的白手套,随手丢到机械手臂举过来的托盘上,按捺下想洗手的心思,好心建议灰石:“躺好了就站起来走走,尽快适应你的新腿。”
灰石半死不活地瘫了一分钟,随后慢吞吞地挪动腿,忍着痛颤颤巍巍地从白大褂上爬起来。
“下次我要躺医疗舱做手术,这太特么疼了。”
白郁之颇为奇怪地扭头看她:“不该说没有下次手术了吗?”
灰石不假思索地回道:“怎么可能没下一次,我出任务不一直断胳膊断腿的吗……”话说一半,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已经叛变地下场了,没有所谓的工作任务了。
这感觉很微妙却又形容不上来,整个人轻飘飘得像泡沫一样落不到实处。
没有了地下场,她还能去哪?
她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术刀说出他想摆脱地下场的时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句“我帮你”,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在术刀前面,为他挡下了来自地下场暴怒下的枪林弹雨,一路护送着他到这里。
她好像从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离开了地下场,灰石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那是以前,现在乃至以后你都没有任务了,也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生活。”白郁之按顺序排好手术台上的器皿,将他们逐个放回腰间,随口道,“你可以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谁?我吗?
灰石大脑宕机,仿佛听不懂白郁之在说什么。
白郁之迟迟没等到灰石的应答,困惑地抬头看向灰石,见灰石一脸迷茫的神情便顿感不对,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在迷茫什么?”
灰石蓦然回神,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们要毁掉地下场。”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白郁之不明所以地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的过去在地下场,我的名字来自于地下场,塑造我的也是地下场,我……”灰石突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要如何描述,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术刀,我没有未来。”
白郁之不明白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于是他问出口,想要灰石尽可能详细地说清楚,为什么她会没有未来。
灰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身手在地下场数一数二,但在理论哲学方面她一向不擅长。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生在地下场,长在地下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我融入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我是病态的,是错误的,除了地下场我无处可去。”灰石说不下去了,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地望向白郁之,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问,“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按照你的说法,我也融入不了正常人的生活。”白郁之说。
“不是的,你可以。”灰石急忙反驳道,“你是个好人术刀,我没有在讽刺你,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而我不是。”
白郁之皱着眉,觉得她脑子注了水,说的都是些什么疯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术刀,我没在说胡话。地下场被毁掉这应该算一件好事,至少你们没了束缚,会很高兴,但我没有。我既不高兴也不难过,就像执行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一样。地下场是我的来时路,是我的归属,它的覆灭会带走灰石。”
“我和地下场绑得太紧了,这个宇宙容不下一个残缺空洞的灰石。”
白郁之一怔,忽然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垂下头,不发一言。
就在这时两人耳朵上的通讯器频率一变,发出的轻微声响打破了此时僵硬的气氛,不多久从中传来了阴鬼的声音。
“灰石术刀你们现在在哪?”
灰石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白郁之的脸色,苦哈哈地开口回道:“在卡利俄拉的南22北4的废弃工厂里。”
阴鬼应该还处在追剿的爆炸中心,灰石隐约能通过通讯器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炸轰鸣声,混杂着武装机甲高速切割气流产生的持续震动声。
“维加星的分脑我已经成功炸掉了,你们和歌调那边呢?”
“我炸掉了奈亚德星的分脑。”歌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底下那双手却精细地操作机甲从爆炸环中顺畅脱离,期间不忘调转炮口将拦路机甲一炮一个地轰下来。
“卡利俄拉的也炸掉了。”灰石认真回复完,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纳闷地问,“你们不觉得我们少了点什么吗?”
白郁之问:“金茶呢?”
灰石恍然大悟,对哦金茶没进频道。
阴鬼烦躁地啧了一声,阴沉地说:“他失控了。”
歌调好心向他们解释:“金茶炸完菲比星上的分脑后,被上面的人阴了,连机甲带人被炸去了半人马星系外围。我和阴鬼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只看到宇宙里飘荡的机甲碎片,没有人。”
他没明说,但频道内的人都清楚他的意思。
金茶可能死了。
灰石下意识想劝一下阴鬼,话都快出口了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没意义。阴鬼宁愿说金茶失控了,也不愿明说金茶丧命的事实,他的态度显而易见。
阴鬼不想把时间过多浪费在这里,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军部的人已经过来了,我们要抓紧时间速战速决。”阴鬼拉满核心驱动能量,操作杆在他手心里顺时针转了三百六十度,轻武装机甲从高速滑行急速转变为高精度的翻滚,精准躲掉接连不断打来的歼灭炮弹,“终端控制光脑的五个分脑已经被炸毁四个,剩下最后一个位于塞莱斯汀。从突袭到现在也过去了三个联邦时,地下场再怎么迟钝也是时候反应过来了,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赶在地下场转移分脑前把它炸掉。”
歌调问:“剩下这一个有计划吗?”
“没有,随机应变。”阴鬼眼神一凝,操纵杆被他推到最顶,机甲犹如破空之箭急速腾空飞起,偶尔旋转着躲掉底下发射上来的追踪弹,“所有人都前往塞莱斯汀,看谁能先炸掉分脑。”
歌调透过精神网向外看去,一片片象征机甲的白花花光点朝他飞驰而来。他轻笑一声:“你这么随心所欲的一面我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和你一起出任务,你恨不得做十几个计划来限制我的行动。”
阴鬼冷哼:“给你自由行动的机会不好吗,还是说你想我给你定计划?”
歌调眨眨眼睛,眼底常年浮着乌青的桃花眼闻言眯成一条线:“不用了,只是很新奇而已。”
白郁之在听到军部来人的消息后,身体猛地一僵,正在思考金茶到底有没有出事的大脑一空,思绪彻底断了。
以他对浪川牧的了解,浪川牧一定来了。
连带着还有伽法勒·杨和裴祈。
他有些头疼地扶上前额,心道怎么一个普通的轰炸终端控制光脑的行动,把各方势力都牵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