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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轰! ...

  •   轰!
      骇人的爆炸轰鸣声此起彼伏,连带着地面都随之不断震动,舱内禁闭双眼的年轻男人忽然呼吸一滞,眼皮轻颤,在一片朦胧中他恍惚听到了什么沉闷声响,但却不甚清晰,仿佛隔着层隔音屏障。

      他浑身赤裸地平躺在舱内,疗养修复液漫过全身,一头艳丽的大红长发衬得皮肤更为苍白,毫无血色的脖颈上牢牢束缚着个红黑项圈,侧腰处的四朵荆棘玫瑰花纹赤红如血,妖艳诡谲。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响起。

      【生命指标检测完毕,符合要求,已关闭各项生命维持输能线,开启舱门,恭喜恢复健康,祝您生活愉快!】

      舱门一开,数不尽的冷气争先恐后地冒出,舱内的修复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男人缓缓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司空见惯的玻璃舱门,而是切切实实,没有任何遮挡的纯白天花板。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却没碰到任何阻挡,悬在半空,迷茫地攥了一把空气后又松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舱门开了。

      男人手搭在舱壁借力坐起,还没坐稳就感觉身下的生命舱猛地一晃,本能地抓紧手边的舱壁。

      这阵仗,是爆炸!

      他几乎瞬间做出判断,条件反射地迅速起身跨离生命舱,比理智更快回笼的,是刻进骨子的作战本能。
      根据记忆里的路线,他一路走到柜子前,随手扯出件衣服裤子,直接往身上一套。等穿戴完毕,他无意间瞥到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一时鬼使神差地抖开,穿在身上。

      等穿好白大褂,男人才如梦初醒般的开始审视自身,欲盖弥彰地找补心想,嗯,穿了白大褂更好伪装。
      他为自己的举动想好合适的借口,坦然自若地走到实验室的封闭大门,仔仔细细地左看右看,试图破解实验室的权限,好让大门开启放他出去。

      哪怕这种事他已经干过上千回,吃了上千回闭门羹,还因此被白郁之重新关进生命舱好几回,一连十几天都醒不过来一次,但他仍不知难而退,依旧我行我素。

      他一如既往地伸手摸上大门,一点一点摸索着大门的扫描权限,却不料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在浪川牧上手开始摸索的那一刻,大门就已自动开始识别扫描当前人的权限。
      突如其来的一声“权限认证通过,大门已开启”,直接把浪川牧硬生生钉在原地,一脸茫然又地看着面前这足足困了他二十四年的大门在今天突然开启,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大门突然开了?还有刚刚爆炸……等等爆炸?难不成研究所遭到袭击了,那白郁之他……

      浪川牧猛地止住深想的念头,强迫自己先把注意放到目前的局势上,毫不犹豫地走出实验室,停在空旷的长廊分岔口上试图分辨每条路对应研究所的那些地方。经过一分钟的短暂思考,他果断放弃这个思来想去仍得不到任何答案的问题,随便选了一条就往里走。

      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研究员,除却时不时传来的爆炸轰鸣声,整个研究所寂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个活人一样,这让浪川牧默默把警惕性拉到了最高,悄无声息地在走廊迅速穿行。
      就在这时,瞄准的红点一闪而过,浪川牧反应极快,迅速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发子弹。

      正如白郁之先前所说的那样,长期的生命舱囚禁生活,他的身体早已不似曾经那样精悍强壮,仅仅只是躲过子弹的射击,就让他感到心脏一痛,忍不住流下汗来。
      他的身体机能严重下降,身体条件反射的速度也完全不足曾经百分之一,像一台跟不上先行指令的滞后运行机器,让人怒其不争。

      “反应不错嘛,就是身体差劲了点。”
      来人将武器随手扛在肩头,浪川牧因忍受身体莫大的痛楚而不得不躬下身体,眯起眼以防额上冷汗淌进眼睛,进而难以看清来人长相,但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绝不好打发的主儿,只听他好声好气地劝道: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这样你还能有生机,不然我就要往你身上开上一枪了哦。”

      刚才的那枚子弹擦过他的侧腰,划开衣服,露出那片纹有荆棘玫瑰的皮肤。

      浪川牧从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勉强判断出对面那人身着联邦军服,却难以再分辨出到底是哪一军团的联邦军人,只好先迂回地道:“对研究人员私自动刑,你回去不好和你的上级交代吧?”
      来人轻轻嗯一声:“不需要哦,我就是上级呢,还有这不算……私刑吧?”

      已经扫荡完这层另一边所有实验室的人拎着火箭炮走过来,说:“那边没人,不算。”
      “看吧,不算的。”那人说着,突然摸着下巴弯下腰,仔细打量起浪川牧,若有所思地说,“怪了,你有点眼熟,我貌似在哪儿见过你。”
      浪川牧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冷静道:“怎么会,我们打哪来的交际……”

      话没说完,他只感觉身边猛地呼啸过一阵风,身体本能地狂响危险雷达,但拜常年的卧舱生涯所赐,浪川牧完全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力气,还因受惊过度,外加一时不察被空气突然一呛,转身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在不断的咳嗽中,他的视野慢慢清晰,一张放大的脸直怼他眼前。

      浪川牧:“……”
      这位不知分寸的流氓军官,知不知道一扭头就是一张人脸怪吓人的。

      他见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脱口而出:“浪川牧少将!”

      稀奇,看这军官的模样应该是年轻一批的,居然还能认得他。

      “是我,你叫什么,哪个军团的?”浪川牧平静地扫过金发军官的军服,视线短暂停留在制服上的金鹰刺绣几秒,不动声色地问,“这么年轻就是上校了,不错,年轻有为。”
      “特密S最高指挥官,伽法勒·杨。”伽法勒站直身子,以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立马收敛起原先的流氓做派,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乖巧。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您的身体是出什么事了吗,看起来很虚弱。”伽法勒关切地问,“以您目前的状态来看,少将是刚离开生命舱没多久吧?”
      “不打紧,关于这个说来话长。”浪川牧显然不想多说,转而疑惑出声,“特密S?”

      伽法勒立即从善如流地贴心解释:“特密S是一支直属军部中央的特殊小队,任何上将及以上军衔的军官可凭借军部审批对我们进行调遣,严格来说我们不归属于军团,一般情况我们只听从中央的安排。”
      介绍完他又一把拉过旁边的裴祈,对浪川牧说:“这个是我小队成员,裴祈。”

      浪川牧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继续问:“那刚才那些爆炸是军部的手笔?”
      “是的,我们得到线索前来一查究竟,却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浪川牧表示理解:“我懂我懂,毕竟我的档案、身份证明都被注销了,简而言之就是个早进了销户系统的死人,露出副活见鬼的表情不足为奇。”
      伽法勒:“……”

      “你就是浪川牧?”裴祈平淡地扫视过来,声音淡漠,“既然确认完身份,那就请您回机甲上吧,您目前脆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呆在这里。”
      浪川牧:“……”

      真他妈诡异,这人说话怎么和白郁之一样一样的,就连神态都像了个十成十。

      伽法勒一把扯过裴祈拉到身后,微笑道:“浪川少将他这是在关心您。”
      浪川牧说:“嗯,但我不打算先回机甲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伽法勒问:“是什么事?”
      “逮人。”浪川牧脸色苍白,语气平静又认真,“我要不亲自去,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他人了。”说到这他声音一顿,轻嗤一声,“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怎么能让他就这么随随便便、一声不吭地一了百了了。”
      伽法勒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出声问道:“那人是?”
      浪川牧冷冷地说:“白郁之。”

      “术刀大人!研究所遭到袭击,总部让您先行撤离,请跟我们……啊呃——”

      白郁之收回劈向那人的手刀,随意拿了团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手,眼前的监控大屏已经暗了近三分之二,为数不多还在运行的实时监控全集中在他所在的这一层。

      “要结束了。”

      屏幕的另一边,占据了三四个微型摄像的实验室内,十来位男男女女仍在专注自己的科研实验,丝毫没被外边发生的爆炸声所影响,除了因为脚下时不时震荡的地板,让他们偶尔难以克制地手抖。
      终于一位九十来岁的女研究员忍不住暴躁骂出声:“就不能等等再炸吗,我已经加爆四支实验剂了!”

      “已经碎了五个烧杯了,地下那一滩水看到了吗,那是我蹲了四个晚上,对离心仪器磕了八个响头换来的唯一成功的试剂。”说这话的男研究员顶着几乎快挂到颧骨的黑眼圈,疲惫地露出个死亡微笑,“你还有最后一个实验剂,而我已经身无分文了,下回不知道要给离心仪器再磕几个才能出一个成功的。”

      “艹!你手别抖啊,能不能干,不能干出去!要滴多了我立马把你手剁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想不抖啊,但问题是这个地板在抖啊,我压根控制不住!”

      就在两人专心致志地盯着试剂看的时候,一道刺耳的沙沙电流声突然炸响,随即又立即沉寂下去,实验室大门摇摇晃晃两下后骤然倒下,激起一阵扑面的风沙。
      身着第四军团制服的艾倾破门而入,厉声道:“所有人放下手里东西,全蹲下!”
      第五军团的军团长李成洋上将紧随其后,扇了扇面前的飞沙:“艾倾你还是老样子,对待科研人员别那么凶嘛,好声好气一点,别吓着他们了。”

      “等会儿,等我们滴完!”那女性研究员头也不抬地说,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试剂。
      “不用等了。”她旁边的男研究员放下试剂,一副四大皆空的通透表情让那女研究员心凉了半截,“刚刚门落下的动静太大,滴管直接一口气滴了六滴,没救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厚葬吧。”

      这下女研究员心彻底凉了,一把掐上同事的脖子,恨恨道:“我掐死你!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小心点!”
      同事任她掐,以一种看破世俗的平静口吻道:“没事,掐死我你也要下来陪我,都说了是一起厚葬。”

      艾倾和李成洋对视一眼,理解不能,但这并没耽误他们把在场所有的研究员三两下全捆起来。艾倾走到生无可恋的女研究员面前,蹲下身问她:“术刀在哪?”
      女研究员抬眼,慢吞吞地说:“术刀啊,大概在他的私人实验室吧。”
      艾倾问:“在哪?还有你们都进行什么实验?”

      听到这话女研究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不是从东边一路扫荡过来的么,看到那些人还不清楚吗,当然是人体实验啊。”
      李成洋上将闻言,立即冷下声怒斥道:“人体实验,你们怎么敢!?知不知道这是犯罪,你们这群罔顾人伦,丧尽天良的疯子!”

      女研究员不屑地轻嗤道:“说得好听,你们难道忘了现在你们所用的一切医疗药剂全是基于人体实验之上的么,没有所谓的人体实验,人类从何进步?”说着她的神情逐渐癫狂,语气越来越亢奋,“我们现在所进行实验的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是走在了当今的科学前沿,哪怕你们抓走了我,在我之后还有成千上万的人会走上这条道路。”
      “我们会带领人类开拓未知,改变现如今停滞不前的科研困境,摘取标志性的新成果,届时我相信全人类都会歌颂我们的伟大!”她说,“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迈向成功的必要的牺牲,没有舍自然不会有得,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艾倾:“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分明是你固步自封。好比你率军打仗,不也是踩着下属同僚的尸骨上才取得的胜利么,我们所做的同样也是这个理。作为当今社会的医用药剂的受益者,你没理由也没立场指责我们这群为你们带了便利的研究人员,至于那些实验体,为人类奉献自我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足以让他们刻在墓志铭上流芳百世!”

      艾倾觉得这人已经疯魔,不愿与她再多费口舌,站身来对一边的李成洋上将交代一声后,转身作势要离开。
      在她已经走出两米外时,她听见那位女研究员说:
      “去找术刀吧,那里会有个大惊喜等着你,到那时你还能保持现在的冷静吗——”女研究员说出的话莫名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很可惜,我没法看到你见到那些上千枚等身胶囊的表情了。”

      “我亲爱的长官,希望你还能像从东边一路扫荡过来,每次都毫不犹豫地一枪一个实验体那样,手起刀落地干掉后面的实验体,可千万别心软哦——”

      而此时已经被第四、第五军团联合扫荡过的东边研究所,到处是飞溅的血液、枪炮轰炸过的焦痕,每间实验室、每条走廊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实验体。他们畸形变异的身躯无声息地平躺着,平静祥和的脸上大多都勾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恩赐,是一场渴望已久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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