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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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裴祈破门而入，一入目就是伽法勒青白交加，神色极其难看的脸，猛地愣住，心跳毫无缘由地骤然变快，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耳边嗡鸣一片，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抽过桌上的资料。
明明可以轻易做到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人在眼睛接触到资料的瞬间，眼前却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大面积的红色，有不断冲天翻滚，一如仇恨般不死不休的火焰，有止不住奔涌而出的鲜血，一如流淌的流水般永无止境……
风雪味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全面爆发，S级的恐怖压迫感眨眼间笼罩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他死死攥紧了手里的资料，力大到纸张边缘已经皱皱巴巴，即将面临被撕扯烂的境况。
我要让你们全部付出代价！裴祈含恨想。
在阵阵耳鸣中，裴祈的精神已然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稍微一刺激就可能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忽然他恍惚中好似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很难听清，但这不间断的声音却此时此刻具象化成了一只强有力的手，把他从悬崖峭壁的唯一落脚点上向上托起，离开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一路护着他拨云见雾，重回人间。
“裴祈！”
裴祈重重喘出气，胸口猛烈地上下大幅度起伏，眼睛倏忽睁开，刺眼的光线如刀割般射进眼睛，刺得他眼里迸发出生理盐水，模糊了视线。
“谁……”
刚出口一个字，裴祈就发现他的声音似砂纸般粗糙沙哑。
伽法勒强忍着如同刀割般难受的信息素，额上青筋暴起，冒出豆大冷汗，伸手拨开他汗湿的头发，露出白净的前额，手下镇压力气不减：“清醒了？”
裴祈这才惊觉他现在是被伽法勒摁住手脚，压制一切反抗可能的躺地姿态。
“从我身上起开。”裴祈皱眉。
伽法勒仔细观察了他目前的状态，确认他确实缓过来一些后，缓缓松开禁锢裴祈的手脚，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把信息素收起来。”
脚下四处散着凌乱的纸质资料，有的甚至还印上了不少脚印。
裴祈闻言收起不断散发的信息素，坐起身子，甩了甩酸疼的手腕，四处打量明确情况后，难得产生了一丝逃避心理，不过仅两秒就消散了，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头疼。
非生理原因的头疼，而是如何面对即将喋喋不休的伽法勒产生的烦躁。
裴祈有点细微的动静他都不会放过，更何况现在这种堪比震天动地的巨大动静。
果不其然，下一秒伽法勒的声音在裴祈耳边响起。
“你看到什么了？”伽法勒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说出的话就像含刀似剑般锐利，仿佛下一步就要撕开裴祈遮掩修饰极好的伪装，“应激反应那么激烈。”
他随手抹掉因为排斥反应太强烈而冒出的汗渍，面色仍然不太好看。他总感觉风雪信息素味还是太浓烈，但总比最开始那会儿要好上不少，于是强压着心里的烦躁，语气也尽量做到心平气和。
裴祈沉默半晌，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终于明白，你之前是怎么知道的了。”裴祈的声音很轻，余音的尾调却拉得悠长，像叹息又像感叹，夹杂了很多很多情绪，“原来是这样，那难怪，你又那么聪明。”
伽法勒眉头狠狠一蹙。
“你等等……”
裴祈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冷淡似冰霜，满脸漠然：“但是伽法勒，有的时候你真的又蠢又聒噪，还很固执，愚蠢地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搭上自己的所有乃至生命，一遍一遍又一遍——”
“真的很愚蠢，你有没有想过联邦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风雪味又渐渐变浓。
“呼吸。”伽法勒突然说。
“什么……”
逐渐浓郁集聚的风雪味被这一句话冲击得突然分散开，颇有几分冰雪渐消的即视感。
“以你现在的呼吸频率，是想进医疗舱吗？”伽法勒打断他，语气轻柔但不容置喙，“呼吸放缓，你还没脱离应激后遗，听从节奏。”
裴祈下意识跟着伽法勒的指令走，从见到资料的那一刻起就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迟钝的理智回笼。
原来他要过呼吸了。
伽法勒等他呼吸节奏回归平常后，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没移开：“能说说吗？”
“为什么不生气？”
以裴祈为圆心直径一米的地方风雪味慢慢聚集，直抵人心底的寒意从他身边缓慢向外扩散，却被裴祈极其精准地绕过伽法勒，没有波及到他。
裴祈静默了几秒，语气很轻：“我明明骂了你，指责你，甚至挑拨你的信仰理念，你为什么不对我生气？”
最后一句话语气轻得近似呢喃。
伽法勒静静地注视裴祈的浅色眼睛，藏在胸膛内部的心脏处好像突然缠绕着爬上了几道细长的藤蔓，随着裴祈说出的每句话，不断绞紧，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他说：“你的灵魂在哭泣啊，裴祈。”
这一瞬间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站，却好像短暂地拥有了共感。
裴祈怔愣，几乎是狼狈般的垂眸掩饰，喃喃道：“怎么可能。”
“你愿意告诉我吗？”伽法勒轻声问。
时间静静流淌过一分钟后，裴祈突然开口道：“资料你全部看完了吧，那些数据是人体实验得到的。”
“我知道。”
“那你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进行人体实验吗？”裴祈的视线停在另一份陈旧的，明显和其他资料不是同个时间段的纸张报告，指尖慢慢划过上面的数据，自顾自地回答了。
“他们在造神。”
伽法勒反感道：“异想天开。”
“这一份是谱拉尼的数据，他们试图造出新的谱拉尼。”
“谱拉尼和神有什么关系？只是命运眷属——”伽法勒反应过来说，“难不成是因为曾经你说过的，谱拉尼拥有的特殊能力？”
“没错，看报告就能猜出来。”裴祈眼底冰冷一片，“你知道谱拉尼当年是怎么被灭族的吗？”
伽法勒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祈就接上话说：“谱拉尼是自杀的。”
“什么？”
“被囚禁虐待，放血研究，最后一场大火烧光了全部。”裴祈说，“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研究所里，还留存着一些幼年谱拉尼人的血。凭借血液因子，人造出谱拉尼。”
伽法勒怔愣住了。
“或许一开始她们是想活下去的吧，但后来她们发现只要她们被人冠上谱拉尼之名，就注定活不下去。”裴祈长睫轻颤，眼底晦暗不清，“活着才是炼狱。”
“你……”
伽法勒声音暗哑，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熄了声。
“我见过。”裴祈低声说，“这段过去没有被书写，现存的有关书籍资料只写了灭族，怎么灭，为什么灭通通都没有，这是段被淹埋的过去。”
“而我是目击者，一个无能为力的累赘。”
伽法勒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其他人说得那么能说会道，不然怎么现在词穷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裴祈将地上所有资料一张一张捡起，与桌上剩下的资料一同分类整理好，重新放回桌上。
“哦还有这些，谱拉尼具有特殊能力的佐证材料，猜想能力大致方向强度的论文，都是证据，你可以……”
裴祈话没说完，下一秒浅色的瞳孔骤缩，似是不可思议般，眼睛紧紧跟随着伽法勒的行为而移动。
只见伽法勒一把接过那沓佐证特殊能力的材料，猜想论文等一系列重点关于谱拉尼能力方面的纸质资料，从兜里摸出引燃器，毫不犹豫地点火烧了。
裴祈看着四处纷飞，在空中打着圈儿缓缓落下的灰烬，那颗久久不曾被触动的心几乎是荒诞般地剧烈跳动起来，愈演愈烈，加速泵送出来的滚烫血液被送进五脏六腑，让他浑身上下感受到了股前所未有的热意，它逐渐上爬，一路漫延到了眼眶。
那些恐惧的，悲伤的，痛苦的，一直以来都自以为被他埋藏得严丝合缝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破了重重枷锁，上涌又塌陷。
撕咬上纸张的火苗一如当年那场滔天大火，毁灭余烬的同时带来了新生的幼苗。
“你这是——”
“哦，烧东西。”伽法勒一小叠一小叠往里扔纸，眼中倒映出跳跃的火苗，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垃圾就该被烧了。”
裴祈思绪杂乱不堪，几乎是顺从本心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私自烧掉佐证材料证据，瞒情不报，就算是你也要吃喝上一壶，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想这么干就这么干了。你左手边那叠佐证资料足以定罪他们用孩童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至于谱拉尼，我们只需要交上她们确实经历过残忍的人体实验数据就足够了。至于我烧掉的这些，本来就不该被他人所知，永远不见天日最好。”
“这份公正迟来太久了，对于真正的亲历者来说，一切都太长也太苦了。”
“生前没能得到保护，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伽法勒垂眸，声音微不可听，“不过是我的一点私心而已。”
“哪怕是早已逝去的人，与世长眠后也是需要保护和慰藉的。”
裴祈怔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喉咙却哽塞到无法言语。
伤春悲秋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伽法勒已经神色如常，迅速收拾桌上的作证资料一股脑全封进证物袋，藏到身上。
仿佛方才的那些难过怅然只是一场幻觉。
才不是幻觉。裴祈想着，手无知无觉地摸上了他的左胸口，那里有力坚定地跳动着，速度却比平时快上许多。
我的心跳证明，我所经历的都是真实。
“哦对了。”伽法勒突然出声，唤回了裴祈出走的心神。他歪头对裴祈勾起唇角，眼睛弯起成一轮月牙，犬齿若隐若现，“要保密哦，共犯先生。”
裴祈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共犯，只是一场迟到的缄默的保护。
“我们现在去哪？”裴祈看着眼前逐渐变小的火势，出声询问道。
“找人——”
话还没说完，他们所踩的整一块地面剧烈动荡起来，四处灰尘细细簌簌地纷纷落下，与此同时接连几道震耳的爆炸声轰然炸响。
滋滋！
他们两人所佩戴的战术骨传导器传来洛妤尖锐的咆哮，周遭时不时还能传来炸弹爆炸声。
“靠！长官，他们居然他爹的开了武装机甲来，一群疯子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吗？！”
伽法勒听到武装机甲的字眼，脸色阴沉似水。
武装机甲分轻武装和重武装两种，轻武装是最常见且最常用的武装机甲，军部大部分行动所用的机甲都是这一类，特点是轻便灵活，操作简单易上手，配备的火力弹药射程极远，非常适合一般情况下的武装镇压。重武装则很少出动，其一是重武装极难操控，对驾驶人员的技术要求极高，二来则是其破坏毁灭力极强的武装火力，只需两发重炮就足以摧毁一颗小行星，一般只有在战时时期才会出动。
好比说K7战区发生的叛乱。
“轻武重武？”
“好消息轻武，坏消息他们现在在乱开炮，而且忒弥斯在这里塞了一堆炸弹。”洛妤的声音带着点喘气声，大概是在楼道间飞奔躲避滚落的钢化材，“我估计要不了几分钟，这里就要塌了——妈的，你给我消停点，再瞎动我就再给你来一针！”
伽法勒：“你抓了谁？”
“哦忒弥斯，现在被我扛在肩上呢。”洛妤说得相当云淡风轻，“长官你说得对，确实捡漏了一个。”
“另一个呢？”
“不见了，我赶到的时候就剩忒弥斯一个倒在地上，流了一地血，四周还被炸成了筛子。”洛妤说，“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死了，走近点注意到还有呼吸，于是我给她紧急做了急救，吊住了她的命，顺便打了针松弛剂，以防她醒来反扑。”
说着洛妤随手扔掉一管针剂，清脆玻璃碎裂声被坍塌声掩盖。
“这么看来我很有先见之明，她果然一醒来就是搞事。”洛妤美滋滋地自夸道，“不过现在已经完美解决，因为我又给她来了一针。”
“干得不错，回去我给你那把你一直想要的GW75钥匙，里面的东西随便你造。”
“长官你这奖励真的奖到我心窝里去了呢，为了GW75，我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给你。”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伽法勒的金色眼睛像是布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对对面的洛妤下达了新的指令，“现在你带着忒弥斯立刻、马上撤出去！找个隐秘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别现身。”
“收到！”洛妤问，“长官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留在这里，等最后一幕戏演完啊，毕竟如果观众都走了，那么他们还演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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