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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高中同学 我困在与杜 ...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最终还是没忍住,把事情的大概跟李沫说了。果然,电话那头立刻炸了:
“赵知意!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有女朋友的男人不能碰!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吃干抹净一脚踹开,你图什么?!”她的声音又气又急,“你明明玩不起,非要装什么潇洒!你对自己根本就不诚实!”
我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缩在旅馆的床上,觉得自己快要被情绪淹没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徐安之的名字。
我心头微微一暖,思绪短暂飘回出发前夜。他是陪我长大的发小,清楚我失业又失恋的所有窘境,饯行时还半开玩笑说,在外撑不住就回头,他永远是我的退路。没想到他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正常:“喂?”
“你没事吧?”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什么?”我愣了一下。
“看你朋友圈,”他顿了顿,“发的那句……‘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是河水太急,还是人太蠢’。”
我这才想起,凌晨情绪崩溃时,确实发了这么一句话。没想到,他看到了,还读懂了里面的不对劲。
“我没事。”我习惯性地想搪塞过去。
“我在拉萨机场,”他语气平静,“刚落地。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我彻底愣住了。
傍晚,我在机场到达厅看到了他。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熙攘的人群里,我目光找寻了很久,而他却一眼就锁定了我。看到我,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们找了家安静的小酒馆。暖黄的灯光下,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面前的青稞酒,像是要借此浇灭心里的烦躁和委屈。
“安之,”我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特别差劲?为什么……好像从来都不是别人坚定不变的第一选择?”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我又要去拿酒瓶的手腕。
“别喝了,”他的声音很低,“酒不是这么喝的。”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谁说你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
他的话里有话,但我当时脑子被酒精搅得一团糟,根本没心思细想。
从酒馆出来,晚风一吹,酒劲上头,我有点晕乎乎的。我们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我看着眼前车来车往,心里空得厉害。似乎又被潜意识驱使,我掏出手机,点开杜野的对话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杜野……”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你喝酒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疼。我没有再回复,默默锁上了屏幕。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段嘉许。
“在干嘛?”
还是那样不痛不痒,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我看着那个名字,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和关于杜野的混乱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旁边的徐安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正准备点燃。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突然伸手,把他唇间的烟夺了过来,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你干嘛?”他愣住了,“你会抽吗?”
“不会。”我老实回答,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递过来的打火机。
第一口吸得太猛,辛辣的烟雾瞬间呛进喉咙,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带着无奈:“逞什么能。”
我不理他,又尝试着吸了一小口。还是很呛,但那股灼热划过喉咙、深入肺腑的感觉,好像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恶心和烦躁。一口,两口……我生涩地吞吐着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夜色里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那天晚上,虽然喝了酒,但还是睡得很不安稳,又梦到了那个地方:
这一次,地下通道里不再有辰哲乐队吵闹的音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然而,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烟草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它不再让人迷醉,反而变得粘稠、沉重,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我,每一次呼吸都费力,闷得人心里发慌。墙壁上褪色的海报,隐约像是他相机里定格的、却已扭曲变形的风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心脏跳得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深的泥沼里,想要挣脱,却越陷越深。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仿佛要抠进冰冷的地面。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了那扇厚重的、带着木质纹理的原木大门,门缝里依旧顽强地透出那缕让我渴望的光。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它推开。当我终于推开那扇原木大门时,熟悉的阳光和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呼吸着,试图让这片安宁涤荡内心的混乱。
之前梦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望着远方的雪山。
他缓缓转过身。
面容依旧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汽。但这一次,我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与他身后山谷的气息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内心充满了迷茫与挣扎,脚下像生了根,不知该不该上前。
……
天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渗进来,落在眼皮上。我睁开眼,环顾了一眼酒店房间熟悉的四周:原来,昨晚还是那个梦……
宿醉的头疼还在隐隐作祟,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心里那片狼藉。我坐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底带着青黑的自己。
从大理到成都,再到拉萨,我好像总在重复同一个错误。对着段嘉许是那样,对着林云舟是那样,对着辰哲是那样,现在对着杜野,还是那样。我总以为装得潇洒一点,表现得满不在乎,就能在感情里占据上风,至少输得不那么难看。我按捺住所有不安分的悸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玩得起的、很酷的人。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再次亲手把自己送到了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卑微的位置。用“平时别联系”这种话来自欺欺人,用□□关系来麻痹自己,试图在那点可怜的温存里找到自己还被需要的证据。这和当年与段嘉许纠缠到最后,每周像完成任务一样的见面,又有什么区别?
试图用游戏人间的姿态来掩饰真心,最终伤到的只有自己。这份清醒,来得太迟,代价也太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杜野的对话框。不自主地滑到了那次对话,他那句冰冷的“你不是说了,平时没事别联系吗?”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将整个对话沉底。那些夹杂着欲望与冷漠的字句,连同这段荒唐的关系,都被我一并封存。这是我和过去告别的仪式,也是我为自己这场荒唐付出的代价,我得看着,记住。
终于,我抽出那张迟迟不知该落笔写些什么的明信片,在上面写下这行字:我在海拔 3650 米的拉萨遇见了他。一个像冈仁波齐般充满神性诱惑与危险吸引力的流浪摄影师。他将带我体验最极致的沉沦,也将让我付出最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意意啊,在西藏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条件挺好的,在国企上班,稳定。你看你也不小了,总这么漂着不是办法……”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催婚话术,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不是因为被催婚,而是因为这种被审视、被安排的感觉,和我在这段畸形关系里感受到的无力,莫名地重合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拉萨湛蓝到不真实的天,做了一个决定:换个城市换个心情。
不是回家,而是去下一个地方。我打开手机,查了查路线,目光落在了林芝上。资料上说,那里被称为“西藏的江南”,秋天的时候,层林尽染。
也好,去一个柔软一点的地方,或许能舔舐一下伤口。
当我坐上车,看着窗外的景物从拉萨的壮阔苍茫,逐渐被尼洋河谷的温润碧绿所取代时,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路两旁是开始泛黄的白杨林,远处山腰上缠绕着云雾,河水是那种清澈见底的蒂芙尼蓝。景色很美,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可这美,却像一面镜子,照得我内心的荒芜更加无处遁形。我逃离了拉萨,逃离了杜野,却好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部分,遗落在了那一个个充满龙涎香气的夜晚里。
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我靠在窗边,迷迷糊糊地想,在这片西藏江南秋色里,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在林芝的旅馆安顿下来后,才感觉肚子空得厉害。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便决定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
夜晚的超市灯火通明,人不多。刚推开玻璃门,收银台旁货架上稀稀疏疏的几张风景明信片就跳进了眼帘。我顺手抽了一张,画面是南迦巴瓦峰,层林尽染的秋色将雪山衬得格外宁静。
我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停在了泡面货架前。目光被最上层那个熟悉的、辣牛肉口味的包装吸引:高中晚自习后,我常常买这个。
我踮起脚,手指勉强能够到包装的边缘,却怎么都使不上劲把它勾下来。正跟那包泡面较劲,一只属于男性的、骨节分明的手从我身后轻松地越过头顶,替我地取下了那包泡面,递到我面前。
“是要这个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接过泡面,回头道谢:“谢谢……你”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一时怔住了。
他穿着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但那张脸的轮廓,却与我记忆中某个有些模糊的影子缓缓重叠:
那是高一的某个清晨,我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在楼梯转角差点撞到一个男生。他手里的物理习题册散落一地。我们同时蹲下去捡,抬头时,目光撞在一起。他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眼神干净,带着点内向的腼腆,低声说了句“没关系”。那一刻,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后来我发现,我们总能在去食堂的路上、在图书馆的同一排书架前偶遇。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真正熟络起来,是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发现彼此都溜到了小卖部,他请我吃了根酸奶味的棒冰,我们坐在树荫下,聊着班上的趣事,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最胆大的一次,是某个沉闷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他偷偷传纸条给我:“翘课去吃炸鸡柳不?”我心一横,跟着他溜出了校门。学校后墙有点高,我犹豫着不敢跳,他先利落地翻过去,然后在墙那边朝我张开手臂:“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我闭眼跳下去,被他稳稳接住,那股少年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我。
还有一次,数学课上他被班主任点名回答一个很难的问题,他站起来一脸茫然,显然是刚才睡着了。我急中生智,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揉成团,趁老师转身时精准地丢到了他桌上。他打开纸团,侧过头对我飞快地眨了下眼,嘴角扬起一个得救的微笑。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如同老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我看着他如今成熟却也略带疲惫的面容,试探性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叫出了那个名字:
“李斯聿?”
他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带着了然的促狭,微微歪了歪头:
“赵知意。”他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眼神里带着笑意,“我刚刚在那边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我们推着购物车,并肩走到收银台,又一起走出超市,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下站定。晚风吹来,带着林芝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他,感觉像是在对着一道跨越了十年光阴的谜题。
“出差。”他回答得很自然,随即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又很具体地补充了一句,“我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做品牌推广,这次过来谈个项目。”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学生时代的、属于社会人的掌控感。他随即看向我,“你呢?一个人来旅游?”
“嗯,算是吧,到处走走。”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梳理得整齐、但确实比少年时略高的发际线,和他身上那套熨帖却略显刻板的西装。眼前的他,五官轮廓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却彻底褪去了那份清瘦的少年感,被一种标准的、社会化的沉稳所取代。
“自己开了公司”,这句话和他此刻的形象倒是吻合,却也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们早已行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上。看着他,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再也激不起当年那种小鹿乱撞的涟漪。
“时间过得真快。”他有些感慨,“感觉上次见面,还是……在高二那年的走廊里……”
那是高二步入尾端,气氛已经变得紧张。我听说他要辍学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在课间走廊熙攘的人群里找到他,把他拉到一边。
“李斯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走?你不参加高考了?”我急切地问,心里又慌又乱。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低着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嗯,不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啊?还有一年,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几乎是在恳求,觉得他放弃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拼命想要抓住的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就这样吧。”
那是我高中时代,见他的最后一面。
从回忆里抽身,我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说着“自己开了公司”的轻熟男人,忽然觉得那个在走廊里固执地说“不读了”的少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他当年的选择,似乎真的走出了一条他口中的“路”。
“是啊,”我收回思绪,附和着他的感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真快。”
“你住这附近?要不,加个微信,他说“我还会在林芝待几天,有空再联系。”
“好。”我点点头,我们互相加了微信后,我便去前台结账,把那包辣牛肉味泡面和那张随手买的明信片一起递给收银员,仿佛带走这张新的风景明信片,就能将拉萨的混乱不堪就此封存,象征性地开启一段崭新的、平和的时光。
年少的心动纯粹又热烈,可岁月总会悄悄改变人和心境。多年后的重逢,只剩物是人非的感慨,谁也猜不透往后还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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