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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划掉的锚 我假借寻找 ...
次日午后,我按李沫计划的流程,再次独自前往那家酒吧,这一路上心绪比预想中更忐忑。李沫的兵法在脑中回响,但真到了执行时刻,底气却有些不足。
白天的酒吧空旷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桌椅。吧台后站着一个服务员。
“你好,请问……”我走上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昨天可能掉了一个AirPods耳机仓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捡到?”
服务员想了想,弯腰在柜台下翻找:“耳机仓?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哦,好像是有。”他拿出一个失物篮,里面零散放着几样东西,但没有我的耳机仓,“不在这里,可能被同事收进后台的储物柜了。要不你晚点再来?或者留个联系方式,找到了通知你。”
看来计划出师不利。是就此放弃,还是……
正当我有些失望之际,“她找什么?”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辰哲斜倚在通往后台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这次穿着简单的T恤,发型微微凌乱,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但却掩盖不了那股张力。他的眼神锐利地落在我身上。
服务员连忙解释:“哲哥,这位小姐找一个白色的耳机仓。”
辰哲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扫过,没有立刻说话。那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让我手指微微蜷缩。该不会看穿我这点拙略的演技了吧?
他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朝我走来,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随后摊开手心。
那个白色的小巧耳机仓,正安然躺在他纹路清晰的掌心里。
“是不是这个?”他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扰乱心神的弧度。
“……是。”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指却微微合拢,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指尖触碰到他有些温热的掌心皮肤,像被细微的电流刺了一下,迅速收回。他这才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将耳机仓放在我手里。
“谢谢。”我握紧失而复得的耳机,按照计划开口,“昨天你请了酒,今天……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他听完,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他摇了摇头,干脆地拒绝:“吃饭?没兴趣。”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有些发烫。李沫的计策,失败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锁住我:“不过,我晚上在这附近一家Livehouse有场演出。比吃饭有意思,来吗?”
他再次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不接受我的邀请,却抛出了一个更带有他领域色彩的邀约。这不是平等的回请,而是他主导的,一个让我走进他世界的许可。
我看着他挑衅又迷人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好。”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当晚我按约定时间,来到了他说的这家Livehouse。这里空间不大,人群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酒精和躁动的荷尔蒙。我站在靠前的位置,舞台的灯光变幻,将每个人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辰哲的乐队上台时,引发了不小的声浪。他站在麦克风前,抱着贝斯,比在酒吧表演时更投入、更耀眼。在他拨动琴弦的瞬间,手臂肌肉绷紧,我清晰地看到他左手小臂内侧有一个黑色的纹身:简约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像是被划掉的锚的图案。
音乐震耳欲聋,但我的一部分注意力却被那个纹身吸引了。它透着一股决绝的、讨厌被束缚的味道。
中场休息时,他拿着矿泉水瓶走到我身边,额角有汗。
“怎么样,没被吵晕?”
“还好。”我指了指他的手臂,“那个纹身,什么意思?”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抬眼,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略带玩味的弧度,却没有回答。仿佛那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或者一个无需对外人言说的宣言。这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好奇,也更符合他“猜不透”的特质。
我们没有再多交流,只是并肩站着。在人群的拥挤中,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带来了微弱的电流。
演出结束,人群开始散去。他收拾好设备,走到我面前。
“走了。”他拿起背包,语气自然。
我依言,以为这就是结束。我们并肩走到门口,夜风带着凉意。
“那我先回去了。”我说,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好。”他应道,站在原地。
我转身走出几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
我停步,回头。
他依然站在原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
“每周五六日,我都有场子,没事的话,一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仿佛按下了一个奇妙的快进键,却又在细节处被无限拉长。
我几乎成了他非正式巡演的固定观众。从九眼桥边的小酒吧,到东郊记忆某个改造仓库里的新锐舞台,在那段时间里,只要他有演出,我大多都会出现在台下。
我们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不再需要通过服务员请酒,有时会在我到场时,隔着人群对我扬一下手中的酒瓶示意。
演出结束后,他总会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问我一句:“怎么样?”或“今天这首新编的还行?”。对话不长,但成了固定的收尾。
有一次他唱完满头大汗,下台时,非常顺手地把刚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递给我拿着,自己则去和乐手说话。那自然的姿态,仿佛我们已是相识许久的朋友。
在他的引荐下,我认识了他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偶尔演出后的宵夜,我也会在场。他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别人给我倒酒时替我挡掉,在我被辛辣的烤串呛到时,默不作声地把手边的冰可乐推到我面前。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带我去看地下篮球赛,去他朋友的工作室玩,我的生活跟着丰富多彩起来。以至于我似乎有点喜欢上这样的生活,但并不确定这种喜欢是否来源于新鲜感。毕竟,这是我从来就没有过的生活体验。
这点滴的、持续的、频繁地接触和细微照顾,正在缓慢地加温中,让我在成都生活的这半个月里,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他每天都让我感觉拽拽的,酷酷中还带着点张力。但他像一团迷人的烟火,热闹、绚烂,却抓不住,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的对话永远停留在氛围层面,他也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边界感,从不越界,也从不承诺。
这些让我琢磨不透的行为和相处,我都会时不时地跟李沫反馈,而她也会及时对我远程指导:
“他这是暧昧上瘾!你晾他几天,逼他一下!”
但辰哲这来回拉扯的劲儿,连自认拿捏男人轻而易举的李沫都给整不会了。她甚至一度神秘兮兮地问我,他该不是对女生没兴趣吧?
一直熬到李沫回去前一晚,我刚从辰哲的场子出来,回到酒店。她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看见我进门,劈头就问:
“这位姐,都半个月了,进度条到哪了?你别跟我说,还停留在演出很不错、谢谢你的酒这种阶段哈?我明天就回去了,从我来到我走,你都没拉到30%,这效率要是换我,早生扑了。不要给男人拖着你的机会好吗?”
我把包扔沙发上,把自己也摔进床里。“他说下周有个叫什么‘声音玩具’的专场,让我一起去。”
“专场?”李沫瞬间扯下面膜,眼睛发光,“这不是私人邀约吗?好机会啊!”
“算是吧……但他也就是随口一提的感觉。”
“管他随不随口!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李沫坐到我床边,开始她的战略部署,“你看,这半个月,他演出你都去,他朋友你也见了,他对你也不错。但就是不捅破那层纸,对不对?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干等了!”
我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要不算了?感觉这种不直接的就是不够喜欢。反正我也不是很上头,就是觉得……挺帅的,可以试试,但没必要这么费劲。”
“你又来了!”李沫恨铁不成钢,“什么上不上头的,先拿下再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非得特别喜欢才上?感觉对了,帅,就冲!你这根本不是不喜欢,是怕失败,是怂!”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没太多经验。”我有些懊恼。
“姐姐我每个男朋友都是自己追来的!”李沫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关键就是酒!几杯酒下肚,胆子就大了,平时不敢说的不敢做的,都敢了。你别忘了,那天对着林云舟,你就是借着微醺胆子才那么大的!”
林云舟。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那个洱海边的夜晚,月光,微醺,和那次戛然而止的暧昧……记忆瞬间变得清晰。我沉默了下来。
李沫立刻意识到失言,马上补充道:“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往前看!你要吸取上一次失败的教训对不对?这次,借着微醺你就别半推半就了,你生猛一点,直接扑!他不是约你看专场吗?你看他那晚表现,如果还是让你琢磨不透,演出结束后,你跟他出来,就给我扑了!”
她凑近我,眼神发光:“记住哈,你一定要把酒给我喝到那个半醉不醉、刚刚好的程度!我知道,你清醒是干不出来这个事的!”
李沫这番话,让我心里乱糟糟的。冲吗?扑上去之后呢?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有对辰哲的不甘心,有被激起的胜负欲,还有一点点对亲密关系的模糊期待。
我正翻来覆去地琢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是段嘉许。
距离我通过好友申请已经过去好几天,他终于发来了第一条消息,没头没尾的一句:
“最近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用最轻飘飘的话,来试探我的反应。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会捧着手机琢磨半天,小心翼翼地回一句“还好”,然后等着他的下文。
但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连屏幕都懒得按亮,就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躺在床上,黑暗把感官放得很大。辰哲看不透的眼神、林云舟干净的笑容、李沫兴奋支招的样子,还有段嘉许那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在眼前来回晃。
意识,就在这片混沌里,慢慢沉了下去:
我走在一条又长又窄的地下通道里,前后都看不到头。只有头顶几根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管吱吱作响,忽明忽暗。墙上贴满了乐队的旧海报,颜色都褪了,图案也花了。
通道里响着辰哲乐队的歌,但那声音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吉他和贝斯混成一片嘈杂的噪音,像卡带的录音机,吵得人心烦意乱。我感觉喘不过气,想跑,脚却像灌了铅,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扇厚厚的原木门,门缝里透出特别亮、特别暖的光。
我用力把门推开。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震耳欲聋的噪音彻底消失,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铃铛响。
眼前是一片洒满阳光的无名山谷。一片石堆上长满了青苔,五彩经幡在蓝天下慢悠悠地飘着。远山罩在柔和的光里,山顶像钻石一样闪光。空气干净清爽,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我站在山谷中间,身后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刚才在通道里的所有憋闷和烦躁,一下子都被这广阔的天地冲刷干净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前方有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抬头望着这座山。他个子挺高,有个宽宽的肩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他好像感觉到我了,慢慢地转过身。
可我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在明亮的阳光里,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汽。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下半张脸。下巴的线条很干净,嘴唇的轮廓……似乎天然带着一点点温和的弧度。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带来了一种特别踏实、特别安心的感觉,像山谷本身一样,稳稳地把我包住了。那是一种被完全接纳、被真正懂得的感觉,什么话都不用说。
在这片阳光下,在这个模糊身影带来的宁静里,我好像听见自己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平稳,只是有点空落落的。
房间里一片漆黑。梦里那片山谷的阳光、青草香,还有那个人带来的安心感,实在太真实了,跟现实中李沫催我生扑、段嘉许又来撩一下的烦躁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我下意识地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通知栏里还躺着段嘉许那条“最近怎么样?”,我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山谷是哪儿?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这么平静?
这些想不通的问题,跟明天要见辰哲的紧张,还有李沫教的那些招数混在一起,让我心里更乱了。
锚本身代表停泊、安稳、归属感;划去锚,主动斩断安定羁绊。热烈却拒绝停靠,再心动也只会和你停在暧昧沿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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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划掉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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