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难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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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招斩落，妖核光芒大盛，整座黑月岛震颤不停，惊醒此前许多陷入沉睡的人，打碎梦妖最后为持盈编织的、相携归隐的影。
梦妖彻底怒了。
它甚至已经妥协，甚至在阿衡说出“世上情感不止一种”时，将下一个梦境编织成了以朋友身份伴她一生……为何这群人还是不知满足？！
为何这世上会出现帮他们隐藏身形打败自己的人，却不能凭空降世一个说服他们永堕梦境，成全自己这小小心愿的神？
可惜，没人能回答它。
妖核外部保护核心的部分被彻底劈开，梦妖不得不收回全部法力，以保护自己最终那点神魂。
毕竟……毕竟里面还有阿衡的灵力……
不能让他们看到……
戚寒川与斩穹一击成功，只待再出一剑，便可彻底结果这作乱精怪。却是妖核外层翻飞的瞬间，一阵耀眼白光自其中迸发而出，二人顿时被这白光掀飞数丈，跌落至此前议事营帐，也是苏醒过来的众人身前。
最先出声的竟是凯恩。
他再度尖叫了一声此前斩穹不解其意的那句叹词，而后飞速化作一只小蝙蝠，钻进沐卿袖口。
沐卿从善如流将袖口藏至身后，口中还笑嘻嘻安慰凯恩：“这不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什么圣光啦——”
小蝙蝠不听，只自顾自藏起来。
其余几人虽不知为何此处多了这样一位奇怪修士，但见沐卿神色亲昵，便已知晓此人是友非敌。
持盈快步上前，扶起戚寒川，正欲询问缘由，却见空中那已化作耀眼白光的血瞳，再度发生变化。
似云雾涌动，又似生命凝结，被斩成两半的妖核外部挣扎抽搐，最终化作藤蔓般的模样，层层包裹住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的影。
众人心道，那是梦妖神魂，是它最原始的模样。
戚寒川与默默站起整顿好自身的斩穹对视一眼，同时提剑再上，却是刚刚跃至半空，便被骤然击落。
众人不明所以，唯独持盈喃喃：
“难怪……”
沐卿不解，问道：“难怪什么？”
“难怪它不愿……”持盈忽然噤声，反问道，“你们看得到，那藤蔓里面是什么样吗？”
众人心下疑惑，纷纷摇头。
白术却道：“此前炼丹制药时，只知某些精怪妖核如此，没想到，梦妖这样由天地灵脉孕育出的精怪亦然。”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持盈点了点头：“弟子明白。”说罢，便欲动身上前。
戚寒川一把拉住她手腕，眉心紧蹙，望向白术。
“说清楚。”
白术道：“没有族群的精怪，修炼速度，往往慢于常人和其他群居精怪，是因为人类有父母师长教育，精怪有族人亲缘感化，而天性独来独往的精怪，则需靠自己一点一点修出道心，感悟善恶悲喜，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凝出妖核。”
叶淮一展折扇：“也就是说，妖核，是根据精怪的感悟，一层层长出来的？”
“不错。”白术点头，“天地自然之道博大精深，哪怕如我，知晓的也不过皮毛，我不敢妄议此间道理如何，只能说，那核心外部的藤蔓，乃是梦妖此生贪嗔痴妄的凝聚，那团白光，则是真正诞生它的本心。”
在场众人皆非愚笨之人，都在瞬间了然下一句未尽的话。
想彻底诛杀……或说超度梦妖，便要击破，或是安抚那团象征本心的光。
谁能看清梦妖本心究竟什么样？
不言而喻，只有同源而生的持盈。
戚寒川也懂了。
但他颤着手，心中不知为何不安，始终不敢放开。
持盈也懂了。
她反身拥住戚寒川，在他耳边道：
“别怕。”
此言并非安慰，并非敷衍。
她是真的不觉得怕。
因为那团白光，落在她眼里，正是一个婴孩模样。
恰如梦妖那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情感。
恰如它不想被她看到，自己本质上，不过是与一张白纸没有分别的婴孩。
戚寒川脊背一僵，反在持盈耳边喃喃念道：
“我……保证，你不会有危险，你不会死。”
这话倒是没头没脑，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向持盈打包票？
持盈也不懂，但戚寒川听罢她悄悄说的目之所见，又握着她的手不知翻来覆去检查了些什么，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道：“等你回来，我们再去万剑山，登记道侣契。”
此言一出，沐卿满面狐疑望向斩穹，斩穹倏然紧握拳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持盈应下，足踏白光上前，她并没有被未知力量击落。
她走上前，见到了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孩。
那婴孩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睁开眼睛，朝她举起手，哇哇大哭起来。
持盈握住那只小手。
霎时间，七彩光芒自交叠的掌心中迸发，持盈感到自身灵力迅速充盈激荡，同时，她听到梦妖的声音。
“你、你回来了……还给你……”
所有痴妄恶念脱离本心，它下意识的愿望，是将朋友遗落在自己这里的东西，还给她。
也正是将失去的灵力功法、记忆经历彻底拿回的持盈，才有了一丝自己便是玉衡的真实感。
当然，也只是一丝。
但，也恰好是这一丝，让她对梦妖，终于能够感同身受。
不知缘由地出现在世界上，是什么样的感受？
空寥寥白茫茫，没有目的，无处扎根，寻不得自我。
所以前世的她会爱上戚寒川。
所以梦妖会执着于与她永远在一起。
因为那时的她们，都没有锚点，不知自己活着的意义。
可玉衡较梦妖幸运，她在自爆时找到了那些。
既然万事万物此消彼长，都讲究因果轮回，天地灵脉因对修真界失望，而将灵气聚集孕育了她，那她的归处，便是平息这股失望带来的后果。
持盈自觉比玉衡更幸运。
因为玉衡的托举，她能再世为人，她可以像人一样，不必自己摸索善恶悲喜，能够天生便拥有锚点。
没有前尘，便没有今天。
那婴孩止了哭声，眨着眼睛看她。
持盈一笑。
她指尖结印，在空中划出十字。
虚空裂痕中，是一片柔和白光。
持盈用法术托起婴孩，将它送入那片白光之中。
“回家去吧。”
她轻声道。
“回到孕育你的地方，从头再来。”
抛下喜怒悲忧苦，等待超脱，或下一个痛苦的轮回。
裂隙渐渐关闭。
白光将熄，黑月岛重新归于沉寂，众人包括持盈皆是松了口气。
却是白光彻底消失的瞬间——
“持盈——！！”
那被白光遗留在地的藤蔓陡然发动，贯穿持盈胸膛。
恶念失去钳制，只无差别攻击眼前所有事物，却又因此前已然受过致命一击，此番攻击后，便再无生气，消散空中。
持盈跌落在地。
众人连忙赶至她身前。
持盈惊愕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待到理智回笼，她不住搜寻自己周身，惊讶地发现——
自己竟然没事？
白术把上她脉门，来来回回探寻数遍，发现持盈当真安然无恙后，亦是又疑又喜，只得暂时含糊猜想：
“……或许，因为你们是同源而生，它伤不了你？”
沐卿则松了口气，将持盈拉起，心头百感交集，只叹道：“还好你没事。”
持盈刚想报之以微笑，却在见了沐卿身后景象后，瞳孔骤缩。
戚寒川没有跟上众人，观望持盈身体状况。
他依旧站在原地，头却低低垂着。
颈间那蜿蜒至衣领深处的魔纹，正汩汩向外流散魔气，魔气消散处，□□正不断崩坏，露出森然白骨，不见血光。
变化，正是从持盈被贯穿的地方开始的。
持盈在戚寒川将要栽倒的瞬间抱住他。
她感到自己不久前还在发烫的掌心正在逐渐变凉。
再望去，正有淡淡法阵魔纹，自那处被缓缓剥离。
戚寒川还未彻底失去神智。
他朝持盈露出一个笑。
“你看……我不会让你死。”
持盈手忙脚乱地捂着那不断崩碎的魔纹，心乱如麻，往事历历，流转眼前。
这是什么？
求你，别问。
我自有办法不让你受伤。
我不会让你死。
原来是这样一个办法。
可。
怎能是这样一个办法。
持盈开始朝戚寒川身体输送灵力。
可魔纹炸开，戚寒川又没有魔族那所谓真身，他这人类的肉身仿佛漏了气，持盈输进去多少，便有多少流散在外。
她不断呼喊戚寒川的名字。
他却再没有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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