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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春江城 小宝马上出 ...

  •   再出来,便是换了一身干净行头,身后背着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已经准备上路的齐吟风。
      他知道此行必定艰辛,但早行一步,就好像离见到太子殿下更近了一些。
      猛然间他眼神一凝,就在刚刚他放圣旨的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外两个包裹。
      齐吟风环顾着院子,没有一丝一毫人来过的痕迹。
      好厉害的轻功。

      凑近看,两个包裹下压着齐吟风被收缴的剑,其中一个包裹里,也都是被收缴的暗器。
      另外一个包裹是用陌生而名贵的布料所制成的,齐吟风拿起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银锭,一封短笺,一张舆图,一个令牌。
      短笺所写:
      【时间紧迫,于舆图所示小道行进,可加快脚程。
      标点处为客栈,可凭令牌下榻。
      愿君此行一帆风顺。】
      落款是遐耘。
      齐吟风收起短笺,颠了颠装着十足分量银锭的钱袋,打开那份舆图。
      舆图上除了标记常规的官路外,在京城通往槿城之间,还标记出了几条可以抄近道的小路,并且地图上那些客栈标点,皆是在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县城中。
      还有一块令牌,木质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一株梅花,没有多余的文字与装饰。
      他将两个包裹合并,剑也装进包裹里背在身上。又将租契和银钱放在院中石桌上,确保牙人一来就可以看见。
      整理好后,便轻功两下,翻过院墙落到人迹罕至的胡同里。
      六部眼线众多,他不能大摇大摆的在京城大路上行走,更不能让人知道这一切皆是他的佯装。
      因此他顺着小路从城墙偏门离开,确定远离朝堂后,在京城外的村落的马庄买了一匹好马。
      而后他打开遐耘给他的地图,顺着地图的指引走在京郊乡间的小路上。
      乡间村落没了房屋,尽头是大片的田地,如今已至仲夏,正是麦子成熟的时节。
      满目金黄色的麦浪,随着微风不断翻涌。
      此时已接近酉时,即将西沉的灼日却仍然耀目,阳光映在翻涌的麦浪之上,又在天际,金与金融为一体。
      旁人不会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见到一个人,更是笑他,为了一个连死活都不知道的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拥有了也失去了太多。
      他不解释,更不理会,就这样从漫无目的,又到漫无目的,甚至不知道落入到了怎样庞大的局网里。
      多次失望,多次绝望,又多次拥有希望。
      就像现在他注视着面前的满目金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同样的那个笼罩着金黄色麦田的夕阳下。
      他遇到了那个脚踏金色祥云来拯救他的神明。
      ……
      “你个狗崽子,仗着自己在京城待过几年,念过两天书,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爹死了,你就得交这个安丧费!没钱?那就拿你家房子来抵债!快去,把你家地契找出来给我,我就勉强绕过你今日对我出言不逊!”
      几个捕快样子的人站在一幢破败的房屋门口,手里握着冷森森的兵器,气势汹汹地包围着一个身披丧服的少年。
      少年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领头的,也是说话的那位官兵,咬牙道:“我说过了,不可能!我爹死后的丧事全部由我一手操办,官府何时出过一分钱?如今凭什么要我交这个安丧费?”
      几位捕快哄堂大笑,笑罢恶狠狠道:“凭什么?在春江,死了人,就得给安丧费,这就是春江的规矩,这么多年,没见过有谁反对的!”
      没见过有人反对?
      笑话,普通百姓无依无靠,谁家里一死了人,十几个拿着兵器的捕快堵在人家门口要钱。
      先威胁,若是遇到脾性执拗就是不给的,上去先把人打一顿,打得遍体鳞伤。再不给的便冲进家里□□掠,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才大摇大摆离去。
      他们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甚至有两三次险些把人打死。
      去报官,县老爷呵呵一笑,说道捕快何错之有?安丧费是春江的本就规定要收取的税款,你不给,那便只能打你,和你杀了人必须要偿命是一个道理。
      县官也不向着百姓,或者说这规矩本就是县官定的。交和不交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交,或者打一顿再交。
      这样的事发生得多了,还有谁敢不交?有谁敢反对?

      齐吟风眼中充愠怒丛生:“根本是无稽之谈!我说过了,没钱,请你们离开!”
      捕头冷笑一声——这种人他见多了,说不通的,打一顿就好了。
      “小狗崽子,怎么跟你大爷说话呢?”
      只听“嘭”的一声,那捕头抬脚大力一踹,便将齐吟风踹至自家厚硬的门板上。捕头一点没收着力气,大门发出剧烈的闷响,门环也被震得连连作响。
      齐吟风剧烈地咳嗽两声,后背和胸前的疼痛混合着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呼吸变得粗重。
      捕头向着下属挥挥手,让他们强行将门打开。
      齐吟风忍着剧痛双手横在门前,想要挡住他们的去路。
      捕头轻蔑一笑,向前拎着齐吟风的领子,往自己的身后一扔,便将齐吟风拉离了门前,几个下属踹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破败的小院中挂满了白布,随着微弱的清风左右涤荡,昭示着这家的主人已经魂归黄泉。
      捕头不耐烦地将垂在房门外的白布扯下,随意地扔在了满是黄泥的土地上。一脚踹开房门,便迈着得意的步伐走了进去。
      齐吟风忍着剧痛跑到小院角落,拿起沉重的铁锹,双手颤抖地举在身前。
      “不许进!这是我家,我没允许谁都不许进!”
      他疯狂地挥舞着铁锹,离他最近的那个捕快没想到他会出手,躲得不及时被砸到了肩膀,顿时怒火中烧,其他捕快见状也都围了过来。
      虽然他们一群捕快天天干的是抢掠的勾当,和强盗也没什么区别,但他们毕竟是捕快,受过专业的武术教学,齐吟风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捕快的刀鞘狠狠敲在他的身上,拿着铁锹的手更是被大力多次击打,直到痛的没有知觉,无奈地松开了铁锹。
      铁锹落到地上,齐吟风也因剧痛而跌倒,捕快虽没拔刀,但是力气却一点没收着,齐吟风额头红肿着,隐隐有红色的血丝渗出。
      那个被铁锹拍中的捕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吐在了齐吟风的脸上。
      “呸,死东西,敢打老子,我弄死你。”
      说罢,他又抬起刀,做出想要拍打齐吟风头颅的动作。
      “行了。弄出人命了不好收拾。”
      捕快领头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笑嘻嘻地放在手心抛来抛去。
      “快来,这穷秀才几十年没考上功名,都以为他穷得叮当响,没想到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齐吟风看到铺头手里的物件,瞪大了双眼,他想站起来,可轻轻一动便是剧烈的疼痛。额头渗出的血液已经缓缓汇集成血线从他的额头流下,双手皆是红肿不堪,只是略微接触到地面便痛的弹开。
      即便这样,他仍旧撑着身子起来,蹒跚的冲向捕头,手臂前伸想要将那个包裹抢回来。
      “还给我!那是我娘的遗物!你们不能动!还给我!”
      捕头看着他冲向自己,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一小步,便让齐吟风在自己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齐吟风用颤抖的手肘撑着地面,脸磕在地面上,又是一阵剧痛,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坑洼的土地,眼眶通红,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以及对自己无力的痛恨。
      头顶的嗤笑声不绝于耳,不过一会儿他们就开始接连发出惊叹声,珠宝碰撞的声音传到了齐吟风的耳朵里。
      “这看着可都是极其名贵的珠宝啊,这穷秀才简直暴殄天物!”
      “诶,据说他以前是什么京城小姐的赘婿,结果那小姐突然暴毙而亡,他在那家待不下去,又一直考不上功名,人家不愿意留他,才灰溜溜的回来的。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传闻那样啊。”
      “管他呢,人都死了。找不到地契,咱把这堆珠宝分了,这肯定能当不少钱,够我们逍遥快活一阵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值钱的留给老大,我拿这个耳坠!”
      “那这个钗子我要了!”
      “抢什么,这么多,人人有份!”
      几个官兵七嘴八舌的边讨论边挑选着,还拿在身上比划比划,互相恭维一番。
      齐吟风一直保持刚刚的姿势,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而额头的血水和无法抑制的泪水混合着落在面前灰黄色的泥土地上,将一小片土地洇湿成浓重的红墨色。
      那些垂涎着正挑选珠宝的捕快堆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吓得众人四散分开,原本拿在手里的珠宝也有一些掉落在地上,发出珠宝碰撞的声音,以及接触地面的闷响。
      那捕头捂着大腿惨叫,他们一般不穿盔甲,如今夏秋之交,天气闷热,穿的单薄。于是其他捕快便看到捕头灰白色的长裤瞬间被鲜血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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