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林亦竹

4、喜欢 “程南

　　“程南程南！”走廊里出现了安扬的声音，是从傅程南房间的方向传来的，“程南你在吗？”
　　被叫到的人从窗户探出头，看见正在自己房间门口准备敲门的人，“在这里。”
　　安扬转了个圈才锁定位置，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你换房间了？”
　　温清与的脑袋也伸了出来，“他来我这里做客。”
　　从安扬所在的位置看见的就是两颗脑袋，一前一后，他突然觉得两人还挺般配。
　　晃晃脑袋，赶紧消除掉这个想法，安扬大步跑了过来，“刚刚小暖和我说，今晚有海边烧烤，我好想去，你们要不要去？”
　　小岛虽然是个独立的岛屿，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尤其是这两年开发旅游业之后。海边烧烤在旅游旺季的时候每天都有，现在是淡季，人少，所以是两天一次。
　　“烧烤味道很不错的，还有舞台表演呢。”温清与看向傅程南，“有没有兴趣？”
　　“好。”傅程南没有任何犹豫，“也好久没吃烧烤了。”
　　安扬站在窗外，看着四目相对相视而笑的两个人，总觉得怪怪的，甚至觉得自己很多余。但安扬也没多想，楼下就传来了姜暖的声音，“有没有人要喝柠檬水啊？”
　　“有有有！”安扬举起胳膊从阳台探头，“马上下来！”
　　“我们也去吧。”傅程南问。
　　温清与看了一眼小岛，摸摸它的脑袋，“好。”

　　傍晚，一行人来到海边。
　　烧烤屋有专门的场地，不怕对海水和沙滩产生污染。
　　他们来得不算早，大部分位置都满了。
　　“这真的是淡季吗？”安扬目瞪口呆，“简直是座无虚席啊。”
　　“因为他家真的好吃啊，而且现在两天一次，饥饿营销嘛。”姜暖巡视了半天，发现有座位，“我们去那边。”
　　“小暖！清与哥！”
　　小艺从不远处过来。她的装扮和平时很不一样，高马尾，戴着金丝框眼睛，穿着皮衣外套和牛仔裤，还搭配了马丁靴。
　　她身边跟着一个女孩，碎花长裙，披肩长发，乖乖地挽着她的胳膊。
　　“小艺医生。”安扬一下就认出来她，“今天好帅！”
　　“谢谢。”小艺笑着，冲温清与和傅程南点头示意，介绍她身边的人，“这是苒苒，我女朋友。”
　　除了安扬，大家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姜暖开心地拉着两人的手，“你们终于在一起啦！”
　　“是啊。”苒苒腼腆地笑着，“前天才在一起的…”
　　三个女生围在一起说笑，安扬悄悄凑近傅程南，“在一起的意思…是谈恋爱吗？”
　　“不然？”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这么淡定？”
　　傅程南淡淡地看向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安扬挠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身边好像还没有同性情侣，今天第一次见。”
　　温清与在一旁沉默着，傅程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好像还挺配的。”安扬像是把自己说通了一般，“原来同性在一起这么养眼。”
　　说着说着，他想起今天早晨自己莫名觉得温清与和傅程南很般配这件事，当时觉得可怕，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了。
　　“我们拼个桌吧。”姜暖提议，她扭头看向三人，大家都没有异议。
　　六人落座，扫码点餐。

　　座位在窗边，海风阵阵袭来，空气里的咸湿和烧烤的香气融合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乐队演出一直进行着，大家静静听了一会儿歌，每个人心里都像是被清空了杂念一般，觉得无比纯净。
　　安扬把胳膊搭在傅程南肩上，“怎么样傅总，没后悔和我来这里吧？有没有爱上这种生活？”
　　傅程南笑笑，“嗯，很喜欢。”
　　趁着还没上菜，姜暖提议玩一会儿游戏。
　　“没有什么道具，不然就玩「我有你没有」吧！”小艺说。
　　“行啊行啊。”安扬最喜欢凑热闹，“我先来了啊！嗯…我没有谈过恋爱！”
　　在场六个人，有四个人放下了手指。
　　刚官宣的一对小情侣只能无奈苦笑，小艺开玩笑抱怨，“针对我们呢？”
　　“没有啊没有啊！”安扬看向几个人，“我只知道程南没谈过，谁知道小鱼老板和小暖都没有呢…”
　　温清与扭头看向傅程南，没想到对方正在看他，他愣了一下，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玩了一轮，服务员叫到了他们这桌的号码。
　　六个人点得比较多，服务员一次拿不了，安扬主动去帮忙。
　　只剩五人，游戏没有暂停。
　　小艺牵着苒苒的手，使坏般开口，“我喜欢的人和我性别一致。”
　　姜暖无语地谴责，“这是冲我来的？”
　　“不啊，那不是还有…”小艺视线移到对面两位身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傅程南和温清与都没有把手指放下。
　　“啊…好像真的是冲你。”小艺指了指，姜暖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清与哥程南哥，你们…？”
　　两人都没有做过多解释，没有放下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只不过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面多了一些惊讶，只有一瞬，这种惊讶就都被不太明显的欣喜替代。
　　小艺观察着两人，将他们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她靠近了苒苒一些，“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猫腻？”
　　苒苒不善言辞，但是在另一半面前会放松些，她趴在小艺耳边，小声说：“我觉得有的。”
　　姜暖和温清与相处了快三年，从来没有和他聊过相关话题，温清与也从来没有表示过他对谁有兴趣。在她心里，温清与一个人依旧活得很精彩，她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他。
　　但今晚，她看着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的两个人，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好像本就该是这样。
　　突然公布性取向的两个人没有觉得尴尬，这个话题也默契地没有进行下去。
　　安扬端着一大堆食物过来，还带了些酒水，几人很自然地就开始吃吃喝喝了。

　　温清与吃了点烤串后就开始喝酒。
　　不知道是不是乐队在唱苦情歌的缘故，他心里堵得慌。
　　小艺在姜暖的逼问下正在讲她和苒苒怎么在一起的事，安扬也八卦地加入了进来。
　　傅程南正在烧烤屋外接电话，是工作上的事，临出门前，他还告知了温清与。
　　周围一阵喧嚣，温清与托着脸看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见傅程南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休闲装，和初次见面的风格很像。
　　宽肩窄腰，再往下…这次温清与大胆地看了过去，腿很长，很直，身材比例很好，是及其完美的身材。
　　酒一杯接着一杯，酒精并没有麻痹掉温清与心里的难过，但能勉强压制住他心底的冲动。
　　有时候，他很讨厌自己的多虑，很讨厌这种扭曲的成熟。
　　傅程南转身就看见窗边的温清与，红红的脸颊，微微闭着的眼睛，很明显醉了。
　　他走过去，在温清与面前站定。
　　“醉了吗？”
　　“没有。”
　　傅程南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很软，很热，“脸都红了。”
　　“才没有。”
　　语气中带着些孩子气，还有一种偏要和人对着干的感觉，傅程南笑笑，弯下腰和他面对面，“在想什么？”
　　猝不及防地，一张脸就这么闯了过来，温清与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傅程南的气息包裹。
　　海风和烧烤的味道消失殆尽，他只能感受到唯一一种气息，属于傅程南的气息。
　　“没…没想什么。”温清与缓缓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我醉了。”
　　“不是说没醉？”傅程南笑着。
　　温清与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脸，“现在醉了。”
　　“那要不要回去？”
　　“要的。”
　　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傅程南带着温清与回了民宿。
　　喝醉的人很老实，只是站不太稳。傅程南的胳膊绕过他的后背，紧紧搂住他。
　　回到房间，温清与像是很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非要洗澡。
　　傅程南扶好他，用手托着他的脸，“一定要洗吗？”
　　“嗯！”
　　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傅程南无奈笑笑，“那不能洗太久，也不要锁门，我就在门口等你，有事叫我，明白吗？”
　　温清与努力消化着他的话，郑重点头，“明白！”
　　“乖。”傅程南揉揉他的脑袋，才扶着他进了洗手间。
　　温清与很听话，没有锁门。
　　听到水声后，傅程南才勉强松了口气。
　　房间很大，傅程南没有坐下，只是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乱走动，去接了杯温水，转身时不经意间扫到墙上的那副字。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包含了温清与的名字，就连含义也和他很相配。
　　光明和希望，宁静和舒适。
　　温清与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来不及想太多，洗手间的人走了出来。
　　洗过澡，温清与的眼神清明了些，但头还是晕晕的。
　　“喝点水。”傅程南将杯子递给他，看着他喝完，又接过放回了原位，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醉酒的人。
　　温清与看着他，眼睛没有离开过片刻。
　　在傅程南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大胆地拉起那人的手，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傅程南失神了一瞬，赶紧撑起胳膊，怕压到身下的人。
　　“清与。”
　　“嗯。”
　　温清与还是带着些许醉意，但这份醉意给了他很大的勇气，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不敢做的事。
　　“傅程南…”
　　“在。”
　　听到回应，温清与满意地笑了笑，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你很好。”
　　傅程南低了低身子，忍住快要冲破身体的冲动，逼问似的，“还有呢。”
　　“还有…”温清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还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说着，他借着身上人的力，抬起头，在傅程南脸上留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是没有碰触到一样，但傅程南感受到了。
　　“清与。”
　　温清与没有睁开眼，仿佛睡着了，他扭过头，手垂落下来，松开了缠绕在傅程南脖子上的胳膊。
　　没有了禁锢，傅程南只是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怎么就这么睡了。”
　　蜻蜓点水的吻不足以抵消刚刚内心的冲动，傅程南靠近了些，用额头抵住温清与的额头，平复着情绪。
　　“我也喜欢你。”
　　即使没有听众，傅程南还是很认真地表达。
　　“不过我觉得你好像有顾虑，不然也不会在喝醉之后才说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温清与的呼吸逐渐平稳，傅程南轻轻摸摸他的脸，克制地亲吻他的额角。
　　小岛跳到床上，对着温清与喵喵叫。
　　傅程南抱过它，安抚了一会儿，“他没事，别担心。”
　　说完，他把小岛的小床抱过来些，离温清与更近，“晚安小岛。”
　　“晚安。”傅程南看着床上的人，“清与。”
　　夜色透过窗帘钻进房间，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后，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温清与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吻的皮肤，他被巨大的甜蜜包裹，包裹着他所有的不安和顾虑。
　　“傅程南…”
　　温清与小声念着他的名字，闭上眼，带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