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林亦竹

3、幸福

　　温清与是第二天一早看见的那条评论。
　　小岛睡在他旁边，还没醒，小猫咪乖乖的，呼吸的时候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温清与十分好心地没有打扰它，扯了小毯子轻轻盖在它身上。
　　评论还没有回复，温清与只是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试图转移注意力，最好忘记那条评论。
　　可无论他做什么，那句话始终在他脑子里飘着，就像盘旋在花园上空的蝴蝶，不肯走，却也不扰人。
　　温清与拿起手机，假装镇定地再次打开朋友圈，跳过那一条，逐个回复。
　　实在是没有借口了，温清与只能避重就轻，忽略掉傅程南原本的意思，另辟蹊径。
　　「小岛最可爱！」
　　回复完，他立马关掉手机，将身上的被子拉至头顶，把自己裹了起来。
　　半窒息的环境更容易冷静，逃避了一会儿，温清与才算恢复正常。
　　人类的荷尔蒙果然可怕，他想，会让人心跳加速，甚至产生幻觉。

　　小岛醒了，在一旁软乎乎叫着。
　　温清与扭头，看见它正和小鱼玩偶纠缠。两小只体型差不多大，甚至玩偶要更大些，小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玩了一会儿就整只猫趴了上去，假装制服。
　　“真可爱。”旁观了许久的温清与忍不住笑，他把小岛抱在怀里，轻轻挠挠它的下巴，“我们起床啦。”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气温又降了下来，晨跑自然取消了。

　　傅程南坐在房间里那个靠近窗户的沙发上，从这里向窗外望去，正好可以看见海。
　　很浪漫的一个视角，发现它的人也一定不乏浪漫因子。
　　他想起昨天和温清与那段关于W的对话，回想他的表情，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结正缓缓被解开。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是，傅程南竟然也不觉得失落。
　　或许，他看到了足以覆盖那层身份的更珍贵的东西。
　　海风吹来，与昨天的轻柔不同，有点凶。
　　傅程南打开手机，页面停留在温清与的朋友圈。
　　昨晚看着看着，他睡了过去。
　　发现收到回复，他点开，看到那行字，他忍不住笑了。
　　大概可以脑补对方回复时的语气，傅程南不禁觉得，小鱼老板确实可爱。

　　推开门，不同于在窗边，没有任何遮挡的来自小岛的海风直冲冲覆盖过来，清新又清凉的舒适感蔓延全身，傅程南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喵～喵喵～”
　　由远及近的猫叫声给这份舒适赋了分，傅程南低头，正好迎来小岛热情地飞扑。
　　只可惜小家伙没多少力气，跌跌撞撞的，显得有些滑稽。
　　傅程南抱起小猫，摸摸它的后背，“怎么跑出来了，嗯？昨晚睡得好吗？”
　　小岛喵喵叫，很认真地回应人类的问题。
　　“他呢，在房间吗？”
　　小猫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傅程南的手掌，乖得不像话。
　　“这么会撒娇啊。”傅程南一边笑着，一边往对面房间走去。
　　他还没有踏过这条界线，如果不是小岛，他还真找不到进入人家隐私空间的理由。
　　“今天给你加一根猫条。”

　　“小岛？小岛？”温清与正在房间到处找，边找边拍手，试图把小家伙唤出来。
　　整个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小猫的身影，他看向没有关好的门，不禁生出一丝害怕和懊恼。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打算出门去找，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温清与被钉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傅程南抱着小岛走向自己，但那人还是在安全距离处停下，并没有冒昧地进入他的领地。
　　“小岛跑到我房间了，怕你担心给你送回来。”
　　“喵～”
　　小猫咪附和着，像是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借助傅程南的话来给自己解释。
　　“啊…打扰了。”温清与接过小岛抱在怀里，“我早晨忘记关门，估计它就这么跑出去了，还好是跑到了你那里，我还担心它从楼上掉下去了…”
　　见人还处在不安的情绪里，傅程南安慰着，“不会，楼上的设计很安全，它这么小，不会有问题的，最多就是串个门。”
　　温清与笑了，看向眼前人。
　　朋友圈带来的影响已经被消化，温清与自然了些，他主动让了让身子，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可以吗？”
　　“可以的。”
　　温清与先进去，把小岛放在了临时小窝里，并轻轻戳戳它的小猫脑袋以示对乱跑的惩罚。
　　傅程南跟着进来，出于礼貌，他收敛着眼神，并没有对房间进行窥探，但是即便他想要避开，也还是被一袭淡淡的茉莉花香包裹。
　　他知道这个味道，是温清与身上的香气。
　　是一种没有什么攻击力，很舒服很温和的味道，和他本人一样。
　　傅程南端坐在窗边，这里的角度也能看到海，只不过视角略有不同。从这里还能看到船只，相比他自己的房间多了一丝烟火气。
　　“我今天想给小岛做一个小床。”温清与搬来一个小缝纫机放在桌子上，正好在傅程南的眼前，“等它长大一些，再给它做几件小衣服。”
　　“你还会做这些？”傅程南言语中满是好奇，还夹杂着一些惊喜。
　　温清与羞涩地笑了笑，“不算专业，只是觉得有趣就自己找了教程，打发时间罢了，没想到会给小岛用上。”
　　“很厉害。”傅程南看向温清与，“能有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的勇气，真的很厉害。”
　　温清与抬头，撞上傅程南的视线，认真又真诚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厉害。
　　“也…没有啦。”
　　小岛在小窝里打滚，滚着滚着就滚到了桌子上的布料里，那是温清与用来做小床的布料。
　　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小霸王，小岛在布料上走了一圈，在淡绿色的料子上停了下来，扬着小脑袋向温清与展示自己的选择。
　　“喜欢这个呀？”温清与很是惊喜，淡绿色也是他很喜欢的颜色，“好的，先做这个颜色好吗？”
　　“喵～”
　　小岛很是开心，躺下露出小肚皮让温清与摸。
　　一大一小温情地互动了一会儿，傅程南在一旁看着倒像是个大家长。
　　温清与抱起小岛递给他，“帮我看一会儿？”
　　“没问题。”大家长欣然答应。

　　缝纫机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环境里也不显突兀，反而规律的声音很是解压。
　　温清与做起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很投入，图纸是早就画好的，他只需要裁剪布料，再缝在一起就好。
　　而傅程南也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只不过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温清与，视线随着他忙碌的手流转。
　　不知不觉间，温清与已经做完了一张小床和几张不同颜色的小被子。
　　“呼…”最后一针完成，温清与松了一口气，他把小床整理了一下后，抬头，冲着傅程南笑。
　　是表达喜悦和满意的笑。
　　这个笑也将傅程南在沉浸的观察中拽了出来，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除了佩服，还有他努力捕捉却仍旧溜走的那一点点异样感受，无法言说，这种感受他觉得些许陌生但又享受其中。
　　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回以表示肯定的点头，将小岛递了过去。
　　无言的默契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加舒服，他们同时起身，像是看新生儿那般，看着小岛躺在小床上，盖着被子打瞌睡。
　　“好合适啊。”温清与感叹，“没想到还挺成功的。被子做得大了些，可以盖很久。”
　　“小岛很幸福。”傅程南说。
　　在温清与心里，这大概是最高的评价了。在自己不算擅长的领域得到想要的评价，温清与也觉得很幸福。
　　“肩膀酸吗？”傅程南指了指，“这么久保持一个姿势，会不会很难受？”
　　温清与试着动了动，果然，和以前一样，他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忘记时间，每次都是肩膀僵硬，需要缓很久。
　　这次虽然用的时间比平时短，但他用缝纫机不太熟练，所以更紧绷了些，自然肩膀也是疼的。
　　“没事。”温清与自己活动了一下，“缓过来就好了。”
　　傅程南绕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我帮你按按。”
　　“啊？”温清与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坐了下去，傅程南的手掌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肩膀，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他答应着，“谢谢。”
　　“没事。”
　　傅程南手劲很足，力度却正好，按起来很舒服。温清与原本还很紧张，被按了一会儿就只剩享受了。
　　“好专业哦。”温清与忍不住评价。
　　“也学过一点。”
　　“嗯？你好像学过很多，昨天是摄影，今天是按摩。傅先生很全能哦。”
　　傅程南笑笑，听到温清与这么放松的语气，他有了些成就感，“就是什么都会一点，没有深耕。”
　　“那也很厉害啊，照片拍得很好，按摩也很舒服。”
　　“谢谢小鱼老板的肯定。”
　　按了一会儿，温清与觉得一身疲惫消失殆尽，他便让傅程南停下，总不能一直让人家服务。
　　小岛又呼呼大睡了，在新的小床上睡得很有安全感。
　　温清与把小床挪到自己的大床上，放在他平时躺的位置的旁边。
　　“其实能养小岛，我觉得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傅程南看着他的背影，问：“为什么？”
　　温清与转身，走到傅程南身边坐下。两人一起靠在窗边，面对面。
　　海风偶尔吹过，茉莉花香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我怕我养不好，更怕我要面对它的离开。”
　　温清与两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抵着手腕，看向不远处的大海，“好吧，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总是习惯性去想那个不太好但是既定的结局。小动物会比人类先离开是个事实，与其面对这些，不如不要开始。”
　　傅程南看着他的侧脸，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睫毛洒下的一小片阴影并没有覆盖住他眼底的那一抹沉郁。
　　“那为什么又养了小岛？”
　　温清与侧头，脸颊挤出一小块肉，又多了一份可爱，“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它那么小一只，声音也小小的，在那么大的花园里，偏偏被我听见，又被我们找到，也算是缘分吧。后来没有任何阻碍，它又来到我身边，我舍不得。”
　　“它很努力来到你身边，它认定了你。”傅程南歪头，和他视线齐平，“所以，你是想先享受当下吗？”
　　“嗯，我是这么想的。”温清与看了一眼正睡着的小生命，“这也算我人生中比较大胆的决定了，我不想考虑以后会怎样，只想和小岛好好生活。”
　　“小岛很幸福。”这是今天傅程南第二次说这句话，但他看着温清与，补充道：“你也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