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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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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方才被东府侍卫讽刺后不吭声,李绾楹冷眼看着沈渊,悠悠道:“哪是我攀不上,明摆着贵人看不起咱们沈家人。”
从下午在东府宴厅那会,李绾楹能看出,沈磬带她来巴结贵人,多少跟沈渊有关系,定是沈渊惹事了。
沈渊点点头,完全在意料当中,想上前拨一下李绾楹发髻上的珠钗却被她侧头避开,他不满地哼了声,斜眼望她,“什么沈家人,你充其量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而已,派上用场了,就拿出来,不然还能有什么用?”
眼见李绾楹神色僵了下去,沈渊心满意足,脸又转笑,软了语气,“不若就跟着哥哥我,我定会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渊动作不规矩,李绾楹心里早已嫌恶不已,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然后绕过了他。
她面上强撑着笑,只想戳沈渊痛处,“攀不上东府贵人,我还攀不上姜家么,倒是大哥你别多行不义必自毙,纵使有荣华富贵,那也没命享了。”
说完,她不等沈渊突然阴沉着脸色发作,就提着裙子,用尽力气往自己院子跑。
沈渊面色铁青,用力一挥手,扇柄在空中绕了几圈,朝李绾楹砸去,却砸空了落在地上。
过些日子他又要外出躲避,这回他定会把李绾楹掳走跟他一起,管她愿不愿意,一想到这,沈渊也没追过去,而是放了她离去。
他盯着那消失的背影狂怒道:“你以为嫁给姜烨,就能麻雀变凤凰?横竖老子整死你,要你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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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楹染了很严重的风寒,喝了药后,卧在床上三四日不见有好转。
夏荷去禀报王氏时,正好沈磬也在,听到沈磬说会给李绾楹再请外面的大夫进来看看,夏荷才稍微安心了些。
大夫来给李绾楹诊完脉后,神色凝重,问:“姑娘这几日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李绾楹额头担着打湿的布帕,声音虚弱,“未曾,只是前些日淋了雨,穿着湿衣裳睡着了。”说到睡着,李绾楹想起她晕倒的原因,定是跟那日东府喝的茶水有关。
可是明明沈磬比她喝的更多,可只有她出事了。
李绾楹又把喝了茶后,腹中绞痛,四肢绵软,没有意识的事情说与了大夫听,大夫听了症状,好似恍然大悟。
因李绾楹没说具体的事,只说她喝了别人的茶,大夫看她女流之辈,又貌美年轻,便好心提醒道:“这倒像是用雷公藤制成的离魂膏导致的,这物只需一点,就会让人昏迷,过量则会令人致死,且昏迷前的症状多是先由腹痛开始。”
李绾楹苍白脸色上多了丝讶异,大夫又多说了几句,“这药药性烈,多是下九流行当里常用的,听说那闹市里常有拐子用此办法拐走妙龄少女,姑娘若是出门可得当心。”
李绾楹连忙问:“那请问大夫可有解法?”
大夫叹了口气摇头,“若是少量服用,可扎针放血,待时日过去,药性自然消除,倘若是过量服用就会导致人一命呜呼。”
说着大夫又赞叹李绾楹福大命大。
待大夫施完针,开了药方走后,李绾楹整个人瘫倒在引枕上,想到沈渊做的事,只觉手脚冰凉。
沈渊做过的阴事不少,而且这几天又在府上住着,少不了要碰面,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夏荷把先生送出院子,瞅见院外几张陌生脸孔,回来跟李绾楹抱怨,“这几日大爷的人怎么总在外头,鬼鬼祟祟的,问他做什么,又不说话。”
一进房门,她就望见李绾楹披衣在书案前,身形消瘦,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不知在纸上写什么东西。
李绾楹脸色苍白,将写好的信交给夏荷,“请人今日就给姜大姑娘送去。”
夏荷看出是要紧的事,“欸”了声应答,又赶忙出门按照李绾楹说的做。
翌日,王氏收到了姜夫人送来的帖子,说是姜府的老太太近日想李绾楹了,接他过去住两日。
王氏面色不虞,想着要拒绝,又去找了沈磬商量,哪知沈磬那刚收到姜二公子在蜀地打了胜仗即将回陵州的消息。
沈磬盘算着要是能让李绾楹得贵人青眼最好,但哪知上回李绾楹睡在东府是个乌龙事件,现如今用女子敲开贵人的门是行不通了,姜家那他也得罪不了,只得同意让李绾楹去姜家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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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陵州东西主街道边桃花开得正灿。
一辆马车由西而来,从姜府的后门进入。
恰逢府上传来姜二少爷做先锋将军平定西南藩王之乱的喜讯,阖府上下动静不小,皆是喜气洋洋,连带着从沈府驾车送姑娘过来的张六儿也收了赏赐。
张六儿笑眯眯将姜府管事给的三枚金锞子收下,藏进腰封里。
送完人后原路返回,马车进到沈府后街,张六儿正巧遇见从府内出来去办事的熟人小厮,那小厮见他脸似笑开了花,便问他有什么喜事。
张六儿忙将从姜府得金锞子的事炫耀了出去。
小厮手抄进袖里,既羡慕又嫉妒,语气酸溜溜道:“你怎么总能接到这好差事呢,每回接送姑娘的都是你。”
张六儿心想这是他该的,谁让他干的活不少。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初春接姑娘下山,路边救了个人的事,心里恍然大悟般感叹,还是要多结善缘。
张六儿开始教导起小厮来,“我跟你说,这人啊还是要多作善事,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去观里接姑娘下山,救过一奄奄一息的人。当时我都说那人要死了,救也白救,而姑娘她说要为了给在外打仗的姜二少爷积福行善,愣是将人救走了。”
张六儿拿出腰封里的金锞子,在小厮惊羡的眼神中,用手颠了颠,道:“就是因为结了这善果,姜二少爷才凯旋归来。”
这巷子里鲜少有人,两人只顾着说话,回音绕在巷道里,丝毫没注意到一边青蓝帷顶的紫檀鎏金轿辇自东而来。
当轿辇经过时,两人注意到这阵仗,不由得都噤了声,靠墙躲避。
轿辇外,武泽亦步亦趋跟着,这段时间他家大人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以静伺动,叫一些人好不着急。
衙门后院书房内,武泽跟在谢珣身边,看他翻了大半日卷宗,外头时不时有小吏进来送信,武泽一一接下,等到谢珣休息间隙进去汇报。
武泽一封封读着信封上的拜帖,直到念到一封姜参将的宴饮邀请,堆满卷宗的偌大书案前,谢珣缓缓掀起眼皮,桌上烛火摇曳,光映在漆黑瞳中,素来清隽的面容为光影分割,似隐在暗处的猎豹。
武泽对这个姜参将有印象,便提醒道:“这姜参将与二老爷是连襟,我记得离开京城前,二老爷让我们去他家拜访……”他说了一半抬眼,当看到谢珣晦暗不明的神色,武泽脸上的浅笑也止住。
谢珣不是谢二夫人所生,与她关系生疏,但武泽光记得侯爷的嘱咐了,一时间竟也忘了分寸。他们到陵州城已久,未去姜府探望,反倒叫姜家先下了拜帖,于礼不合。
武泽瞧着谢珣的反应,继续按顺序读拜帖,直到念完一会,谢珣才启唇问他:“姜家的邀请在何日?”
武泽答:“三月二十一,是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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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一边抄手游廊下,栏杆外海棠花开满树,风儿一斜,落英纷纷,
栏杆内座上,李绾楹与姜婳正做针指。
姜婳瞧李绾楹绣的鸳鸯甚是精巧,不由感慨,“绾楹妹妹手真巧,我家里针线活上的绣娘都不曾有这等手艺。”
姜婳比李绾楹大二岁,今年十九,姿容明艳,身着的裙裳也艳丽,多绣以金线祥云,她瞧着李绾楹一身素净,道:“你啊,分明绣艺高超,怎么穿得却这样寡淡。”
李绾楹眸含浅笑,风寒还没好全,低首轻咳一声,“婳姐姐还喜欢什么绣样,趁住在这的功夫,我描边子画图样绣了来送你。”
姜婳已有许多绢帕了,虽然喜爱绣品,但终是不忍李绾楹为她多操劳,只让她多歇歇。
两人在廊下闲聊,姜婳好奇问:“我记得刚见你时,你十三岁,夫子说你学琴极有天赋,那时还不会针线,连穿线都麻烦,还是我教的你,没想到如今竟然绣得又熟练又好,当真是我见过最聪明好学的姑娘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绾楹听后笑了笑,但有些不好意思说缘由,姜婳就在耳边一直夸她,说她做什么都有天赋。
李绾楹不知怎的,一被夸就心虚,她缓缓眨了下眼睫,最后还是把王氏拿了一堆东西叫她成日绣的事情告诉了姜婳。
姜婳睁圆眼,“啊?”
李绾楹脸上的笑带着一丝苦涩,手上绣活依旧没停,“许是绣多了就熟练了,所以不足为奇。”
姜婳幡然醒悟,脸色倏然垮下,笑意消散,只觉自己刚才夸她的话都变得讽刺,像是戳人脊梁骨似的。
姜婳可怜她,握住她的手,“那这会你写信过来,叫我跟祖母说接你过来,是不是王氏又欺负你了?”
李绾楹摇了摇头,垂下眼眸,“是沈渊回来了。”
李绾楹直呼其名。
提到沈渊这个名字,姜婳就气得不行,她听母亲说过他背地干的畜生行径,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简直令人发指,但他又有人护着,所以一直顺风顺水。
姜婳一脸正色,“不用担心,你就住在我家,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李绾楹抬头,眼眸含笑嗯了声,她相信姜婳。
晚间,她们正在姜婳的院子里吃饭,外头传来道响亮的声音,说姜烨这两日就回府了。
饭桌上,姜婳听到消息,捂嘴偷笑,别有深意看了眼李绾楹。
李绾楹咬唇羞赧低下头,再抬眼时,和沈渊吵架时自己说的话忽然回响在耳边。
“攀不上东府贵人,我还攀不上姜家么。”
心里腾起羞愧,她神色隐隐落寞,垂下眼睫盖掩住内心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