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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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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最近又有点困扰。
那天最后,直到锖兔回来,名叫阿代的小姐才将蒙过头顶的被褥扒开一点,露出红彤彤的眼睛。
她似乎哭过了。
但是为什么要哭?
看着锖兔半蹲在被褥边上,用手背去试探只从被褥里露出半张脸来的阿代的额头,手里拿着条早就拧干的毛巾、站在他们身后的富冈义勇僵硬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生病太难受,所以才哭的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考虑到她刚刚退烧,鳞泷师父去猎户的友人家买了新鲜的肉食,又去城镇买了很滋养身体的药材,希望阿代能够多补充营养早点康复。
她每次吃之前,都要面带愧疚地说一些道歉的话。
直到有日鳞泷师父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才一下子止住,忽然就又流了不少眼泪出来。但她虽然在哭,脸上却是笑着的、充满幸福意味的表情。自那以后,再吃饭,她就再没说过道歉的话了。
之后又过去几天,她病彻底好。能够下床四处走动了,也再次恢复整日面带笑容的模样。她发型总不重样,前天扎麻花辫,昨天扎垂在肩前的低边双马尾,今天扎低盘发……每种发式,都跟她当天所穿裙子非常搭配。
鳞泷师父新布置的陷阱,他跟锖兔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下山。
鳞泷师父说。
他没什么可以继续教给他们的了。
只要能够将山里那块比之前都要大上许多倍的巨石用刀劈开,就允许他们去参加最终选拔。所以最近,他跟锖兔几乎整日待在山林里,夜深才回去。
有时他们中午也不回去吃饭。
就由阿代将饭菜装在餐篮里,送进山林。
因为路不是很远,阿代说想多走走权当锻炼身体了,所以鳞泷师父并未拒绝。
每次来。
阿代都坐在锖兔身旁,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笑着跟锖兔说话。
完全不会朝他这边看一眼。
这很正常。
毕竟之前也都是这样。
富冈义勇用筷子往嘴里塞米饭,脸上逐渐露出困惑的表情来。
……可为什么总觉得她好像很火大的样子呢?
是在生什么气吗?
富冈义勇慢吞吞朝对面看去一眼。
锖兔的袖口被不知什么东西刮破了。山林里枝叶多,他跟锖兔不是每天除了尝试劈巨石就什么都不做,依旧会重复之前鳞泷师父教授他们的各项训练。
那块破损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口子。
阿代正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里,垂眼看了一会后,小声说:“锖兔先生,你脱下来交给我吧?估计不等你吃好饭,就可以缝补好了。”
锖兔没有拒绝。
他们不知又悄悄说了什么,锖兔将一块有平糖交给她。富冈义勇认得出来那块糖,是鳞泷师父今早给他们的奖励。因为完成一千次挥刀的速度又比之前快上不少。他也有一块,在怀里没有吃。
阿代脸上露出惊讶。
随即便是欢喜,她将那块糖非常郑重地合拢到手心里,贴在心口处,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怯、但更多的是甜蜜,漂亮的眸子都弯成了月牙儿,她说:“谢谢你,锖兔先生!我最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了。”
……甜滋滋的东西吗?
他也并不讨厌。
富冈义勇一边面无表情往嘴里送米饭,一边如此心想。
忽然,那边的话题不知怎的转移到他身上。
锖兔说:“义勇,你的衣服也脱下来拜托阿代小姐帮你缝补一下吧?阿代小姐的技艺非常厉害,完全看不出缝补痕迹。”
富冈义勇低头。
就看到自己身上这件浅蓝色衣服,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好几处地方。这是除了姐姐的羽织外,他最后一件没有被弄破的衣物了。——现在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之前的衣服都在训练中有了或窟窿或刮痕的破损,虽然被他缝补好了,但缝补痕迹非常明显……
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正要开口说拒绝的话。
比他更快的是。
“……还是不要了。”是坐在锖兔旁边的阿代说的。她依旧没有看向这边来,双手环着腿坐在草地上,眼睛盯着木屐边上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看,嗓音低低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活力,“锖兔先生你就不要为难富冈先生了。”
“啊……”
锖兔脸上露出难办的表情,随即朝他这边看来,目光暗含期待,好像在希望他说些什么。
“……”
虽然并不想说话。
但因为锖兔的期待太难忽视,富冈义勇还是咽下嘴里的米饭,慢吞吞点了下头:“嗯。”
“……”
“……”
“……”
空气沉默了一瞬。
锖兔扶额:“义勇你在嗯什么啊。”
富冈义勇认真说:“……不要为难我,嗯。”
锖兔:“…………我不该问的。”
“唰——”一下,阿代忽然站起来。
富冈义勇和锖兔的视线都下意识朝她看去,阿代一下僵住,脸越变越红。最终,她用手背掩着下半张红透的脸,嗫嗫喏喏:“我……我去那边,缝衣服。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你们先继续吃饭吧?我不打搅你们。”
说完。
就将锖兔脱下来的外衣抱进怀里,小跑去了较远的别的地方去。远远坐在那边的树底下,背对着这边缝补锖兔的外衣。
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锖兔,满是痛苦地撑着额头。富冈义勇慢半拍子反应过来什么,瞳孔微微地震。
她该不会……
是在生锖兔的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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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他和锖兔才从山上回去。
屋里的灯灭掉了,但屋外头的房檐下,那盏油灯始终静静照亮着黑夜。木屋内的锅里,还在用柴火温温地热着食物。
是留给他们的。
吃过饭,简单休息一小会。很快,就又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了,外面天还没亮,黑漆漆的,跟他们刚从山上回来时差不多。但他们已经该出发了。
富冈义勇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将被褥叠成整齐的方块状。
又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地开始换衣服。
鳞泷先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又去了哪里。估计是又提前埋伏到山上去了,暗中观察他们的训练情况,随时准备偷袭。
“义勇。”是锖兔的声音。
富冈义勇睁开点睡意蒙蒙的眼睛,看过去:“…嗯?”手上动作不停,在系黑袴的带子。
锖兔表情有些思考:“你这件衣服,我不是记得之前被箭划破了吗?”
“……?”
富冈义勇迷茫片刻。
等到彻底睁开眼睛,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那件绯红色的羽织——姐姐的衣物。
一时间,他表情怔怔的。
说起来,他好像也记得这件衣服应该是被划破了的。
只是后来拿起针线准备缝补的时候,发现这件羽织不管怎么翻找,都找不到破损的地方。所以只当是最近训练太累导致的记忆错乱……
很快。
他便意识到什么,身形微微僵住。
那边,锖兔已经穿好了里衣,在穿外衣,背对着他还在若有所思地说着什么,“估计是我记错了吧。”
“……”
富冈义勇慢吞吞将袴带系好,眼睛默不作声看向左侧墙壁——墙壁的另一面,就是阿代正在居住的房间。
……
…………
清晨。
阿代醒来,换上干净的衣物,把头发扎好。一如往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子,给屋外那株紫色的矮牵牛花浇水。
结果这一次,她表情愣住了。
整个人都呆呆的。
黄莺或是杜鹃的鸣叫,藏匿山林间,婉转动听。夏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不偏不倚,落满她的窗台。一颗琥珀色的有平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静静放置在她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