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6、千夜

　　没有实体那是不是就可以无视了？
　　接下来我的眼睛所捕捉到的现实完全否定了我这一侥幸的想法。只见毛怪举起镰刀向我砍来，我条件反射地举剑抵挡，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手中的晴影并没有砍到空气，而是切切实实地与镰刀发生了撞击，发出了“叮”的金属撞击声。我一惊，这怪物虽没有实体，手中那夺魂的镰刀却是真实存在的。就算我挡住了它的攻击，也不能伤到它一分一毫，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
　　“快跑！”这次换千夜拉起我就跑。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狂奔，我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两边墙壁上的烛台，发现方才间隔5米的烛台竟然变成只隔了2米，再往前方看去，这条路似乎没有了尽头，原本千夜房间里传来的一点光亮此时变得不可寻。
　　“千夜，这是个迷宫啊！”我在千夜的身后叫喊道。
　　“我知道。”千夜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声音中透着冷静，“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都不能停下来。”
　　我怔了怔，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向后看去。突然，拉着我的那只手力道加大，我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疼痛，便立即回过头继续奔跑。
　　“千万不要回头。”千夜清冷的声音隔着潮湿而浓重的空气传来，“既然开始跑了就不要再回头。”
　　我的心不禁一紧，这句话似乎在不久前听到过。
　　——殿下，不能再回头了。
　　既然已经启程了，就不要再回头了。
　　在我分神的时候，毛怪可怖的身影也渐渐远去。我们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出现的两条岔路，不知所措。
　　我弯下腰，用手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吃力地问道：“千夜……现在怎么走？”
　　“嘘。”千夜做了一个示意我安静的手势，然后侧过头，神色专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片刻后，千夜拉着我走上了左边的道路。
　　“有水声从这边传来，一般来说有水流的地方就有出口。”还没等我提出疑问，千夜便解释道。
　　我赞赏道：“兔子弟弟，你真的好聪明啊。”
　　千夜转过头，扯扯嘴角：“现在这个局面，你该叫我哥哥吧。”
　　“不不，你这个弟弟我认定了，不要想扳回来。”我潇洒一笑，再看看他的表情，哭笑不得地问道，“你这是在……笑吗？”
　　千夜似乎不知道我在疑惑些什么，很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的脸上出现黑线两三条：“傻孩子，到底是不是？”
　　千夜又不满地撇撇嘴：“我不会笑。”
　　“不会笑？”我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不禁捧腹，“笑这么简单的动作竟然有人不会？我家的冰山都会笑你竟然不会？哈哈哈……”
　　不知是笑得太厉害，还是因为将心底的隐痛脱口说了出来，下一秒，我的眼角便湿润了。
　　千夜凑近我，愣愣地问道：“你这是在……哭吗？”
　　“当然不是！”我脸上夸张的笑终于消失，直起腰摆摆手答道，“我不会哭。”
　　没想到刚才还表情严肃的千夜弟弟竟然蹲下了身，捂着肚子，不顾形象地狂笑了起来，原本大大的眼睛此时已弯成了一条缝，嘴角牵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笑声虽仍带着原本的清冷，却明显透出了欢乐的色彩。
　　“喂，这有什么好笑的啊？”我无奈地看着笑得抓狂的千夜，“还有，你明明会笑！”
　　千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淡淡说道：“你明明哭了却说自己不会哭，这不是跟我一样可笑么。”
　　我明白千夜是在开玩笑，也许是想逗我开心，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好扯了扯嘴角，说道：“我终于见识了传说中的变脸神功。”
　　千夜丝毫不以为然：“你们这些人就是奇怪，开心的时候会哭，难过的时候却偏偏要笑。”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们快走吧。”我正色道。
　　千夜点了点头，带着我向前方走去。
　　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响，再往前走，连水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果不其然，一条长长的水流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凑近一看，明澈如镜的水中还有许多游鱼，有大有小，正在互相嬉戏，怡然自乐。
　　没想到在这么阴森的地方，也存在着这样美妙的生命。
　　千夜在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问道：“你饿吗？”
　　现在外面大概刚刚天亮，深夜才吃过面包，于是我摇了摇头。
　　“我饿了。”千夜翘着二郎腿，摸摸自己肚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意识到了他将要说的话，于是抢先问道：“你不会想让我抓鱼给你吃吧？”
　　千夜睁着圆圆的眼睛，向我投来纯真的眼神：“你是我姐姐嘛，当然要照顾我一下啦。”
　　“兔子也吃鱼？”我拒绝道，“我可不想伤害那些小生命。”
　　千夜继续望着我，竟然还特别孩子气地嘟起了嘴：“姐姐，我也是可爱的小动物啊，你不帮我抓鱼也同样是伤害了一个小生命啊。”
　　我的心一软，但还是摇摇头：“不行不行。”
　　千夜终于沉不住气了，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撩起了洁白的袖子：“哎算了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便让到一边，同样坐到了石块上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半眯着眼正准备观赏一下兔子捕鱼的场景，谁料千夜竟走到我的身边，将我腰间的晴影连同剑鞘一把拔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诧异地盯着他，立马伸手想要夺回晴影，“快放下它，不然你会受伤的。”
　　千夜没有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躲开我的手，一把把晴影拔了出来，红色的光溢了出来。
　　“你要是拿它捕鱼，估计整条河都炸了。”我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激动什么？”千夜淡淡道，随后把晴影放到了我的手里，他自己的手里留下了剑鞘。令我惊讶的是，千夜明明碰到了晴影，却丝毫没有异样。
　　“要是你拿这玩意儿能叉到鱼，那请随意。”我心中的大石块终于落了下来，握着晴影回到了大石块上。
　　千夜举起剑鞘得意地晃了晃，然后走回到水边，把手中剑鞘放到水面上，蹲下身，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只见地面上一道红光闪过，不一会儿，一连串的鱼竟自己扑到了剑鞘上，然后牢牢地贴在剑鞘上不下来。
　　千夜拿起贴满了大大小小鱼的剑鞘，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功夫？”
　　千夜调皮地眨眨眼睛，故作神秘地答道：“人格魅力。”
　　“没听说过鱼会喜欢兔子。”我的眼睛转了几转，又问道，“鱼是到手了，火呢？”
　　千夜的眼中突然露出了几丝森森的杀意，冷冷地答道：“生吃。”
　　见我惊愕地盯着他，下巴即将脱臼，他又淡淡一笑：“骗你的。弄火的话，你应该很擅长才对。”
　　“真是输给你了。”我站起身来，举起晴影，在大石块上一划，石块表面蹦出了点点火星，随即石块四周散落的树枝被引燃，烈焰升腾。
　　千夜从剑鞘上拉下两条比较大的鱼，把其余的鱼都放回到了水中，然后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串起两条鱼，放在火上烤。
　　橙红色的火光映衬着千夜清瘦的脸庞，给苍白的脸涂抹上了一笔温暖热情的色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袭白衣干净如出岫之云，眼神澄澈，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我托着腮静静地望着他，看着这个干净善良的少年，我的心里也温暖了许多。
　　千夜突然咳嗽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捂着嘴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突然，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沿着嶙峋的骨节缓缓淌下。
　　我立刻走到他的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一会儿，千夜终于停止了咳嗽，抬眼望着我，眼神复杂中带着几缕惆怅，还有淡淡的不甘。
　　“你怎么了？怎么会咳出血来？”我担忧地问道。
　　“没事。”千夜低下头，“老毛病了。”
　　我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兔子吗？兔子为什么会得人才会得的毛病？”
　　千夜扭过头去，显然不想回答。我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于是闭上了嘴。
　　片刻后，千夜手中的鱼已经烤熟，鱼皮被烤成了香酥的脆金色，一股浓浓的鱼香传来，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的食欲。方才我还没有饥饿感，此时看着香喷喷的烤鱼，竟已垂涎欲滴。千夜将串着两条鱼的树枝递给我，然后收回手，似乎没有想吃的意思。
　　我接过树枝，问道：“你不吃吗？”
　　“突然没胃口了。”千夜淡淡应道。
　　我将鱼放到面前，轻轻吹了几下，然后递到千夜的嘴边，像哄小孩子吃饭一样说道：“来，张嘴——”
　　千夜怔了怔，没有拒绝，面部表情柔和起来，眼底的寒冷被丝丝缕缕的温暖驱散，他张开嘴，一口咬下了一大块鱼肉。
　　我满意地点点头，嘱咐道：“小心鱼刺。”
　　千夜很听话地又低下头咬了一口。
　　我的目光漏尽了他宽松的衣领下露出的脖颈，看见他脖子后近乎透明的肌肤处有着一片火红色的枫叶形状印记。我一惊，想起阿澈在同样的部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难不成……
　　就在我忍不住开口问的时候，千夜站起了身，开口说道：“我……”
　　突然，千夜身形晃了晃，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竟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我惊呼一声，手忙脚乱起来。我没有多想什么，握着晴影，也立即纵身跳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