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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高考 拆我们的录 ...

  •   沈阳的夏天来得大大方方、爽利至极,清晨的空气里已带着些燥热的苗头。
      别墅一楼餐厅,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柔和的光,长餐桌上摆着格外丰盛的早餐:状元及第粥、定胜糕、煎得金黄的心形鸡蛋……还有赵姨特意早起现包的“状元饺”。
      顾北冥坐在官听渡对面,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他一手支着额头,眉心紧锁,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捏着一块油炸糕,都快捏成麻团了。
      与食物几乎未动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眼下的两团浓重青黑,活像被人用沾了墨汁的拳头狠狠怼了两拳。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两眉正中间,明晃晃的鼓起一个又红又亮的小痘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官听渡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清爽的小菜。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头发清爽,除了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些,看不出太多临考的紧绷感。
      甚至,当他抬眼看到顾北冥眉心那颗红痘和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时,嘴角还会控制不住的向上弯了一下。
      “北冥啊,你这……”官媚媚端着最后一盘水果沙拉过来,一眼就瞧见了顾北冥眉心的“战痘”,吓了一跳,“怎么起了这么大个痘?上火啦?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放下盘子,心疼地凑过去看。
      顾北冥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熬夜后的沙哑,“没事,妈,小问题……”
      “这怎么行,今天考试啊,你这也得精神点!”官媚媚转身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翻找起来,很快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巧塑料盒,里面是独立包装的痘痘贴。
      “来,妈给你贴一个,消炎的,还能遮一遮,不然太显眼了。”
      顾北冥本能的想躲,“不用了吧妈,就一个痘……”
      “别动!”官媚媚已经撕开一个,那痘痘贴是圆形的,鲜艳的正红色,中间还有点凸起的可爱小圆点设计。她动作麻利,精准的“啪”一下贴在了顾北冥眉心的红痘上。
      瞬间,顾北冥那张原本俊朗帅气的脸上,眉心多了一抹醒目的……红色圆点,看着特别喜庆。
      官听渡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他强行忍住,放下勺子,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抖动,低着头,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清越笑声,眼睛弯成了月牙,指着顾北冥,“年……年画娃娃……还是开过光的那种……哈哈哈……”
      顾北冥一脸茫然,下意识想摸,官媚媚赶紧拦住,“别碰!刚贴上!”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也忍不住笑了,“哎哟,是挺像……不过我们北冥底子好,贴啥都好看!吉利!”
      顾北冥这才反应过来,冲到餐厅角落的装饰镜前一照——
      镜子里,一个顶着熊猫眼、眉心贴着大红圆点的“年画娃娃”正生无可恋的看着他。
      “妈!!!”顾北冥哀嚎。
      官听渡笑得更厉害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北冥原本就蔫儿,被这一笑,更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幽怨的瞥了官听渡一眼,抬手摸了摸眉心那个碍事的“福”字贴,触感光滑微凉,更衬得他整个人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还是贴了标签挡“疤瘌”的那种。
      “赵姨煮了绿豆百合汤,清热解毒,你快喝点。”官媚媚慈爱的给顾北冥盛了一碗,又转向官听渡,“听渡,再吃个鸡蛋!”
      官听渡从善如流的拿起一个白煮蛋,在桌沿轻轻磕破,手指灵活的剥着蛋壳,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他知道顾北冥这黑眼圈和火痘是怎么来的。
      过去四个月,尤其是考前最后一周,顾北冥简直比他这个正牌考生还要“备考”。
      官听渡复习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也绝不先睡。
      官听渡要是皱眉思索某道题,顾北冥比他还紧张,大气不敢出,等官听渡眉头舒展,他才跟着松口气。
      官听渡的饮食作息,他比刘姨记得还清楚,定时提醒喝水、加餐、做眼保健操,晚上还非要拉着官听渡在院子里散步十分钟,美其名曰“放空大脑,吸收月光精华”。
      更夸张的是心理按摩。官听渡自己都没觉得紧张,顾北冥却搜罗了一堆“考前心态调节秘籍”、“超常发挥小技巧”,变着法儿的用极其自然的方式灌输给他,比如:“哎,你看这道题,出题人肯定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跟玩似的,高考题估计也就这难度,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今天天气真好啊,这种天考试,心情都好,肯定文思如泉涌。”
      “妈说了,考完带咱们去那什么……哦对,去冰岛看极光!想想就爽,考完就解放了!”
      他就像一只绕着花丛嗡嗡忙碌、恨不得把全部花粉都采来给蜂王的大工蜂,又像一只时刻竖起耳朵、绷紧神经守护领地的牧羊犬,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官听渡身上,自己反倒因为过度“代入”和“操心”,急火攻心,熬出了黑眼圈和眉心痘。
      官听渡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像“赴刑场”的蔫样,心里又是好笑,又像是被蜜浸着,又甜又暖。他把自己剥好的白煮蛋,放到了顾北冥面前的空碟子里。
      “吃吧,补补。”官听渡的声音很轻。
      顾北冥看着那颗圆溜溜的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官听渡。
      官听渡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只留给他一个发顶的旋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顾北冥心里的那点焦躁,立马被这颗蛋抚平了不少。他拿起蛋,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嚼。
      早餐后,官媚媚亲自开车送二人去考场。顾北冥理所当然的挤上了后座,挨着官听渡坐下。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逐渐升腾的暑热。
      官媚媚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孩子,嘴里还在念叨着注意事项:“准考证身份证再检查一下……水杯带了没?别喝太冰的……文具都齐了吧?听渡啊,别紧张,就当平时模拟考……”
      后座上,闻言,顾北冥忍不住又去检查官听渡的透明文件袋,确认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才郑重回了官媚媚——一切准备就绪,长官!
      给官媚媚吓一跳,倒是缓解了点紧张气氛,笑了一下。
      “你自己呢?”官听渡低声问,目光扫过顾北冥放在腿上的文件袋。
      “我没事,没带就不考了。”顾北冥嘴硬,但手指还是听话地摸了摸自己的证件。
      车子平稳的驶向考点。越靠近,路上的车流越密集,送考的车队排成了长龙,穿着各色旗袍的妈妈们、手持向日葵的爸爸们、以及表情或兴奋或严肃的考生们,构成了一幅独特的高考浮世绘。
      官媚媚好不容易找到个靠近考点入口的位置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对后座说:“你们稍等,妈妈去买向日葵!一人一束,一举夺魁!”
      说着,便匆匆推门下车,朝着不远处一个围满人的花摊走去。
      车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顾北冥几乎在车门关上的同一秒,就动了。他侧过身,面向官听渡,伸手,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官听渡放在腿上的手。
      官听渡睁开眼,看向他。
      顾北冥没说话,只是拉着官听渡的手,引导着,探进了自己牛仔裤右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物体,光滑圆润的环状,还有一条细细的链子。
      是那枚金素环戒指和配套的项链——去年官听渡生日时,顾北冥送的礼物,后来官听渡一直戴着,直到进入最紧张的备考冲刺期,怕丢了,才被顾北冥取下来仔细收好。
      顾北冥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把它们找了出来,贴身放着。
      官听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住了那枚小小的金环。金属被顾北冥的体温焐得温热,贴在掌心,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小小心脏。
      “等考完,”官听渡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补上。”
      他指的是生日礼物。
      今年5月21日官听渡生日时,正值高考最后冲刺的魔鬼阶段,顾北冥查了一溜十三遭,挑了护眼仪和一堆助眠安神的精油,官听渡很喜欢。
      而之前2月3日顾北冥生日时,官听渡正被题海淹没,顾北冥又在封闭集训,两人只通了个简短电话,官听渡草草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很认真的说:“不想随便给你买个什么敷衍。等我得空了,补给你。”
      顾北冥当时在电话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好好”,半点不挑。这会,他倒是生出了别的想法,“想要你的录取通知书做礼物。”
      官听渡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触感和温度,看着顾北冥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盼和柔情,心底那名为爱意的部分,唰地亮了。他无奈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轻轻点了点头,“行。”
      顾北冥得偿所愿,于是得寸进尺,凑得更近些,几乎贴着官听渡的耳朵,用气声问,“我给你的……内裤,穿了吗?”
      官听渡:“……”
      昨晚临睡前,顾北冥神神秘秘塞给他一个精致纸袋,打开一看,是一条骚气十足的紫色CK内裤。
      顾北冥还一本正经的解释,“紫色,紫腚行!谐音梗懂不懂?明天考试,必须穿上!绝对buff加成!”
      官听渡当时脸都绿了,直接把袋子扔回给顾北冥,“你留着自己穿吧。”
      “没……穿。”官听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简直要被这家伙的“考前迷信”烦死。
      “哎!啧!”顾北冥一听,立刻提高音量,痛心疾首,“咋能不穿呢!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幸运战袍!关系到你的……”他这一声不小,车子拢音,震得官听渡耳膜生疼。
      官听渡赶紧伸手,精准掐住顾北冥胳膊内侧一小块软肉,用力一拧,同时压低声音,“嘘!嘘!嘘!穿了!穿了!别一惊一乍的!”
      顾北冥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听到“穿了”两个字,立刻眉开眼笑,也不觉得疼了,顺势抓住官听渡掐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揉了揉,“哎……这就对了嘛!”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清凉的深蓝色牛仔马甲,“你看,我还穿了马甲,妈穿了旗袍,现在还去给你挑向日葵,今天明天后天的午饭,妈全订的必胜客!一切能想到的美好加持,我们全都给你备齐了!”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最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我就等着,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了。”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你的”。
      官听渡迎着他的目光,反手握了握顾北冥依旧放在裤兜里的手,指尖再次碰触到那枚微凉的戒指。
      “嗯。”他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官媚媚抱着两束灿烂的向日葵回来时,看到的是两个孩子已经下车,并肩站在树荫下。
      一个清冷挺拔如修竹,一个明朗飞扬如夏阳,正低声说着什么,气氛平和而默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们年轻的肩膀上跳跃。
      她将向日葵分别递到他们手中,金色的花朵映着青春的脸庞。
      “加油,宝贝们!”官媚媚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了两个孩子一下。
      官听渡和顾北冥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各自握着自己的文件袋和向日葵,汇入了走向考场的人流。他们在同一个考点考试,但他们没有分在同一个考场,甚至不在同一栋楼,不过,二人迈向入口的步伐同样坚定。
      顾北冥在进楼前,回头望了一眼官听渡消失的方向,将项链从口袋中拿出戴在了脖子上,“加油,考完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属于自己的考场。
      三天的高考,对官听渡是冷静的验收,对顾北冥则是游刃有余的体验加全程牵挂。
      每考完一科,两人就在校门口汇合,不问考得如何,只交换一个眼神,一句“还行”,或分享一瓶水,然后回妈妈订好的酒店休息,准备下一场。
      最后一科结束,两人几乎同时走出各自的考场大楼,在出考场时相遇。
      官听渡脸上是彻底的放松和平静,顾北冥则是大功告成般的灿烂笑容,以及一丝终于可以卸下守护者重担的轻快。
      官媚媚的车早已等候在一旁。看到两个孩子披荆斩棘凯旋而来,她眼眶微热,用力挥手。
      “辛苦了!我的两个勇士!”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听渡,怎么样?”
      “还行。”官听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顾北冥挑挑眉,用力拍了拍官听渡的肩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在渐暮的日光中耀眼极了。
      “走!”官媚媚一手挽住官听渡,一手招呼顾北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轻松,“咱们直接去机场!”
      “啊?”顾北冥和官听渡都愣了一下。
      “妈妈都安排好了!你爸那边我也说好了,让他自己看家!”官媚媚眼里闪着狡黠又畅快的光,像是要完成一场预谋已久的“叛逆”,“咱们娘仨,现在、立刻、马上,出发!去玩!庆祝听渡解放!”
      于是,在顾艾青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刚刚结束高考的小儿子和“功成身退”的大儿子一面时,官媚媚已经开着车,载着两个孩子,风驰电掣般的直奔机场。三个人的行李已经由司机提前送到了机场托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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