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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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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并没有因为当事人的无视而消散,反而在课间愈演愈烈。许多同学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了点探究和怀疑。毕竟,996和994的分数高得有些离谱,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范围。
然而,也有人选择相信。
课间操时间,唐甜甜和乔智妍去帮全班统一充饭卡。回来的时候,唐甜甜默默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到了官听渡的座位上,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牛奶,甚至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曲奇。袋子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唐甜甜工整娟秀的字迹:
官神,我相信你。我知道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我这次数学能考117,多亏了你耐心讲题,真的特别特别感谢!能和你成为同学,真好。——唐甜甜
官听渡和顾北冥做完操回来,看到这袋“慰问品”和纸条,官听渡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困惑的看向顾北冥。
顾北冥心里一暖,把听来的流言简单跟他说了,低声道:“唐甜甜这是用实际行动支持你呢。”
官听渡听完,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看,然后小心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至于那袋零食,他拆开了那盒曲奇,分给了周围的同学,包括顾北冥,也给了唐甜甜一块,淡淡说了句,“谢谢。”
唐甜甜接过曲奇,脸微微红了,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下午自习课,各科答题卡陆续发了下来。
老师们布置的作业都是订正错题、分析失分原因,为明天的试卷讲评做准备。
发答题卡的过程中,几乎所有老师都会特意看顾北冥和官听渡一眼,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种“我知道你们没问题”的平静。
郭志博发卷时,甚至拍了拍官听渡的肩膀,“作文写得很有思想,就是字迹可以再工整点。”
数学老师华筱庚更是直接拿着两人的满分答题卡当堂展示了一下解题步骤的规范性。
没有一位老师提起“偷卷子”的传言,但他们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澄清和支持——真正的老师,看得见学生的真实水平。
然而,老师的信任并不能阻止某些人的恶意。
晚饭时间,天色已暗。顾北冥和官听渡刚走出教学楼,准备去食堂,就在通往食堂的林荫小道上,被人拦住了。
以刘林康峰和王玖聪为首,大概五六个十班的男生,堵住了去路。刘林康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某种“终于逮到机会”的兴奋。
“哟,这不是‘考神’嘛?”刘林康峰阴阳怪气,“提前交卷,满分天才,牛13啊?是不是早知道题了?”
顾北冥把官听渡往身后挡了挡,冷笑,“刘林康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怎么,考不过我们,就开始造谣了?”
“造谣?”王玖聪插嘴,“无风不起浪!谁不知道你爸是育才校长?搞张卷子还不容易?官听渡,你平时装得挺清高啊,原来也是靠这种手段?”
官听渡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按下了手机录音键。然后,他向前半步,与顾北冥并肩,声音清晰平静,“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散布谣言,毁谤同学,是要负责任的。是你们传的我们‘偷卷子’,对吧?”
刘林康峰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就是老子传的怎么了!少他妈在这装!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尤其是你,顾北冥,给脸不要脸!”他想起乔杏儿哭花的脸,火气更盛,挥拳就要上来。
顾北冥打架的架势瞬间摆好,肌肉绷紧。就在这时,官听渡却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顾北冥一愣,但出于对官听渡的奇怪信赖,他条件反射的跟着官听渡,扭头就往孙开园的小路狂奔。刘林康峰等人没想到他们突然开溜,愣了一下才骂骂咧咧的追上来。
“c!别跑!”刘林康峰等人一愣,随即大骂着追了上来。
官听渡跑得不快,但路线清晰,他一边跑一边快速对顾北冥低语,“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打架就肯定得被骂,去卢赫那个没监控的地!他们训练要结束了!”
顾北冥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制造完美冲突地点,并且引入“目击证人”。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孙开园的尽头,这里果然僻静,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刘林康峰他们也追了上来,将两人围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刘林康峰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狞笑。
这回没等对方再废话,顾北冥率先出手,一拳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官听渡也没闲着,他虽然打架不在行,但身形灵活,躲闪的同时,看准机会就给对方下绊子,仗着“手上厚得能砸死人”的竞赛书砸不死人就发狠砸。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顾北冥确实能打,一挑二不落下风,官听渡的“辅助”也颇有成效。但对方毕竟人多,顾北冥身上也挨了几下。
就在战况胶着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喧哗——是卢赫和他的健美操队队友们结束训练回来了!
卢赫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尤其是认出被围的是顾北冥和官听渡,脸色一变,大喊一声,“你们干什么!”他带着队友就冲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音,是乔杏儿尖锐的喊声,“别打了!老师来了!”
乔杏儿竟然带着值班老师和年级主任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乔智妍和唐甜甜。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官听渡瞬间躺下了,他倒在地上的瘦弱身躯被五六个壮汉围着看起来还挺唬人的,随即又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呀……我的腿……好疼……”
顾北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倒下”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他接收到官听渡倒地前飞速递来的眼色,虽然不明白具体计划,但配合就对了!他也立刻捂住刚才被撞到的侧腹,脸色“痛苦”的蹲了下去,然后慢慢歪倒在地,也开始呻吟,“哎哟……疼……”
“官听渡!”唐甜甜吓得脸都白了,想过去却被乔智妍拉住了。
场面瞬间被控制。老师厉声喝止了还想动手的刘林康峰等人。
官听渡躺在地上,因为跑而累得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濡湿,睫毛轻颤,声音虚弱又委屈,“老师……我的腿……好疼啊……”
他还适时的吸了吸鼻子,眼圈竟然真的泛红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演的。
顾北冥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我靠,这演技!奥斯卡再欠你一座小金人!
他不甘示弱,自然也哼哼唧唧,“我……我肚子疼……他踢我……”
他说着还故意指了指刘林康峰。
乔杏儿看着顾北冥“痛苦”的样子,又急又气,指着刘林康峰,“刘林康峰!你又欺负人!老师,就是他带头打人还造谣!”
值班老师一看这情形,两个“优等生”被打得倒地不起,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的,这还了得?立刻严肃处理,叫了校医,并通知双方家长。
校医简单检查后,建议送医院详细检查。于是,官听渡和顾北冥被“隆重”的护送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官听渡十分配合,做了全套检查,从X光到CT,就差没做指检了。
结果当然显示除了膝盖那片昨天磕的青紫,其他部位无比健康,连个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医生都纳闷,“小伙子,你这……没啥事啊?”
官听渡躺在床上,依旧虚弱状,“医生,我就是头晕,腿也疼,可能是内伤……”
刘林康峰的妈妈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看到检查结果,又听老师说了前因后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着官听渡好声好气的赔不是,表示医药费全包,一定严加管教儿子。
顾北冥则坚持不肯进医院做检查,就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虚弱”的靠着,嘴里念叨着“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歇会儿就好”。
医生要拉他进去,他就挣扎,演技略显浮夸但态度坚决。
就在僵持时,顾艾青赶到了。他看了一眼顾北冥“虚弱”但眼神清明的样子,又看了看检查单上官听渡“无比健康”的结果,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对医生说:“医生,麻烦您了。我是他父亲,我看着他,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先观察一下。”
等官听渡被刘林康峰妈妈小心翼翼的从检查室扶出来,顾北冥立刻“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肚子,一脸“强忍疼痛”的坚毅表情,“阿姨,我还行……主要是官听渡,他为了护着我,腿上挨了好几下,您也看着他那腿都磕成啥样了吧!”
刘林康峰妈妈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家孩子混账!我一定好好管他!医药费营养费我们都出!”
官听渡这时才稍稍“缓过劲来”的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刘林康峰和他同伙承认造谣、挑衅的话语清晰传了出来。
“阿姨,”官听渡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您儿子在学校散布这种谣言,毁我和顾北冥的清誉,这不仅仅是打架的问题了。我们都还是学生,名声很重要的。”
刘林康峰妈妈听完录音,脸都白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对不起,同学,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他回去我就让他写检讨,当着全校的面给你们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艾青这时才上前一步,他穿着黑色大衣,气质沉稳,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位家长,孩子们在学校,学习知识固然重要,但学会做人、明辨是非、懂得尊重他人,更是根本。今天这件事,性质很恶劣。谣言中伤,聚众欺凌,若非还有其他同学及时通知老师,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看在孩子年纪还小,以及没有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进一步追究法律或校纪责任。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请务必回去严加管教,让孩子深刻认识到错误,写下书面检讨和保证。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如果再有下次,绝不会这么简单了结。”
他的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对方台阶,更彰显了护犊子的强硬内核。
刘林康峰妈妈连连点头称是,态度更加恭敬——不仅因为理亏,更因为顾艾青身上那种明显的知识分子气质和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衣着配饰,让她意识到对方恐怕不好惹。
官听渡听着顾艾青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这种被长辈明确而坚定地保护在身后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很温暖。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顾艾青开车载着两个“伤兵”离开医院。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方向盘一转,去了最近的KFC。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顾艾青停好车,回头看着后座两个瞬间“恢复活力”、眼睛发亮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果然没猜错,这俩小子,就不可能吃亏。
顾北冥和官听渡确实饿了,在医院折腾半天,晚饭都没吃。两人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汉堡、薯条、鸡翅、可乐,坐在暖烘烘的店里大快朵颐。
顾艾青只要了杯咖啡,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吃饱喝足,顾艾青才开车带他们回了别墅。
官媚媚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两人“完好无损”的回来,才松了口气,一边埋怨现在的孩子戾气怎么这么重,一边又忍不住唠叨他们以后要小心。
“今晚就在这边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们去学校。”顾艾青安慰了妻子,和两个儿子说道:“房间都收拾好了。”
顾北冥和官听渡没有反对。
洗漱过后,两人还是睡在原来的房间。
暖气太足,顾北冥干脆脱了上衣,只穿了条运动短裤。官听渡也换了舒适的短袖短裤睡衣。
顾艾青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果盘和牛奶。
“晚上吃点水果,喝点牛奶,安神。”他把东西放在小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
顾北冥侧腹那块撞出来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官听渡坐在床边,裸露在外的膝盖和小腿上那片面积不小的淤青也赫然在目。
顾艾青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放下果盘,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你们真让他们打了!还打这么重!”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你们校长的微信呢?我想想……叫‘平安喜乐’是吧?我这就去找他!二十一中就是这么管理学生的!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我儿子怎么能……”
官听渡被顾艾青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坐在床边有点不知所措。
顾北冥一看他爸这架势,知道误会大了,再不解释真要出“冤案”了。他赶紧跳下床拦住顾艾青,“爸!爸!你冷静点!不是他们打的!”
顾艾青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是满满的不信和余怒,“不是他们打的?那这伤哪来的?你们自己打的啊?”
顾北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官听渡腿上的,有一部分是昨晚我俩比俯卧撑他摔的……还有可能是今天跑的时候磕的……我肚子这块,是我自己嘚瑟做单手俯卧撑起来没站住撞桌角了……”
官听渡也小声补充,“嗯……打架的时候,他们没怎么打到要害……我们躲得快……”
顾艾青听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怒慢慢平息下去,但心疼依旧。他走回来,又仔细看了看两人的伤处,确认确实多是磕碰伤,脸色才缓和一些。
“那也不行!”他语气还是硬的,但已经冷静下来,“等着,我去拿药油。磕成这样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不一会儿,顾艾青拿着活血化瘀的药油回来了。他先走到官听渡床边,蹲下身,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
“腿伸过来。”顾艾青说。
官听渡下意识的想缩腿,“不用了顾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顾艾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度,一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小腿,“瘀血不揉开,好得慢,明天更疼。”
官听渡身体微微一僵,却没再抗拒。顾艾青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稍微凉些的小腿上,力道适中的揉按起来。药油的味道有些刺鼻,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顾艾青低头认真处理的侧影,让官听渡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流再次涌起,甚至比之前更汹涌。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疼就说。”顾艾青动作放轻了些。
“不疼。”官听渡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经常磕碰,习惯了。”
顾艾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那也得小心点。磕着能不疼吗?”
官听渡没说话。
给官听渡揉完腿,顾艾青又转向顾北冥。
顾北冥倒是大方,直接躺平,“这儿,爸,轻点啊,真挺疼的。”
顾艾青看着他肚子上那块青紫,又好气又好笑,“该!让你逞能!健身要注意安全,动作要标准,急于求成容易受伤。”说着,也倒了药油给他揉开。
药油渗入皮肤,火辣辣的,但顾北冥心里却挺受用。他爸虽然平时严肃,但这种时候的关心从来不含糊。
处理完伤处,顾艾青去洗了手,回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等会儿下楼,跟你妈妈说会儿话。”他对两人说,“今天是她农历生日,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光顾着自己那点事了。”
顾北冥和官听渡这才恍然,面面相觑,都有些愧疚。难怪妈妈今天看起来格外担心。
“我们马上下楼!”顾北冥立刻说。
顾艾青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种“孩子们真的在长大”的感慨。他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药油味。
顾北冥看向官听渡,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官听渡的腿上还残留着药油的亮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上,此刻在暖黄灯光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咳,”顾北冥先开口,摸了摸鼻子,“那个……你演得还挺像。”
官听渡嘴角极轻微的勾了一下,“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几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场荒诞的流言风波,一次将计就计的“战斗”,一通来自长辈的、略显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关怀,让这个冬夜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走吧,”顾北冥套上T恤,“给妈过生日去。”
“嗯。”官听渡放下裤腿,也跟着起身。
窗外的冬夜寒冷依旧,但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成长的路上总有波折,但幸运的是,他们并非独自面对。而有些羁绊和情感,就在这些或荒唐、或温暖、或并肩的瞬间,悄无声息的,扎下了更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