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圣诞 ...

  •   十二月的沈阳,气温早已跌破零下十度。期末考试的脚步随着寒风日益迫近,顾北冥和官听渡之间的“合作性对抗”也进入了新阶段。
      在经历了厨房螺蛳粉夜宵和数学题深夜讨论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白天在学校依然保持“王不见王”的学霸距离,放学后则默契的卷在一起,偶尔互相“碾压”一下,更多时候是思维碰撞的畅快。
      只是官听渡这“卷”的程度,有时让顾北冥都感到心惊。
      官听渡这家伙,一旦进入学习状态,简直像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可以连续四五个小时保持绝对专注,连水都不喝。
      顾北冥自认也是能拼的,但眼看着官听渡眼底淡淡的青色越来越明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就开始作祟。
      于是,“强制关机”行动应运而生。
      通常是晚上十二左右,顾北冥完成了自己设定的当日目标,然后起身,走到官听渡的书桌旁,屈指敲敲桌面。
      官听渡从题海中抬头,眼神还有些恍惚,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睡觉。”顾北冥言简意赅。
      “做完这题。”官听渡低下头,笔尖不停。
      “现在,立刻,马上。”顾北冥加重语气,“再不去睡,明天我五点就把你闹醒背单词。”
      官听渡笔尖顿了顿,没动。
      顾北冥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手锏,“官听渡,我数到三。一、二——”
      官听渡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一丝几不可查的纵容。他知道顾北冥是担心他熬坏身体。这家伙,嘴上总是不饶人,行动倒是很诚实。
      “三。”顾北冥作势要去客厅拉电闸。
      “……知道了。”官听渡妥协,声音有点闷,“马上。”
      “还有,”顾北冥补充,目光在官听渡身上扫过,“睡前把牛奶喝了,冰箱里那盒高钙的。你看你,光长心眼不长个了是吧?再熬夜,小心以后真成小土豆。”
      这纯属胡说八道,官听渡虽然没顾北冥高,但也绝对算不上矮,身姿挺拔如小白杨。但“长不高”这个威胁对某些在意形象的人来说,还是格外有效。
      官听渡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默默起身去热牛奶了。
      顾北冥看着他乖顺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这家伙,虽然脾气怪,嘴巴毒,但好像……还挺吃这套的?听懂好赖话的,知道是为他好。
      就这样,在顾北冥“拉电闸”和“长不高”的双重威胁下,两人勉强维持着相对健康的作息,一路卷到了十二月下旬。
      这天从下午开始,天空就阴沉沉的。到了傍晚,细密的雪花终于飘落。起初只是零星的冰晶,渐渐的,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鹅毛般簌簌落下。而且不再是之前那种落地即化的“虚张声势”,这场雪是认真的,不多时,地面上就积起了薄薄一层白色。
      晚自习的大课间,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些,不少学生挤在窗边看雪,兴奋低语。二班教室里,大部分人还在埋头学习,没办法,郭校的班级,期末的压力让娱乐时间都变得奢侈。
      顾北冥正对着一道力和运动的综合大题苦思,试图找到一个更简洁的解法。官听渡坐在他旁边,正被唐甜甜抓着问一道函数综合题。
      唐甜甜似乎总在类似的基础问题上卡壳,官听渡已经讲了第三遍,还依旧耐心,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坐标系,声音平静清晰,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请勿打扰”的专注气场,进入了心流状态,完全屏蔽了外界嘈杂。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探头进来喊,“顾北冥!有人找!”
      顾北冥抬头,以为是王一凡或者卢赫叫他去打水。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是乔杏儿。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上身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接着套了一件学院风红格子马甲,外面是西装外套,下身是深红色黑条纹的短裙,脚踩着一双及膝黑色高靴。
      脸上化了淡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高高扎起,让她本就优秀的身材更显活力。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黄的、粉的、白的、红的……在教室白炽灯的照射下,璀璨得有些刺眼。她的两个闺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兴奋和鼓励的笑。
      顾北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官听渡。
      官听渡背对着门口,微微倾身,用笔尖点着唐甜甜草稿纸,低声说着什么。窗外的雪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完全沉浸在教学中,对身后即将发生的、可能轰动年级的事件毫无所觉。
      顾北冥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期待看到他的反应?又像是怕打扰到他?这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究。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异常,窃窃私语声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贺飞天更是兴奋的窜了起来,嘴里喊着“等我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讲台上,弯腰,伸手,拔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源线。做完这一切,他冲门口的乔杏儿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顾北冥挤眉弄眼。
      顾北冥:“……”
      他知道,避无可避了。
      乔杏儿的性格他有所了解,直爽、热烈、带着点被宠坏的大小姐脾气,但本质不坏。她敢这样大张旗鼓的在晚自习时间来告白,恐怕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如果自己此刻含糊其辞或者避开,不仅会让她更难堪,也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
      他放下笔,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乔杏儿的脸在雪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激动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的看着顾北冥,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勇气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更加清脆,却也有些发颤。
      “顾北冥!我,乔杏儿,喜欢你!从开学体育课你帮我挡开那个篮球开始就喜欢了!这束花,代表我的心意!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话音落下,走廊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顾北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顾北冥走向教室门口。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窃喜,也没有厌烦,而是绝对的坦然。
      他走到乔杏儿面前,隔着那束浓烈的玫瑰和就等着他答应后拉响的流行雨礼炮。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别班看热闹的学生,十班的几个男生也在,起哄声此起彼伏。
      “答应她!答应她!”
      “杏儿姐牛逼!”
      “在一起!在一起!”
      ……
      “乔杏儿,”顾北冥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他的回应。
      “首先,谢谢你啊。真的,我挺感动的,也……挺意外的。”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语气是那种平时跟人聊天的随和,但内容很认真,“你这整得这么隆重,玫瑰花啊礼炮的……我其实有点不知道咋接。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儿,真的,又敞亮又漂亮,能让你喜欢,说实话,我很荣幸。”
      乔杏儿眼睛更亮了,嘴角刚想往上翘。
      顾北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但是吧,对不住,我真不能答应你。”
      乔杏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去,眼圈立刻就红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的问,声音拔高,带着受伤和不甘,“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教室里飘了一下,但立刻又聚焦回顾北冥脸上。
      顾北冥没躲闪她的目光,语速不快,像是怕她听不清,“没别的原因,也不是你不好。主要是我自个儿现在,压根就没琢磨谈恋爱这事儿。高中这才刚开始,我脑子里装的除了学习就是竞赛,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目标。我自己都还没整明白呢,真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时间,去开始一段感情,那对你也不负责。”
      他看了一眼那束花,语气带了点歉意,“你这心意特别真,我明白了。但我现在接不住,也不能糊里糊涂就接了。这东西,得给对的人,也得在对的时候。”
      这番话,诚恳,直接,不绕弯子,带着东北男孩特有的实在劲儿。既把拒绝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又给足了对方台阶和面子。
      然而,再实在的拒绝也是拒绝。
      乔杏儿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精心化的妆花了也顾不上擦。她咬着嘴唇,肩膀直抖。
      她身边的短发闺蜜立马不干了,上前一步,指着顾北冥,“顾北冥你啥意思?我们杏儿差哪儿了?她为了今天准备多久你知道吗?你就这么给人撅回来了?太不给面儿了吧!”
      另一个也帮腔,“就是,杏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周围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就是,装啥呀!”
      面对指责,顾北冥没急眼,脸上也没见着窘迫。他看向那个短发女生,语气还是平常那样,但话挺硬实。
      “姐们儿,你为你朋友出头,我理解。但感情这事儿吧,它勉强不来。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乔杏儿今天能来,敢说,我佩服她,所以我站这儿,也把话跟她说明白。不能因为她喜欢我,我就非得喜欢她吧?那不成道德绑架了吗?对她对我都不好。”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起哄的男生,眼神有点冷,“至于给不给面儿,喜不喜欢一个人,跟面子没关系。喜欢就是最大的面子,不喜欢,硬给也接不住。”
      这话说得在理,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那几个想挑事的一时语塞。短发闺蜜也被噎住了,瞪着他干生气。
      乔杏儿哭得直抽气,但她抬手拦了一下还想说话的闺蜜。她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结果眼妆晕得更厉害,看着有点花,但眼神却渐渐清亮起来。
      顾北冥裤兜里其实有包纸巾——是给官听渡吃完饭擦嘴用的,他挑剔又总忘拿纸,食堂的小卖部只买卷纸,顾北冥就习惯性随身带一包柔软纸巾。但他没掏出来。这时候递纸巾,容易让人误会。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乔杏儿哭。不劝,也不躲。这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意思是:我看见了,你难受我知道,但我心意已决。
      上课预备铃催命似的响了。看热闹的开始往教室挪。
      乔杏儿总算哭得差不多了,鼻音很重,带着哭腔说:“那……花你拿着吧,买都买了。”
      顾北冥看着那束在寒冷走廊里依然漂亮得扎眼的玫瑰,摇了摇头,很干脆,“不了。这花是代表那个意思的。我只能收我喜欢的人送的花。”
      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嚓一下,好像把什么锁打开了。
      乔杏儿猛地吸了下鼻子,虽然眼泪又冒出来一点,但她看着顾北冥那认真又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心里那股憋屈和难受,奇异般的消散了一些。
      至少,她喜欢的人,是个坦坦荡荡的明白人。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吊着,不暧昧,干干脆脆。
      她挺了挺腰板,把花塞回闺蜜怀里,胡乱擦擦脸,虽然妆容狼狈,但眼神里那股爽利劲儿又回来了。
      “顾北冥!”她带着鼻音,声音却挺亮,“我可就跟你告这一次白!你拒绝我,是你亏了!”
      顾北冥看着她那又哭又笑还放狠话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亏大发了。”
      乔杏儿一愣,“噗”一声带着泪花笑了出来,然后又板起脸,“那……以后还能当朋友不?”
      顾北冥想了想,点头,“行啊,普通朋友。”
      “成!”乔杏儿一拍手,下巴一扬,“就冲你这句话,我乔杏儿眼光不赖!没看走眼!”
      上课铃正式响了,催得人心慌。
      “赶紧回去吧。”顾北冥说。
      乔杏儿“嗯”了一声,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闺蜜和那束没送出去的玫瑰,风风火火的挤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群走了。背影看着,一点不像是落荒而逃。
      顾北冥看着她们拐过弯,这才轻轻吐了口气。一回头,贺飞天正撅着屁股在那儿捅咕监控电源线呢。
      他走回教室,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理会,径直回座位。
      眼睛,又不自觉的瞟向身边。
      官听渡已经给唐甜甜讲完题了。
      可能是题太难了,唐甜甜眼睛也有点红。
      官听渡只是点了个头,就重新拿起他那本竞赛书,低头看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拉着,全神贯注。好像刚才门外那场轰轰烈烈的告白大戏,那束玫瑰花,那些哭啊笑啊的动静,都跟他隔着次元壁似的。
      他甚至没抬一下眼皮。
      顾北冥坐回去,拿起笔,对着那道物理大题。公式符号就在他眼前飘,他却有点抓不住重点。
      心里头,莫名其妙的,有点空落落的,还有点……不得劲儿。
      他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哪怕瞅一眼呢?或者像贺飞天那样挤眉弄眼一下?哪怕嫌吵皱个眉头呢?
      可是,官听渡没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数学世界里,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顾北冥忽然觉得,刚才在外头应付乔杏儿和那么一大帮人,都没现在这么……憋屈。
      窗外的雪,下得密密实实。雪花扑在玻璃上,慢慢积起一层白。
      顾北冥低下头,使劲儿盯着眼前的题。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他有点闹不明白了,自己刚才那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乔杏儿,到底是因为真觉得高中不该谈恋爱,还是因为……心里头,隐隐约约在盼着某个人的反应?
      而这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离得这么近,却又好像隔着一整个冬天那么远,对他的事,一点儿都不上心。
      这个下着大雪的晚上,有人豁出去了告白,有人干脆利落的拒绝,有人哭花了妆,也有人……心如古井,连个波纹都没起。
      只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窗外的雪,悄没声儿的落下来,积在心里,凉丝丝的,又有点痒。往后是化了还是冻实了,谁也不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