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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一   噔-噔 ...

  •   噔-噔-噔......

      梵净寺突然响起的钟声杂乱无序,扰乱了正在内堂清修的一众佛子,众僧端坐蒲团之上,看着上座了尘大师波澜不惊的面目,都规矩的没有动作。

      很快,沉默被门外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和尚打破。

      “师父,不...不好啦!”

      小沙弥急的头脑发昏,汗水直流,牙齿几乎碰到舌头。

      了尘住持扶起小和尚:“圆缺莫急,慢慢说。”

      “师父,郡主她不知怎的跑出禅房,开始不停撞钟,我拦她不住。”

      圆缺有些委屈,他去劝人还挨了一下,这会子头顶还痛的慌。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看着郡主这样重要的事情丢给他一个小和尚来做,那女孩儿的泼辣性子,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住。

      这个郡主说是来清修的,其实根本是来当山大王的,每天奴役寺中师兄弟们不说,还喜欢捉弄小圆缺,害的他每天晚上都哭着入睡。

      这样的日子,竟然已经过了十天。

      这十天,对圆缺来说,不亚于人间炼狱。

      偏生这个比小圆缺还小的女孩子出身权贵,打不得骂不得,比佛祖都难伺候!

      “你们继续课业,老衲亲自去看看,走。”了尘牵起小圆缺的手。

      “师父,郡主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啊?”路上,圆缺哭丧着脸,自打这小煞星来,他就没过过一天舒服日子。

      了尘无奈摇头,上面的旨意,是要郡主在梵净寺长期修习,卸下浮躁,改掉狂傲的性子,但没有说过具体的离开时限。

      这里天高皇帝远,圣旨以最快的马匹脚力运送下达,也得花上半个月时间。

      除非郡主自行离开或者得到赦免,他们这些普通僧众是没有资格置喙过问的。

      她便是把这寺院烧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修行不够,佛祖不佑。

      行至山门处,了尘就看见一个身着紫衫,粉雕玉琢的双髻女童正坐在撞钟棍上荡秋千。

      “哈哈哈哈哈,好玩儿!真好玩儿!”

      一旁的仆从眼神紧紧跟随小孩儿,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伤到哪里。

      “师父你看她。”圆缺拉住了尘的衣袖,从师父宽大的的僧衣后探头。

      了尘叹息一声,也不直接上前阻止,而是表情恭敬的等在一旁。

      钟声敲在众人耳膜上,让人耳朵眼儿里嗡嗡响。

      敲了约莫一柱香时间,那小郡主觉得没趣了,便跳下来。

      她的眼神在四周逡巡,很快便锁定了躲在了尘住持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圆缺。

      “小秃驴,出来见我!”

      闻言,小和尚身体一震,过电一般,怯怯的迈出一步,眼神求助的看向了尘。

      “三!二!”

      一字没出口,圆缺已经跑到郡主面前,他低着头,光秃秃的小脑袋上满是汗水。

      “这里实在是太无趣了!小秃驴,我命令你立刻逗本郡主开心!”小女孩叉腰。

      “这……”圆缺急得快要哭出来,要让这个小煞星笑,简直比登天还难!

      “说话吞吞吐吐,是想违抗本郡主的命令不成?”女童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了尘明白,再不帮自己的小弟子解围,他又要遭受摧残。

      “郡主容禀,老衲知道有一个好去处,那里或有趣味的事物。”

      “哦?有多有趣,说来听听。”

      女童接过仆人递来的甜茶,吞下一大口。

      “便是这城中市集,里面常有摊贩聚集,出售一些珍贵古玩、奇珍异兽,还有各色美食,确实是比老衲这山门热闹许多。”

      女童见那老和尚笑眯眯的,便信了几分。

      一旁的仆人却不赞成:“郡主千金贵体,怎可与平民混迹一处?岂非有损我天家威严!”

      “闭嘴!下去。”郡主好不容易找到乐子,怎肯轻易放弃。

      这些仆从就爱限制她的自由,着实讨厌!

      “圆缺,就由你带郡主去市集游玩吧。”

      “师父,我......”圆缺苦着脸,见到那凶悍姑娘的眼神,只能应承下来。

      “我知道了,师父。”

      两人患上了普通人的打扮,又戴上两顶兜帽,才混进人群中,进入市集。

      那郡主好奇的四处打量,只有圆缺,小心的注意着四周同样混入人群的郡主仆从们,心有戚戚。

      天知道,为什么师父要把这种任务交给他一个小和尚?圆缺心里苦,连带着热闹的市集也不再吸引他。

      小郡主可不同,她将怀里的散碎银两花的七七八八,让圆缺用衣角兜着她买来的东西,跟着她行走。

      走着走着,圆缺不小心踩到了前面郡主的脚跟,正想道歉,抬头发现对方的视线被前面一个贩卖禽畜的货商吸引。

      那商人的手指上站着一只美丽的鹦鹉,羽毛呈灰蓝色渐变,尾羽处点缀着一抹亮蓝,眼珠又黑又圆,将旁边笼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雀鸟统统比了下去。

      “我要它!”

      人群纷纷回头,看到站在一旁茶摊桌子上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金额面值不菲的银票。

      看到周围聚拢而来的贪婪目光,小圆缺偷偷拉着郡主的衣角,被其一脚踢开。

      “这些银票应该够了吧,把它给我!”

      那商客笑得见牙不见眼:“够的,够的,小人这就给您用最精美的笼子装好。”

      说着,那商客给仆从一个眼神,示意其去拿郡主手上的银票。

      拿到笼子的郡主,当街就要把那只鹦鹉从笼中拿出来把玩观赏,被那商客制止。

      “客人注意,可别随意打开这笼子,这鸟可不比猫狗,是会飞走的!”

      郡主用手指戳了一下那笼中鸟儿的头:“真麻烦!回去找跟链子拴起来,拿着。”说完,又把那笼子丢到圆缺身上。

      笼子里的鸟儿一个站不稳,从站桩上摔下来,叫了一声。

      看着郡主越来越远的背影,圆缺叹息道:“小鸟啊小鸟,你真是漂亮,也真是命苦。”

      回去之后,那郡主得了新宠,便整日带着那只鹦鹉,提着笼子,继续到处作威作福。

      她还让下人搜罗了各色米粮,日日不重样摆到这鹦鹉面前。

      可这小鸟都兴致缺缺,不吃东西。

      这一不吃东西,小鸟便失去了活力,蔫得连站桩都站不住,羽毛和眼睛也渐渐失了光泽。

      郡主很快便觉得无趣,把鸟带笼子丢在后院石磨上,又去寻找新的趣事去了。

      圆缺默默捡起那笼子,将小鸟带回自己的房间里照顾,可任他怎样努力,那小鸟还是不肯吃东西,一天时间,羽毛还掉了个精光。

      圆缺急的团团转,带着这只小鹦鹉跑遍了十里八村的医馆,可医人的医生多,医禽鸟的医生却少,就是有,也只说这鹦鹉活不长了。

      他不肯放弃,不肯就这么任由这条生命白白消失,圆缺干脆整天待在房间里照顾这鹦鹉。

      他还给这鹦鹉起了一个名字——参云。

      “我给你起了名字,叫参云,希望你能飞到云层最高处去。”

      “有了名字,便在这世间有了依凭。”

      “阿云别放弃!你是属于天空的小鸟,你会飞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便放你自由,好吗?”

      许是因为圆缺的善心感动佛祖,那小鸟听到自己名字后,便来了精神,啾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圆缺。

      “太好了,我给你磨了一些小米,你吃一点吧。”

      圆缺小心的托起鹦鹉,把装着小米的茶杯放到它脑袋下,这鹦鹉也真的开始啄食起来。

      冬去春来,圆缺日日在鸟笼外点油灯,又在笼中铺上一层厚厚的垫子,每日泡在禅房中照顾,那鸟儿竟然也重新长出羽毛,恢复了活力。

      他的阿云比他想象得更通人性,会钻到他的怀里,藏在僧衣中,陪他一起去上早课。

      圆缺在院子里做事时,这小鸟就会飞到树上转几圈,再飞回圆缺的手中,带来一片叶子。

      圆缺知道这是阿云在感谢自己,便把那些叶子夹在佛经的卷轴中。

      他发现,这小鸟还能听懂他的一些简单的指令。

      比如吃饭,比如睡觉,比如飞起来转一圈。

      圆缺对这小鸟的喜爱日复一日加深,自然也生出担忧来。

      他怕有朝一日,被这郡主发现阿云还活着,来向他讨要,这可如何是好!

      可它本来也是那郡主的所有物,他有什么资格不给呢?

      如果圆缺昧下这小鸟,那么他就对不起佛祖,说了谎话;如果圆缺把小鸟交出去,那很有可能害了阿云,还要与阿云永远分开。

      圆缺陷入两难之中。

      这些日子,因为他一有时间就往自己的禅房跑,也不太在意郡主的折磨,搞得对方对他也没了折腾的兴趣。

      他不知道,因为上次出门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那郡主被逼着日日抄写经文,这才没得闲来找他。

      圆缺就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幸福中提心吊胆。

      他不敢告诉师父,也不敢告诉其他师兄弟,第一次,他想完全、独自的拥有这只小鸟。

      或者说,他想看到这只小鸟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这种赋予别人新生的感觉让他同感幸福,再有一段时间,阿云的羽毛完全长出来,学会了照顾自己以后,他就能把它放生。

      阿云可以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也许有时会回来看他一眼。

      所以圆缺希望这段时间,谁都不要来打扰他们一人一鸟。

      可惜,天不从人愿,随着小鹦鹉参云羽毛的恢复,它也开始长成一只成年鹦鹉,自然就要开始练习飞行,不能整天呆在房间里。

      圆缺居住的禅房和众位师兄弟在一处,他也不能长期不去修行,时间一长,他的师兄们很快便发现了这件事情。

      虽然他们没有告诉师父和郡主,但不知为何,那郡主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跑过来抢走了他的参云。

      圆缺想争辩,想求郡主放生参云,但却被她的仆从抓起来打了一顿,还闹着要把他送进官府问罪。

      是他的师父,了尘住持苦苦哀求,才没有把他送官的。

      不仅如此,那郡主还故意在圆缺面前,揪下参云心生的羽毛玩儿,看着圆缺痛苦的脸,她更加得意。

      听到参云痛苦哀叫,圆缺心中悲愤,一头撞在殿中的柱子上,头破血流。

      这一下,不仅吓到了郡主本人,在场众人皆被震惊。

      “我不是这个意思……”郡主失神喃喃道。

      还是了尘住持最先反应过来去请医者。

      郡主的仆从见事情闹大,便把人带离当场,也跟着去请医生。

      圆缺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着参云的名字,那小鸟在笼子里也不安的哀叫着,不再吃东西。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上面耳朵里,重重惩罚了郡主,勒令其速速回返,更重重赏赐了梵净寺的僧众,以示安抚。

      尚在养病的圆缺,听说郡主要走的消息,从病床上爬起来,要去看参云最后一眼。

      了尘住持拗不过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也明白一切皆因自己的提议而起,答应亲自去向郡主去求取那只鹦鹉,不计代价。

      不知住持用了什么方法,还真的把那奄奄一息的小鸟带了回来。

      终于,圆缺眼里这才重新出现生机,连同那只小鸟,也开始恢复几分精神。

      可惜,等圆缺身体完全恢复后,那只鹦鹉却没了先前的幸运,因为吃不下东西,很快,它的羽毛便再次脱落殆尽,身体干瘦。

      无论圆缺如何努力,那鸟儿也没再恢复过来,从一开始还能对他的声音有反应,到最后眼睛都很难睁开。

      小圆缺日日跪在佛前祷告,更发下重誓,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取参云能够留在世间。

      但是,那鸟儿还是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郡主走的那日,来找圆缺讨要了参云用过的笼子,这一次,她脸上没了得意的神色。

      她对圆缺郑重道歉,圆缺不知如何回答,便把自己的佛珠一同赠予郡主。

      捧着参云冰冷的身体,圆缺泪如雨下,他离开了梵净寺,来到湖边,将参云埋在最高最大的那棵树下。

      “希望你来世莫再受人束缚,一直飞到最高处去,飞到无人伸手能及的地方,永远自由!”

      话音落,圆缺呕出一口心血,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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