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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晴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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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雨很想上前查探,却不能靠近黑雾范围的三丈内,只好不断踱步。
濯川感觉自己的头皮变得很轻,双眼也愈发模糊,便由着情绪发酵,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自己的心魔。
他的身躯内化现出无数龙蛇,吞噬着周身的黑雾,每吸入一丝雾气,眼中的癫狂便愈加浓郁。
渐渐地,濯川感到自己躯体内传来剧烈的刺痛,随血脉游走全身。
“你果然没有死。”
濯川胡乱的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皮肉与血液齐下,伤口深可见骨。
他眼中的魔气却不减分毫,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痛苦一般,机械地继续着手中动作。
濯川感觉到身体内里有什么东西在聚积,即将破体而出。
果然,不过片刻,濯川的背脊便龟裂开来,从中飞出一只金翅大鹏鸟。
鲲鹏重生,化作不停改变相貌的人形,从黄发小儿至耄耋老人,身躯不停的进行着年龄的变化,如同树桩年轮一般,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见到重生的参云,濯川脸上并无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琴身,细细雕琢。
外物在他眼中,只是空气。
“既然你如此自暴自弃,不如由我帮你,了结你之痛苦!师父。”
濯川并未再给参云一个多余的眼神,他在回忆,那首晴和常弹的曲调。
“是什么来着?”
参云有些无奈,他与濯川之间永远无解。
“师父,停下吧。”他按住濯川自残的双手,眼中不忍。
“帮我个忙如何?”濯川双眼通红。
“你说吧。”
“帮我完成我的琴曲,完成你之宿命。”
良久的一阵静默,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参云口中吐出一个字:“好。”
或许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相互救赎,因为太像,太了解对方,所以都不会轻易改变。
事到如今,他们还是选择了相同的道路。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
“师父,就让弟子送你最后一程吧。”
话甫落,眼前场景丕变,仙域的山石化作一道道石阶,参云与濯川置身最高处。
身旁风雷为鼓,电雨作令。
碎裂的化生妖刀不知何时重聚,回到参云手中,濯川的面前是一块及膝的石墩。
焦暑琴飞到石墩上,弦音自濯川手中不断逸散而出。
由最初的空灵,转为急促,最后戛然而止,停在乐曲最高潮处。
被隔绝在外的晴雨听到熟悉的琴音,心中一滞,眼角滑落一滴热泪。
“不要!!!”
伴随着心碎的嘶吼,参云手中高举的妖刀落下。
濯川的最后一眼,还停留在那架焦暑琴上,对身体的掌控感逐渐消失,空中有水滴不断落下,打得他眼皮越发沉重。
好累。
阿和,这次换我主动来寻你!
晴雨不管不顾的冲开结界,豁出全身法力,看到的却是已经化成飞灰的濯川身躯。
为什么?明明心里已经有所觉悟,为何心中还是这般钝痛。
她想起哥哥魂飞魄散前对她的交待。
“小雨,要好好活着,帮我照顾好那个……笨蛋,他不适合做……坏人。”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她很后悔,没有来得及告诉濯川,哥哥对他的在意。
以至于让他每一次都走得这样孤独,这样决绝。
“对不起,哥哥,我没有完成你的交待,对不起……”晴雨语带哽咽。
就在龙神灰飞烟灭之刻,参云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异空间的水势突然不受控制的喷发,眼看着祖巫宝瓶就要装不下了。
晴雨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已重新化身石墙,挡住滔天的水势。
她以肉身为祭,完成了阻隔海水阵法的最后一步,化身一堵无形的石墙。
“小雨!”
匆匆赶回仙域的玃如,看到这一幕,心如刀割。
三两步化作猿形,飞奔至晴雨身边,然而她们之间连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眼神也没来得及有所交会。
玃如有些慌了,她每次要相信他人,完全交付自己时,那人的选择都不是自己。
宁封子如此,晴雨也是如此。
“小雨,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一直守着你,就像从前在人界那样。”
“别离开我!”玃如口中喃喃道。
阵法完成,青城仙域方圆百里的生灵都被隔绝在外。
“大哥哥,玃如师父还没出来,怎么办啊!”青穹语带哭腔道。
其实他没跑出多远,就感知到青城仙域的变化,他便调转方向,隐藏在暗处,观察着战局。
朱孟抱住小孩:“小青穹,这是你玃如师父的选择,我想,咱们应该尊重她。”
“那我以后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面对小孩儿清澈纯真的眼神,朱孟不忍骗他,也不愿给他虚假的希望,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
宵尺玉也跟着安慰青穹:“别怕,她只是选择永远留在这里。”
“我们该离开了。”
青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那我以后能来这里看看玃如师父吗?她虽然不能出来,但是她总能听见我说话吧。”
“嗯。”朱孟不忍心再掐灭小孩儿的最后一点希望。
此时此刻,他选择相信关心会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妖族,将龙神伏诛的消息带回。
“好友,青穹与仙界就交给你了,我要立刻动身回到妖界通传消息。”
“路上小心!”宵尺玉朝他挥手。
“大哥哥再见!”
“再会了。”
其实朱孟私心里是想先去找到参云的,妖族之人,凡事以族群利益为重,他有义务及时带回这一重要消息,顺便找命医确认南越的恢复情况。
龙神伏诛,意味着参云胜利,虽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朱孟并未多想,还是选择第一时间回到妖界。
宵尺玉带上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小孩儿,也开始踏上重建仙界之路。
他们走后,用以帮助镇压水势的灯盏,缓缓飞出,直向西方而行。
佛者拨动手中念珠,口中不断诵念经文,睁眼看到桌上突然出现的灯盏,轻轻叹息一声。
“又见面了,参云施主。”
此时的参云,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在佛者面前,双手合十。
“大师,我想知道,栖玄她去了哪里?”
“逝者已矣,栖玄施主也已有了她的去处,施主何必执着?”
“我只是想确认她一切安好,知道她开始新的生活,我就放心了,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其实早已得到所求,该安心离去了,放下吧!”
参云明白,再有片刻,他就将魂飞魄散。
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他有些好奇栖玄的未来命运。
若有来世,她若成佛,自己也要成佛,只愿自己能比她先超脱。
只可惜,他没有来世了。
“大师,我在这世间走了无数遭,已然疲惫不堪,再没有东西可以放下。”
“施主何妨摊开掌心看看。”
闻言,参云放松握紧的双拳,右手掌心里缓缓飞出一个金色的光点,是一只蝉。
那蝉在他面前停留片刻,便很快飞远。
眼中热泪簌簌落下。
“谢谢你,师伯,是你给了我一直未曾得到的东西,能遇见你,我很幸运!”
话音落下,参云的神魂缓缓消散,地上遗留一件玄色衣袍,是栖玄曾为参云亲手所织。
灯盏的烛火被风吹动,灯芯烧的噼啪作响。
石亭中的人影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空气安静如死寂,只有灯火在与日光竞辉。
以并不明显的光芒,不被注意的燃烧着。
石亭外飘过一片枯黄的落叶,尘归尘,土归土。
……
“你醒啦?”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树上的声音带着欣喜。
“对啊,水族不需要睡觉,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这样你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了。”
“谢谢你,大鱼儿,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对了,小虫儿,你到了对岸,要去做什么啊?”
“嘿嘿,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到了之后就能说清楚啦。”
“那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吗?”说着,参云绕着神树游了一圈。
尾鳍轻轻接触到树根,让他感觉到自己也在触碰树上看不见的小虫儿。
那种感觉,大概是空气中独有的干燥和坚硬。
“当然啦!”
“可是我去问过师父,他说我是水族,离开海就活不成了。师父不会骗我的,所以我要和你永远分开了,对吗?”参云有些不安。
“你师父说的也对,可人们都是会分开的。”
“我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小虫儿。”
参云心中焦急:“我有一些水族朋友,他们也是突然地离开了我,说要去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里,我很难过。”
“也许,他们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了呢!大鱼儿,你也要找到属于你的道。”
“道,是什么?”
“嗯,道就是......就是,会让你甘愿付出一切的东西。”
“好复杂,我还是不太明白。”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你找到了就会明白的。”
“我也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道吗?”
“当然了,众生平等。”
“平等,又是什么意思?”
“平等就是,我们住在一个很大的世界,每个生灵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需要由别人来告诉你应该怎样活着,也没有高低强弱之分,众生共有这片天地。”
他连连摇头:“我还是听不太懂,不过小虫儿,你真聪明,像晴和先生一样。”
“晴和先生是谁啊?”
“他是这里的看海人,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他和你一样,都不嫌弃我笨,我喜欢你们!”
“那晴和先生一定也是你的朋友了。”
“嗯,朋友又是什么呀?”
“就像你和我。”
“我明白了,那我还有很多朋友!”他开心的喷出一道水柱。
说着说着,树上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你又要睡觉了吗?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吧。”
“嗯,我在梦里和你继续聊。”
尽管参云心中仍有诸多不解,但他不想再打扰她。
纠结一阵,参云决定去问别人。
愿意倾听他心事的人,除了师父,就只剩下晴和先生。
可是师父最近都很忙,没有功夫见自己,那么就只能去找晴和先生了。
晴和先生每日都会出现在境海彼端石壁的海岸边弹琴,现在这个时间去找他,正合适。
带着轻松的心情,参云甩动尾巴,不多时就游到那片海岸线。
“晴和先生!”
“你来了。”
“先生,我交到新朋友啦!”
“是吗?想必你的朋友也是与你一样单纯率真者。”
“先生,我想问问你,梦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
“我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睡觉,她说会在梦里见我,但是我不知道梦是什么。”
“梦就是你闭上眼睛,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一个世界,在里面你可以见到任何想见的人。”
“真的吗?是不是必须睡觉才行,可是我不会睡觉怎么办?”
参云心中是满满的忧愁,他不仅不会睡觉,不会做梦,还不能跟小虫儿一起去对岸。
“傻鱼。”
参云闻声,看到晴和先生旁边的濯川师父,他得到天妖的力量化为人形,有了自己的名字,自此之后就经常离开境海。
“师父,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笨鱼,你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得好好修炼,这样天妖说不定也会赐予你智慧与力量。”
“有了智慧与力量,就能拥有梦吗?”
晴和连忙出声打断:“不是这样的,大鱼儿,你会拥有这些的,只是时间问题。”
参云看出晴和先生与濯川师父间的气氛有些僵硬,便识趣的游走了。
如果不这样做,师父一定会生气的。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先去找到小虫儿,等她醒来亲自问她。
奇怪的是,一连许多天,树上的小虫儿都没有醒来。
水族有些骚乱,好像有一个人类跳下境海,参云的龙族朋友们争先分食其血肉。
在海水中闻到血腥气的参云,心中忐忑不已,那个人类,是经常坐在神树下与一个和尚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