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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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孟忍痛捂住鼻子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宵尺玉一脸阴晴不定。
明明是一张柔和的脸，表情却像石头一样，只会重复同一句话：“不许去。”
“嘶......你这肩膀是石头做的啊！这么硬，痛死我了。”
朱孟瞪着一双大眼睛，他有些后悔找这个损友帮忙了，大哥若被那青面黑心怪骗去，他一定会自责终身！。
宵尺玉见朱孟脸色极差，以为是自己撞伤了朱孟，连忙上前探查对方脸上的伤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面无表情道：“没有出血。”
朱孟气得鼻孔直喘粗气：“没出血也痛啊！你来试试呀笨蛋。”
果然，他找这人帮忙就是错的。
“对不起。”
宵尺玉微微皱眉，虽然这么做对不起北冥真君，但直觉告诉他，鬼鸦其人并不单纯，至少不是他与朱孟二人能够应付的。
“早知道不带你来了，什么忙都帮不上！我要在这里休息，顺便等我大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跟着我！”朱孟斜睨了宵尺玉一眼，便消失在原地。
宵尺玉望了一眼树冠的方向，也飞身跟上去。
进入骨树树冠中的参云，原以为会看到巢穴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进入了一个木制的房间。
房间陈设古朴简单，甚至于简单的过头，让人感觉并不像是用来居住的所在。
这位鬼鸦姑娘，自出现起，就笼罩在迷雾中，就如同整个冥界一般。
虽然内心迟疑，但参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人发话。
正思索间，青面女子突然在他身后出现，声音如鬼魅一般喑哑，还带着森森冷气：“进入我房间的男子，你是第一个！”
虽然是轻佻的话语，但从对方口中吐出，令参云莫名感到一丝危险。
他低下头：“等到救出人后，参云愿终身为奴为仆，还请姑娘莫开这样的玩笑。”
“怎么，想反悔？”
见对方眼底染上一层阴暗，参云怕这女子不帮自己，只能无奈摇头。
青面女子坐在上座，好整以暇的俯视着参云：“说吧，你要找谁？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参云眼神回避：“是我师父、徒弟和师伯。”
骨鸦目光如炬：“看你这幅样子，这三人里面一定有你的心上人咯！”
“是，他们都是我的心上人。”参云面色坦然。
“哦？”青面女子挑眉。
性命攸关，参云不愿再浪费时间，他向那女子恭敬行礼：“求姑娘帮忙查探他们三人的下落！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姑娘……”
“什么姑娘姑娘的，我有名字的，叫我嘉陵吧。”
“是，嘉陵姑娘。”
鬼鸦嘉陵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铜镜来，将其放在凭空出现在桌上的水盆中，又取下参云的一搓头发丢进其中。
发丝在水中游弋，而后缓缓消失在镜子里。
很快，水面起了一些波纹，镜中发出一阵微光。
参云全神贯注的盯着镜子，以为可以看到什么，但镜中的头发在水里燃烧殆尽后，镜面中就只剩下他焦急又憔悴的脸。
“怎么样了？”
参云根本没注意到，嘉陵的目光从未在镜中停留，她始终端坐原位，欣赏着眼前焦急之人的狼狈。
她缓缓开口：“很遗憾，你要找的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已经不在了。”
闻言，参云如遭雷击，他声音颤抖：“那…那另外两个人呢？”
嘉陵掐着手指，目视前方：“一个在青城仙域，一个在......”
“在哪里？”参云心急如焚。
“在你身上。”
被嘉陵指着的参云，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说着，嘉陵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建议你先去找还活着的那一个。”
半晌，参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回避嘉陵那句在自己身上的话，他心中悲戚。
眼中大颗泪珠滑落，遮蔽视线，参云忍住哽咽：“烦请嘉陵姑娘明示，还活着的，是哪一个？”
“你希望哪一个活着？”
嘉陵心中明白，有些事情还是得让对方自己去发现的好，此刻在这里说出来，无异于击碎对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喉咙干涩，眼前模糊，参云用尽全力维持着仅有的神智，回避嘉陵的目光。
“那，是谁...是谁害了他们？”
嘉陵摇头，一脸无奈：“其中有一个你心里应该已经早有答案，至于另一个，你要去问还活着的那个人。”
已经有了答案，那就表明，师父他已经......
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碎，参云早已泣不成声。
师父把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了自己，那个说要一直支持他的师父，那个他一直怀疑的师父。
他只恨当时的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强大，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一路他都抱着侥幸心理，现在终于掐灭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
见眼前男人陷入痛苦，嘉陵适时出声提醒道：“当务之急，我想你应当抓紧时间，因为在青城仙域的那个人，情况也有些不妙。”
参云回神，再次向嘉陵郑重叩拜：“多谢嘉陵姑娘，事毕之后，我会回到这里，听凭差遣。”
“嗯。”嘉陵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其实在参云问题的答案出现时，嘉陵就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活着，但内里早已是一团死灰。
留下也没什么用处。
她窥见了这个人的命运，就像大多数到这里来求她的人一样，这个人身上有太多沉重的东西。
有别人强加给他的，也有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只是她很好奇，这个人的最终结果，会不会和她预想的那样荒诞不堪。
参云走时，嘉陵给他一片羽毛，说跟着这羽毛就能在冥界畅通无阻，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青城仙域。
路上，他低头审视着手中羽毛，瞥见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师父送给他的海螺项链，看到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是师伯为他亲手编织而成，摸上去触手生温。
他又摸到衣服胸口荷包中为阿蛮装着的草丸，心中酸楚不已。
相处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变成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如今连道别都没有，又这样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摇摇头，不愿去想还活着的那个到底是谁，无论是谁，他都承受不了失去另外两个人的痛苦。
那根青色羽毛，一路指引他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丈人峰虫族领地。
心中的答案近了，可是自己应该高兴吗？
这一切，真的太残忍，也太过让他措手不及。
参云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无比沉重，每踏出一步，呼吸便沉重一分。
站在虫族领地入口，参云的脚步始终迈不出去。
“师兄，你回来了！”
来人是一脸憔悴的雪衣，小孩儿拉住参云往里走，哭声和着说话声，含糊不清。
进入其中，内里的一张石床边坐着满面愁容的云弁，云弁身旁躺着一个陌生的姑娘。
参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雪衣，师伯...师伯她们回来了吗？”
“师父她刚回来，便晕过去了，现在都没醒来。”雪衣指着床上的姑娘说。
原来活着的那个是师伯！
“师伯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参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探查着栖玄的身体状况。
云弁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师父原来的肉身坏掉了，所以只能借用死去的玉腰族长的躯体。”
“什么时候的事？可有请人看过。”
他明明一直和师伯待在一起，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请了太岁娘娘来过，但是......师兄！”雪衣抱住参云，泪如雨下。
“没事，师兄在这儿，你慢慢说吧。”参云抱着两个无助的童子。
云弁满脸泪水道：“太岁娘娘说，即便师父借此躯体转生，也活不过百日。”
连日来的心理建设，让参云强撑着精神，他不想在雪衣和云弁面前表露悲伤。
“我再去拜访镇山太岁，看有没有别的续命之法。”
云弁从床边起身，拉住参云：“师兄，我们问过了，已经……回天乏术。”
“对了师兄，师父回来时，手上紧紧捏着这个。”雪衣交给参云一节蒲公英梗。
他们都知道，这是长在阿蛮身上的东西。
雪衣望着参云：“对了，阿蛮他人呢？还有师伯。”
“他…他们……”参云怎么也说不出那个答案。
双手忽然失去控制，参云手中的花梗飞起来，飞进他怀中的水壶里，壶盖打开，壶口里掉出一颗传音珠。
“师父，你在哪里？阿蛮好想你！”
“这里好黑，我好怕，师父！”
“师父，阿蛮决定把最后一个愿望送给你......”
......
参云的世界变得模糊，指甲深深陷进手掌心。
阿蛮说他在墟市船上发现自己在与参云相遇之前就已身亡，他之所以与参云相遇全凭妖刀的指引，一旦妖刀真正重回参云手中，他便不复存在。
小孩儿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拼命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他被那神秘人掏心后回到船上时，他就已经失去了阿蛮。
如果这个愿望是用来救阿蛮自己......
鬼鸦嘉陵说还有一个人在自己身上，指的就是阿蛮，是他用自己的灵魂将化生妖刀的妖气封印起来，所以他才能运用自如。
原来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东西，但终于又都失去了。
脚步虚浮，不知不觉间，参云来到了丈人峰后山的花田，阿蛮种下的蒲公英已经长成一大片，郁郁葱葱。
有风吹过，把一粒粒种子带去远方。
他把水壶和花梗埋在这里。
躺在杂草上，山间泥土湿润，像是刚下过雨。
参云静默着，渐渐和这片山坡融为一体，此时此刻，土地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闭上眼睛，仿佛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阿蛮和雪衣在一旁玩闹，云弁在清点师伯新得的丹药灵石，而卷轴里师父不停诉说着在人间的见闻。
身体逐渐冰冷，参云还在努力回想。
但他记不起来了。
眼前一片迷蒙，算算时间，天快黑了，是时候该去仙人指那边听师伯的萧曲了。
参云起身，撇下一截竹枝，浑浑噩噩走向高处。
记得他所住的茅屋中有一本讲萧的书籍，多少个个难眠的夜晚，参云就不停的翻看学习，只是从来没有真的尝试过。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参云削出一根初具雏形的竹萧。
试着吹奏那首听过无数次的曲子。
山间流云翻腾，曲调由哽咽至完整，飘向远方。
山下樵夫和曲而歌：俗缘千劫不尽，回首落红尘。【1】
是梦吗？他分明看到师伯向他缓缓走来。
“阿云！阿云！”
谁在叫他？
“是我啊，阿云。”
参云回头，手中竹萧断成两截，来人竟然是栖玄。
脑子还没有反应，身体先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师伯，真的是你！”
是梦也好，但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栖玄在他耳边不住呓语：
“阿云，我好想你！”
“阿云，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阿云，别离开我。”
......
“别离开我！”
眼前师伯的模样逐渐模糊，话语也混杂在一起，将参云的头脑团团围住。
他越是用力想要抱紧对方，心中的失落感越重，一直抱到自己手臂酸麻。
寒霜由脚下直上头顶，躯体重的快要和魂魄分离，参云大口喘着气，心跳愈发的快。
眼前栖玄的身影却越飘越远。
“师伯，你要去哪里？”
参云双眼暴凸，发疯一般的向前追去，跑到一处逼仄的山谷，眼前是一只消散成灰的蝴蝶。
他不停向四周张望，天旋地转间，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回头望去，竟然是他在人间遇到过的古怪和尚。
阿蛮的鼻环不知何时出现在参云手中，他将鼻环甩开，吓得连连倒退几步。
“不！不！不！”
参云喉间发出剧烈的嘶声，眼中的茫然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极大的痛苦环绕。
“小施主，小施主！”
谁在呼唤他？
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油灯梦境中，无边的火舌舔舐他的脸颊，一颗心烧灼不安。
“小施主，快醒来！”
参云的身体本能的抗拒着回应，但内里某处仍在疯狂呼救。
睁开眼睛，不要逃避！
“小施主，该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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