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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析 江千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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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水的目光收回,落在眼前这个生物身上。
塞壬,传说中的海妖。
他此刻并没有看路,那双猩红色的竖瞳依然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仿佛她是比这深海奇景更值得研究的珍宝。他脸侧的鳃裂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排出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擦过江千岁的脸颊,痒痒的。
分析。必须分析。
江千岁强迫自己无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首先,塞壬号。
一艘D级副本的游轮,却运送着一个显然超出了D级难度的神话生物。
那个侍者称他为“主人”,还给了她这朵能震慑食尸鬼的玫瑰。这说明塞壬在这艘船上的地位不仅仅是一个货物,更像是一个处于休眠状态、但依旧拥有绝对权威的统治者。
其次,那些警卫队。
他们的装备太精良了。那个防毒面具,那把能对塞壬造成伤害的□□和□□,明显是针对性武器。
他们称塞壬为“收容物”,称她为“未经授权的生物”。这是一种典型的、类似于“基金会”或者“实验室”的官方口吻。
所以,这不仅是一个灵异副本,更像是一个收容失效的逃生剧本?
那个侍者也许并不是鬼魂,而是某种眷属?
江千岁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那朵玫瑰在海水中依然鲜红欲滴,甚至因为靠近了正主,那种搏动的频率变得更加欢快,像是一颗长在体外的心脏。
如果侍者是眷属,他为什么要帮她?
或者说,为什么要让塞壬醒过来?
是因为那群警卫队想要把塞壬运走到“灯塔镇”去做什么实验,还是因为塞壬本身就需要进食,需要祭品?
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唤醒恶龙的点心?
想到这里,江千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
一个低沉、带着明显非人质感的音节在她头顶炸响。
塞壬似乎并不喜欢她分散注意力,他收紧了手臂,那条带着倒刺和鳞片的尾巴尖顺势卷上了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磨蹭着那块娇嫩的皮肤。
他低下头,鼻尖再次凑近她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口。那动作不像是在闻气味,倒像是在确认某种标记的完整性。
“味道……还在。”
如果不看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江千岁僵硬地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的心跳声。沉重,缓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战鼓。
“那个……”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水膜中显得有些闷,“你要带我去哪?”
既然暂时没杀她,还能沟通,那就试试套话?
塞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似乎在思考这个用来指代地点的词汇。
过了几秒,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下方那片幽蓝色的光晕。
“家。”
那个字说得异常清晰。
“也是你的笼子。”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把一个人类永远囚禁在几千米深的海底,是一件天经地义的恩赐。
江千岁的心沉了下去。这如果是“养成派”BOSS,那岂不是比直接杀了她还惨?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当一辈子人鱼的宠物?她可不想来之不易的新生命就这样被消磨。
水流的速度开始减缓。
他们穿过了一层仿佛是液态光幕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巢穴,而是一座沉没的宫殿。巨大的大理石柱倒塌在海床上,上面长满了色彩斑斓的珊瑚和海葵。无数发光的水母在残垣断壁间游弋,像是一盏盏漂浮的灯笼。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巨大圆顶建筑。
那里没有水。
塞壬抱着她,游进了那个圆顶建筑的入口。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那层包裹着江千岁的水膜破裂了。久违的空气——虽然带着点潮湿和霉味——涌进了肺部。
江千岁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
这里竟然有空气?这是一座被气泡包裹的海底神殿?
“到了。”
塞壬把她放在一块铺着柔软海草和某种不知名兽皮的巨大石台上。他的鱼尾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变成双腿,而是依旧蜿蜒地盘踞在石台上,将她圈在中间。
这里到处堆满了……“垃圾”。或者说是人类眼中的垃圾,却是这条人鱼眼中的宝藏。
生锈的怀表、断裂的珍珠项链、发光的玻璃珠、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哪个年代的骷髅头骨。它们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而现在,江千岁成了这堆宝藏里最新、最耀眼的那一个。
“你、你想干什么?”
江千岁向后缩了缩,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石壁。
塞壬没有说话。他只是游弋过来,上半身压低,将她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那只覆着鳞片的大手伸过来,并没有像江千岁担心的那样去撕碎她的喉咙,而是抓住了她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
绷带在刚才的逃亡和海水中早就松依然脱落,露出了下面被腐蚀出红点的伤口。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在海水里泡久了,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塞壬皱起了眉。
“脏。”
他嫌弃地看着那个伤口,又看了看江千岁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了食尸鬼黑血和海水污渍的裙子。
“洗干净。”
他不仅要洗伤口,似乎还想把她整个人都清理一遍。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江千岁惊恐地试图抽回手。开什么玩笑,让这只怪物帮她洗?谁知道他的“洗”是不是把皮都搓掉一层!
但她的反抗在塞壬眼里就像是幼猫的挠痒。
他轻哼一声,甚至懒得用力,只是稍微收紧了那条尾巴,不仅固定住了她的双腿,那带着倒刺的尾尖更是坏心眼地顺着她的小腿肚往上滑了一截,停在了膝盖窝最敏感的地方。
“别动。”
他低下头,再次探出了那条分叉的、猩红色的长舌。
这一次,目标不是眼泪。
湿热、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尖,直接舔上了她手背上的伤口。
“唔——!”
江千岁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尖叫,却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种触感太诡异了。倒刺刮过伤口的刺痛感,混合着唾液的温热,还有那种仿佛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开。
他在清理伤口?
用唾液?
这是动物界的本能,还是某种更为私密的、标记所有物的仪式?
塞壬的眼皮半垂着,遮住了那双骇人的竖瞳,只露出一线流动的暗红。他舔得很极其专注,很细致,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甜点,不放过任何些许血腥味。
江千岁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舔舐,那里的疼痛感竟然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热度。
江千岁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回了手,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起苍白,蜷缩在掌心。她整个人向后瑟缩,直到脊背死死抵住那冰冷且生满苔藓的石壁,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别、别再继续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祈求。
塞壬那条猩红色的分叉舌尖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瞬,随即意犹未尽地卷回唇齿之间。他歪了歪头,那双竖瞳微微收缩,流露出些许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面对不听话猎物时的困惑。
他并不理解这种拒绝。
在他漫长且枯燥的生命认知里,清理伤口是所有权的宣誓,也是一种恩赐。这个脆弱的小东西,为什么会抗拒?
“……痛?”
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咕噜声。那只覆满鳞片的大手并没有因为她的退缩而收回,反而再次伸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动作放轻了许多。尖锐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收起,只用带着些许粗糙质感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刚才被舔舐过的手背。
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
“干净了。”
他执拗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见江千岁依然把自己缩成一团,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恐惧,他有些焦躁地甩了甩那条巨大的鱼尾。
尾鳍重重地拍打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那些堆积成山的金币和珠宝哗啦啦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