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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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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天后的夜里,她正睡着,突然闻到烟味。
睁开眼,窗外一片火光。
她的育种田着火了。
林晚冲出门时,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不是意外失火——火是从四个方向同时烧起来的,明显是人为纵火。
稻子正灌浆,秸秆还青,烧得浓烟滚滚,劈啪作响。
村民们被惊醒,提着水桶赶来,但火势太大,靠近不得。里正急得跺脚:“完了,全完了!”
林晚站在火场外,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看着。火光照亮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凝结。
“林丫头……”采药老汉想安慰她。
“没事,”林晚打断他,“烧了就烧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说气话。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火在她预料之中——至少,她预料到会有人动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狠。
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灭。一亩多地化成焦土,连地头的草棚子也烧光了。
村民叹息着散去,只有里正留下,欲言又止。
“是方家干的,对不对?”林晚问。
里正苦笑:“没证据,不能乱说。”
“我不需要证据,”林晚说,“我只需要知道,这村里还有多少户愿意种我育出的良种。”
里正愣住。
第二天,林晚像没事人一样,又下了地。她在烧焦的田里翻找,从灰烬里扒拉出十几个焦黑的稻穗——是她提前标记的那批良种。
虽然烧焦了,但有几粒谷子还能用。
方家管事故意从田边路过,摇着扇子:“哟,林姑娘还忙着呢?可惜了这好稻子,一把火烧没了。”
林晚头也不抬:“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
管事笑容一僵:“还有什么?”
“种子啊,”林晚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好种子,多的是。”
她不再多说,提着那几穗焦稻回了破庙。接下来几天,她照常下地,但种的只是普通糯稻。
村民们疑惑,问她良种呢,她只是笑笑:“等时候到了,自然有。”
暗中,她开始行动。
她选了十户人家——都是村里最穷、最老实、也最恨方家的人。
她半夜悄悄去敲他们的门,每家给了小半碗稻种。
“这是我从火里抢出来的最后一点良种,”她对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你们偷偷种,别让人知道。种法我教你们,收成咱们对半分。”
十户人家,她选了十个不同的地方:张家后院的菜地,李家坟边的荒地,王家屋后的洼地……
都是不起眼的角落,最大的不过两分地。
她又教了他们分株法——把一丛稻分成几小丛移栽,虽然费工,但能快速扩繁。
她还教他们用草木灰防虫,用烟叶水治病,用烂菜叶沤肥。
“方家再来问,你们就说种着玩的,”她叮嘱,“千万别露富。”
这十户人家像十个秘密的火种,在方家眼皮底下悄悄燃烧。
方家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畏惧,现在是冷漠,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管事去试探,村民要么装傻,要么打哈哈。
“老爷,这事不对,”管事后院向方老爷汇报,“那丫头肯定还藏着后手。”
方老爷五十多岁,胖得像尊弥勒佛,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后手?她一个外乡丫头,能有什么后手?”
“可她那些田……”
“烧了就烧了,”方老爷慢悠悠地说,“她能种出一次,能种出两次?马上秋收了,等她田里颗粒无收,看她还有什么脸在村里待。”
管事还是不安。他派人暗中盯着林晚,可林晚每天只是去那块普通田,除草、施肥,没什么异常。偶尔去采药老汉家坐坐,聊些家长里短。
直到八月中,事情开始起变化。
先是张家的后院,稻子长得比人高,穗子压弯了腰。接着是李家,王家的……虽然地小,但那长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同寻常。
方家坐不住了。
这次他们换了法子。一天夜里,林晚破庙门口多了个布包,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还有张纸条:拿钱走人,莫要多事。落款画着方家商号的标记。
林晚把银子交给里正。“麻烦您还给方家,就说这钱我不敢收。”
里正叹气:“林丫头,你这是跟方家杠上了啊。他们在这地方盘踞三代,根深蒂固,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晚说,“我有十户乡亲,以后还会有更多。”
方家见利诱不成,开始使阴招。
先是林晚的田里发现了死老鼠——有人故意往水渠里扔病死的牲畜。
林晚带着村民清理水渠,又撒了生石灰消毒。
接着是谣言。“那丫头是妖孽,会巫术,不然怎么种的稻子比旁人好?”“听说她晚上不睡觉,在田里施法……”
林晚不理。她开始教村民们制作解暑饮——牛乳煮沸加野薄荷、山楂,冰在井里,白天干活时喝。
她让采药老汉拿去邻村卖,赚的钱分给参与育种的十户人家。
实实在在的铜板,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村里观望的人开始动摇,偷偷来找林晚,想学种田的法子。
林晚来者不拒,但有个条件:必须保密,种子必须分散藏好。
九月初,稻子开始灌浆。方家终于撕破脸了。
一天夜里,地痞刘三带着两个人摸到林晚的育种田——不是那块被烧过的,而是她后来种的普通田,在村西最偏僻的地方。
他们以为这是林晚最后的家底。
“烧,全烧了!”刘三狞笑着点火。
火刚烧起来,周围突然亮起十几个火把。
十户村民,每家出一个人,拿着锄头扁担,把刘三三人围在中间。
“抓贼啊!有人纵火!”
刘三傻眼了,想跑,被村民按倒在地。
另外两个地痞想反抗,被人民用锄头敲了腿,哀嚎着倒下。
林晚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举着火把。
“说吧,谁指使的?”
刘三嘴硬:“没人指使!老子看你不顺眼!”
“是吗?”林晚蹲下,从他怀里摸出个钱袋,里面有三两碎银,还有块方家的腰牌。“看我不顺眼,还带着方家的东西?”
刘三脸色白了。
“押到里正家,明天报官。”林晚起身。
村民押着人正要走,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三匹马冲进村子,马上是县衙的差役,穿着公服,提着腰刀。
“让开!都让开!”
差役下马,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谁是林晚?”
“我是。”
“有人报案,说你这妖女在此地蛊惑乡民,施用巫术,毁人田产,”差役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村民炸了锅。
“胡说!林丫头是好人!”
“是方家诬告!”
差役不理,上前就要拿人。就在这时,牛棚方向突然传来凄厉的牛叫声。
是那头黄牛。它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鼻流出黑色的血沫。
林晚瞳孔一缩。她冲过去检查,牛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呼吸急促,体温高得烫手。这不是普通病症,这是中毒。
“让开!”她推开差役,冲进牛棚检查食槽。
草料里混着几粒黑色的籽实,很小,像芝麻,但更黑。她捡起一粒,碾碎,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苦味。
这不是本地有的东西。
“怎么回事?”里正挤过来。
“牛中毒了,”林晚说,举起那几粒黑籽,“有人下毒。”
差役也愣住了。为首的皱眉:“什么毒?谁下的?”
林晚没回答。她看着手里那些黑色籽实,大脑飞速运转。这味道,这颜色……
她好像在实验室的资料库里见过。那是一种外来植物的种子,毒性强烈,牲畜误食后三日内必死,而且——
而且这种植物,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区。
“差爷,”她抬起头,声音异常平静,“这毒,不是普通庄稼人能弄到的。下毒的人,肯定有特殊渠道。”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方家管事脸上。管事脸色煞白,额头冒汗,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
“搜他身。”林晚说。
“你敢!”管事后退。
里正一挥手,几个村民按住管事,从他怀里摸出个小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同样的黑色籽实。
全场死寂。
差役的脸色变了。他看看管事,看看林晚,又看看那些黑籽,最后目光落在焦黑的育种田上。
“所有人,”他沉声说,“都跟我回县衙。这事,大了。”
林晚被带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村民们都站在那儿,沉默地看着她。采药老汉对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马走出村子,走上官道。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林晚握紧拳头,掌心是那几粒黑色籽实。
这东西从哪来?方家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县衙大牢里,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正放下笔,看着刚写好的公文。公文抬头是:关于永宁县境内出现南洋毒种一事的紧急呈报。
男人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终于……出现了。”
县衙大牢潮湿阴冷,石墙上渗着水珠。
林晚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那几粒黑色籽实。差役搜走了所有东西,唯独漏了她藏在头发里的这几粒。
牢房里还有三个女犯,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她。
天亮时分,牢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差役,而是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挥手让狱卒退下,自己在牢门外站定。
“你就是林晚?”
“是。”
“我是县衙主簿,姓陈。”男人打量着她,“听说你会种田,还会治牛病?”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主簿也不在意,继续说:“方家告你妖言惑众、毁人田产,但昨晚搜出的毒籽……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纸包,“这东西,你认得?”
“不认得,”林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辨认。”
“哦?”
“取一碗清水,把种子放进去,搅拌后静置半个时辰。”林晚语速平稳,“若是普通杂草籽,水会变浑浊。若是这种毒籽,水会分层,上层会浮起一层油光。”
陈主簿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晚说,“大人不妨试试。”
陈主簿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离开。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你说得对。”他在牢门外踱步,“这毒籽的来历,县衙已经查了三天。永宁县乃至整个府城,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林晚心跳快了半拍。“那方家是从哪弄来的?”
“这正是问题所在。”陈主簿停下脚步,“方家一口咬定是你栽赃,说那纸包是你趁乱塞进管事怀里的。至于毒籽,他们说是你从外乡带来的。”
“荒谬。”
“确实荒谬,”陈主簿点头,“但更荒谬的是——”他压低声音,“府城那边,前天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毒籽,混在军马的草料里,毒死了三匹战马。”
牢房里突然安静了。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军马?”
“对,守备营的军马。”陈主簿的声音更低了,“这事已经惊动了知府大人。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谋害军马,是死罪。
“我需要你帮忙,”陈主簿突然说,“你对这种毒籽了解多少?它除了毒牲口,还能做什么?从哪里来?怎么辨别?”
林晚沉默片刻。“给我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