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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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五荷服了药，这会儿身子软的厉害，头也晕的不行。
她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难受。
一旁流婳找来雪水，不停给五荷降温。
见此屋内情形，崔景行上前探了探五荷呼吸的温度，问：“你们小姐何时发热的？”
流婳不看崔景行，眼神冷漠，语气比眼神更冷。
“还能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夜里突然烧起来的。”
知道对方对自己颇有怨念，崔景行也不多说，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属下，道：“你和十二在这儿等她回来。”
五荷虽然看起来昏迷了，实则还是能听见几人谈话的，听见离开的脚步声，五荷彻底放松了。
终于不用去鲜水找死了，五荷心中叹息一声，十分放心地晕了过去。
长公主府的暖阁里，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灼热之气。
还是那张暖榻，还是一个午后。
“允儿……”嘶哑的、悲痛的嗓音，不期然从榻间溢出，露出长公主沉浸又湿汗的脸。
窗外啪啪的雪声敲打在屋檐上。
明烨扇眼帘低垂，任她摆布，承受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唯有他无声的眼，穿过凌乱的发丝，落在紧闭的窗上，漠然如雪。
一墙之隔的回廊暗处，杨娅青已经站了许久。
屋内发生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许多年前，那些她幼时看不懂的眼神，早已有了决断。
这些年，他们一直厮混在一处，她都知道的。
更可笑的是，他们竟还曾想将她送上太子的床，眼下太子没了，估计正琢磨怎么将她再送给新帝。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杨娅青悄无声息地转身，满眼嫌恶。
这府里的一切，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气。
她回到自己房中，声音平静得可怕。
“更衣。收拾所有能带走的细软，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连夜走。”
贴身丫鬟不解：“郡主，我们去哪儿？”
杨娅青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倒忘了，这些个奴婢们只会争抢功劳，怎会陪自己去送死？
她轻蔑笑笑，没有言明，“出去逛逛而已，你且叫人去备马即可。”
暖阁内，长公主已瘫软下来，手臂仍无意识地紧箍着明烨扇。
明烨扇任由她靠着，甚至抬起未受束缚的手，以恰到好处的轻柔，抚了抚她汗湿的乱发。
直到她的呼吸因疲惫而平稳，他才极其缓慢地抽身，为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无声地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帐中的憔悴身影，径直走向府邸最偏僻的后角门。
太子去了，长公主的身心也跟着去了。
如今新天子忙着处理朝中之事，正是他离去的最好时机
是夜，猩红的火光印红了半边天，浓烟掺杂着雪花滚滚而来，想要冲进城门的百姓尖叫连连。
鲜水古浪县城门此时围满了士兵，他们的眼神如同铠甲泛着的银光，冰冷非常。
墙门处放着一架堆满了重物的硕大炮车，十几个士兵正面目狰狞、用力抵着似乎摇摇欲坠的墙门。
一旁的将军一手拿着鞭子，虚空一执，空气发出刺耳的破响。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墙门，对士兵大声喊道：“给我把门抵住了，不能叫那些人进来！”
“要是他们今天闯进来了，我们就都是死路一条！”
这句话显然很有用，谁都怕死，所以谁都怕门后的那群厉鬼。
厉鬼的尖叫声比将军的鞭子更响，他们不停哭喊，“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啊！！！”
声音中偶尔还掺杂几声救命，但这些呼喊多半慢慢又消失不见，将军听着仿佛看到了胜利，他的语气中不由带出几分属于胜利者的疯狂。
“对！就是这样！大伙再坚持一会儿！守住城门！”
坚守在岗位的士兵大受鼓舞，纷纷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然而这份笑容随着墙门的皲裂，戛然而止。
混乱从城门的一边，转移到了另一边，厉鬼涌进来了。
“他们！他们！将军！门裂了！”
胜利近在咫尺，却又被硬生生折断。
将军比士兵们还要慌张，他双目通红，好似门后的火霎时窜到了眼前，灼烧着他的身体，使他痛苦不堪。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将军拿鞭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静静立在原地几息，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士兵的哀嚎、厉鬼的咆哮。
最终本能战胜了一切，他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将一声声绝望的呐喊抛之脑后。
“将军？将军跑了！”
群龙无首，方才还势不可挡的士兵们顿时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厉鬼获得了短暂的胜利，他们占领了这座城池。
“好样的！”雄壮浑厚的声音从猎场传来，“卢小将军不愧是征战沙场之人，英勇无比啊！”
场内顿时笑声一片，夸奖声不绝于耳。
今日狩猎时辰已至晚宴时分，不少人都回到营地，篝火燃起，场上十分热闹。
安国每年朝中皆有狩猎的习俗，春夏秋冬四季各一次。
不过京城冬天严寒，动物大都冬眠或者去了南方，是以冬狩一般在初冬时节。
今年因咸宁帝身子的原因，以及后来发生的事，还以为不会举行了。
没想到新帝是个不忌讳的，竟提议以冬狩庆祝，为咸宁帝送行。
新帝如此行径，除御史大夫谏言，其余大臣还来不及说反对的话，便被一句。
“御史大夫便不用去了。”冷冷打了回去。
为显君臣和睦，各部联合起来在围场连夜搭建了院子，设宴席供百官狩猎后就地烹制。
院落一字排开，承熙帝坐在最中间，与太后、皇后太子等人同属一桌。
左右两边乃是后宫嫔妃等，其余大臣随意而坐。
连带着官员们的女眷家属，足有近千人。
今日陆卢两家虽不知心中如何想，面上倒是铆足了劲，猎了不少好东西交上去。
其余臣子也颇为拼命，生怕被比了下去。
承熙帝对献上来的东西一概不要，全赏了拉去烤肉吃。
收获颇丰，诸位大臣坐在院内拉好的麻布下，连带着自己家属，与三五好友围炉煮茶，欣赏雪景，把酒言欢。
女眷们卷起衣袖，围着炭火忙碌，时不时给自家二郎添上一些吃食，个个眉开眼笑，乐不知疲。
酒足饭饱之时，几位大臣带头端着酒盏致敬承熙帝，“庆贺圣上，祝圣上万寿无疆！”
这下底下众臣全从桌上退了出来跟着跪下，“圣上万寿无疆！圣上万寿无疆！圣上万寿无疆！”
三道祝贺声音整齐洪亮，承熙帝兴致阑珊，笑得不怎么诚恳。
他的视线从为首的臣子身上一一掠过，淡淡道：“诸位爱卿请起！”
“谢圣上！”
陆星汉笑容得意，对承熙帝道：“圣上鸿福齐天！今日狩猎官员无不收获颇丰，真是天佑大安！”
“天佑大安！”“天佑大安！”“天佑大安！”
不过是些场面话，承熙帝虽笑着，眼中却一片薄凉。
倒是他亲娘娴皇贵妃喜不自胜，感叹：“好好好！各位都是大安的肱股之臣，都是大安百姓之福啊！”
系统的药实在猛，五荷这一晕就晕了两日。
一直在一旁照料五荷的流婳眉心结越来越深，她连着替小姐熬了两副汤药仍不起效。
这都第三日了，还是得进城找一家靠谱的医馆才是。
可眼下五荷的情况也不适合赶路，流婳只得让流风跑腿，进城去找一名大夫，让大夫过来替五荷诊病。
流风花了半日时间进城，到了城内发现家家闭门关户，仅开的医馆却又人满为患。
医馆的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无论流风怎么说，对方也不愿花一日时间耽搁。
无法，流风只好说了五荷的症状，买了几副药便准备回驿站。
屋外暮色昏沉，白雪簌簌飘进医馆门口砸在地板上，连带流风放在门口的油纸伞也进了水。
流风看一眼手上的药，又看一眼伞，冷风蓦的砸了满脸，他赶紧将药藏进里衣，以免被风雪浸湿。
正当他伸手去拿油纸伞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麻衣粗布，腰间系着四五个药囊的冷面女子。
女子走进店内，也不问大夫，直奔抓药的药童。
“店家，帮我称二十两款冬、成因草、冬凌草，茵陈等。”
“另外再帮我拿清心散、防风饮、避瘟膏、续命饮各十瓶，还有……”
刚听到女子报药材名时，店小二还没有多注意，结果听对方要这么多东西还没完，竟然还要，颇有些怀疑。
“不知姑娘买这些做何用？莫不是要拿去卖吧？”
被误解自己是同行，刘紫玥浅笑，“店家误会了，我确实略懂医术不错，不过这些药物只是我自己买来备用的，不必如此防备。”
那药童还是不信，“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若是住在镇上，我们店从来不关门，不必自行备药。”
见对方大有不卖的意思，刘紫玥心中不快，她抬首正欲说什么，一个明朗的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我们是家中有伤员，又出门在外诸事不便，这才想着多备些药。”
药童又见流风，孤疑地在两人脸上转了转，边捡药边问：
“你不是才配了药吗？而且你家中有人生病，为何不让她给配药？”
额，流风只听见对方说懂医术，便想着帮对方解围。
也好让他能答应跟自己回去看看小姐的病情，结果被药童拆穿了。
流风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你们是开医馆看病卖药的，人家要买药，怎么啰里啰嗦的？赶紧抓药！”
流风看着年轻，可他瞧着并不好欺负，再者他手上抱着把刀，实在也很难让人敢轻视。
这不，一亮横，药童也不问了，老老实实抓药去了。
“那你们等一会儿，上一个病人的药抓完了就给你们抓。”
趁着药童抓药之际，流风暗自搓搓手，略带腼腆地对仍旧冷着脸的刘紫玥道：“姑娘方才说会医术，可是真的？”
刘紫玥抬眼瞧他一眼，绷着脸回了个嗯。
对方态度如此冷淡，流风尴尬地摸了摸头发一角，再接再厉。
“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在路上染了风寒，已经昏迷三天了。”
“可惜这里的大夫都太忙，让他们跑一趟驿站死活不肯，不知姑娘可有空？”
“驿站？”
瞧见对方终于肯开口了，流风连忙点头道：“对！就在最近的驿站，耽搁不了太久。”
“姑娘医者仁心，还请前往救治我家小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刘紫玥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恳切的少年，不知怎的回想起自己的弟弟。
她道：“好。”
惊喜来的太突然，流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有些迫不及待就要回去，便催药童快些捡药。
“你动作快点！”又对刘紫玥道：“姑娘放心，你这些药钱，我替我们小姐做主，全帮你付了。”
望一眼双眼亮晶晶的流风，刘紫玥浅浅一笑，收了黑脸。
“那就提前谢过你家小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