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计时》青榴

13、第 13 章 林薇感到一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粗糙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墙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驱不散她内心翻涌的冰冷恐惧。

　　秦柠来过这里吗？在四十一年前？她是不是也站在这个位置，被同样的景象所震慑？她的“看见”，她的恐惧，她的最终“没了”，是否都与此地息息相关？

　　而现在，轮到自己了。

　　倒计时：第三天。

　　她还有三天时间，而秘密的核心，似乎就在这条幽深、诡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长廊尽头。

　　手机的光束，在这片弥漫着灰尘和岁月的诡异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它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段距离，更深处，是无边无际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黑暗。

　　林薇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她不能退。已经到这里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鞋子踩在积满灰尘的黑白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在极度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又立刻被浓稠的黑暗吸收。脚步声带着空旷的回响，从两侧蒙尘的镜子中折射回来，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重叠的细碎声响，仿佛有不止一个人在行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光束仔细地扫过前方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像无数微小的、惊慌失措的幽灵。空气几乎凝滞，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镜子里的影像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幻。那些模糊的“她”，动作略显迟滞，面容在污浊的镜面后扭曲失真，眼神空洞。她不敢细看，怕从那些倒影里看出不属于自己的表情，或者……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长廊似乎真的没有尽头。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依然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两侧的镜子无穷无尽，黑白格子在地面上规律地向前铺展。这里的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变得错乱。她回头望去，来时的入口早已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手机照亮的一小圈范围，像是漂泊在无边墨海中的一叶孤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这厚重的黑暗和灰尘吸走了大半。

　　忽然——

　　“滴答。”

　　一个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

　　林薇的血液瞬间冻结，脚步猛地刹住。

　　来了。梦里那个如影随形的滴水声。

　　不，不是梦里。是在这里，在这个真实的、诡异的空间里。

　　“滴答。”

　　又一声。比刚才似乎近了一点点。

　　声音很慢，很规律，带着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质感，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薇僵在原地，手机的光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扫向前方。光柱劈开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大约十米左右的范围，依旧是延伸的镜子、黑白格子和厚厚的灰尘。声音的来源，在更深处。

　　去，还是不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几乎让她无法动弹。理智尖叫着让她立刻转身逃跑，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是，秦柠的日记，陈教授的话，老槐树的秘密，还有悬在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这里。如果退回去，她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只能在剩下的三天里，被未知的恐惧慢慢熬干。

　　“滴答。”

　　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种冰冷的催促。

　　林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腐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开始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在自已雷鸣般的心跳和那缓慢的“滴答”声上。

　　“滴答。”

　　“滴答。”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在绝对的寂静中，它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打在颅骨内侧。

　　走了大概四五十步，前方走廊似乎到了尽头。不，不是尽头，而是向右侧拐了一个直角弯。

　　声音，似乎就是从拐角那边传来的。

　　林薇在拐角处停下，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壁，侧耳倾听。

　　“滴答……”

　　声音就在拐角后面，很近很近。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机光束转向拐角后方，同时跨出一步。

　　光柱照亮了拐角后的景象。

　　这里不再是笔直的长廊，而是一个相对开阔一些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厅，或者走廊的交汇处。地面依旧是黑白格子，但面积更大。正对面的墙壁上，没有镜子，只有一面巨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或者……还是一面特别大的镜子？看不太清。

　　而在小厅的中央，靠近那面大玻璃/镜子的地方，天花板上，一根锈蚀的、看起来像是老旧消防管道的铁管裸露着。管道的一个接缝处，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凝聚着一颗浑浊的水珠。

　　水珠颤巍巍地饱满，拉长。

　　然后，“滴答”，坠落。

　　砸在下方的黑白瓷砖上。

　　那里，已经积了一小滩颜色深暗的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正缓慢地向外洇开。

　　找到了。滴水声的来源。

　　只是普通的管道渗漏。在这栋年久失修、潮湿腐朽的老建筑里，再正常不过。

　　林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如果仅仅是漏水，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她和秦柠的噩梦里？而且，梦里这水声是跟随的、无法摆脱的。在这里，它却是固定的。

　　她将光束移向那面巨大的玻璃或镜子。

　　灰尘太厚了，几乎完全不透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蒙蒙的平面轮廓。

　　她走近几步，用袖子（早已沾满灰尘）用力擦了擦镜面中部的一小块区域。

　　灰尘被抹开，露出底下光滑的、能映出影像的表面。

　　是镜子。一面非常大的、镶嵌在墙上的镜子。

　　她凑近被擦亮的那一小块区域，看向镜中的自己。

　　灰尘下的镜面依然清晰。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帽子歪斜，脸上沾着污迹，眼睛因为惊惧而睁得很大，瞳孔缩紧。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镜中自己影像的……

　　脖子上。

　　在脖颈正中的位置，镜中的影像那里……

　　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淡淡的红色痕迹。

　　像是一条用最细的朱砂笔画上去的线。

　　不，不是画的。那红色……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渗出来。

　　林薇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皮肤光滑，除了冰冷的汗意，什么都没有。没有伤痕，没有痛感。

　　她再看向镜子。

　　那道淡淡的红线，依然停留在镜中影像的脖子上，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一股冰冷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冰冷的东西——是另一面蒙尘的镜子。

　　“哗啦——”

　　一声脆响！不是她撞碎的，而是她手中紧握的手机，因为极度的惊骇和颤抖，脱手飞出，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屏幕瞬间漆黑，光束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降临。

　　“滴答。”

　　那水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冰冷，格外……近在咫尺。

　　林薇背靠着冰冷的镜面，滑坐在地，蜷缩起身体，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死寂中，只剩下剧烈到几乎痉挛的心跳，和那一声声缓慢敲打的——

　　“滴答。”

　　“滴答。”

　　……

　　第五天，正午的阳光灼烧着外界的一切，而这栋废弃老楼的最深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一道只在镜中显现的、正在缓缓渗血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