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新旧诗篇》聂葳蕤

8、第八章 独自生活

　　周叙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林晓申请调到了出版社在北京的总部。离开家乡那天，母亲红着眼眶帮她整理行李，父亲默默地把一盒常备药塞进她的箱子。

　　“照顾好自己，”父亲说，“累了就回来。”

　　北京的生活节奏比林晓想象中更快。她租了一间朝阳的小公寓，每天通勤两小时，工作十小时以上。最初的日子里，她常常在深夜加班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孤独中。她开始学习烹饪，从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开始，慢慢尝试更复杂的菜式。她参加了读书俱乐部，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周末，她会去博物馆、美术馆，或者只是在北京的老胡同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工作上也逐渐有了起色。林晓负责的第一个图书项目获得了不错的市场反响，主编开始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学会了如何与难缠的作者沟通，如何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做出精美的图书设计，如何在营销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

　　偶尔，她会想起周叙。在书店看到建筑类图书时，在路过某栋特色建筑时，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感到疲惫时。但她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联系她。他们像两颗曾经交汇的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仰望同一片星空，但不再靠近。

　　一年后的春天，林晓搬到了更大的公寓。搬家那天，她在旧箱子里发现了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她和周叙的回忆：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他写给她的便条、一张他们在雪地里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脸庞紧贴在一起，笑容灿烂，眼中只有彼此。林晓看着照片，没有伤感，只有淡淡的怀念。她把照片放回盒子，和其他记忆一起，收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又过了一年，林晓升职了，成为编辑部最年轻的小组主管。庆祝那天，同事们为她举办了一个小型派对。香槟、笑声、祝福，一切都很好。但当她独自回到公寓，面对满室的寂静时，一种空虚感悄然袭来。

　　她开始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成功的事业，独立的生活，看似完美的轨迹，但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天，她做了一件冲动的事——递交了辞职信。

　　主编很惊讶：“林晓，你确定吗？你在这里发展得很好。”

　　“我知道，”林晓说，“但我需要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离职后，林晓开始了真正的“间隔年”。她去了敦煌，看了那些在课本上读过无数次的壁画。站在莫高窟前，千年的色彩在眼前展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永恒——不是不变，而是在变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敦煌回来后，林晓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开始写作。不是出版社要的那种书，而是她自己的故事，关于成长，关于爱情，关于寻找自我。

　　写作的过程并不顺利。她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却写不出满意的句子。但慢慢地，文字开始流动，故事开始成形。她写下了和周叙的故事，写下了独自在北京的挣扎，写下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希望。

　　半年后，她完成了初稿，发给了一位相熟的编辑朋友。朋友读完后，打来电话：“林晓，这本书很有潜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出版。”

　　出版的过程又是一番磨砺。修改、校对、设计、宣传...但这一次，林晓是主导者，而不是执行者。她亲自参与每一个环节，看着自己的文字一点点变成手中的书。

　　新书发布会那天，来了很多人。林晓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读者，忽然想起多年前，周叙在话剧舞台上的样子。那时的他，是否也像她现在这样，既紧张又兴奋？

　　发布会结束后，一位读者走过来：“林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书。特别是关于毕业分离的那一章，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我想知道，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后来还有联系吗？”

　　林晓想了想，微笑着说：“在书里，他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路。在书外，我相信他们也一样。”

　　回家的路上，林晓经过一家电影院。海报上是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片，她犹豫了一下，买了票。黑暗中，她独自坐在影院里，看着屏幕上的悲欢离合。

　　当片尾字幕升起时，她想起多年前周叙的承诺：“下次，我要在片尾字幕升起时吻你。”

　　承诺没有实现，但生活还在继续。林晓走出影院，北京的夜空难得清澈，几颗星星隐约可见。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自由。

　　她不再等待任何人来完整自己的人生，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独自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