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新旧诗篇》聂葳蕤

7、第七章 毕业分道扬镳

　　六月，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毕业季如期而至。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和未来的期许。

　　林晓和周叙都留在了本地，但生活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顺利展开。

　　周叙加入的建筑公司规模较小，项目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些基础的绘图工作，与他的理想相去甚远。而林晓为了照顾父亲，选择了一家离家近的小型文化公司，工作琐碎，发展空间有限。

　　最初的几个月，他们还能经常见面，互相鼓励。周叙会陪林晓去医院复查，林晓会在周叙加班时给他送夜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的压力逐渐显现。

　　周叙开始频繁加班，有时甚至通宵达旦。林晓的工作也不轻松，经常要出差和应酬。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沟通也逐渐减少。

　　一个周末，林晓特意做了周叙爱吃的菜，等他回家吃饭。但周叙临时接到任务，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来。饭菜已经凉了，林晓在沙发上睡着了。

　　“晓晓，醒醒。”周叙轻轻摇醒她，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今天有个紧急项目...”

　　“第几次了？”林晓坐起身，声音有些冷，“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周叙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但公司现在情况不太好，如果我不努力，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我理解你的压力，但我也需要你。”林晓说，“爸爸的身体虽然好转了，但还需要定期复查。妈妈最近腰疼，家里很多事都是我在操心。周叙，我也很累。”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不是大喊大叫，而是疲惫的、压抑的争执，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诉说着自己的困境，却无法真正交汇。

　　争吵以周叙的道歉结束，但问题并没有解决。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一再上演。他们仍然相爱，但生活的重压让这份爱变得沉重。

　　转折点出现在十月。周叙的公司接了一个外地的大项目，需要派团队长期驻场，周期至少一年。公司决定派周叙去，因为他是团队中最年轻、最有能力的成员。

　　“这是一个机会，”周叙对林晓说，“如果这个项目做得好，我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而且驻场补贴很高，能更快还清欠款。”

　　林晓沉默了。她明白这个机会对周叙的重要性，但一年的异地，对已经岌岌可危的感情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去吧。”最后她说，“你应该去。”

　　周叙离开的那天，林晓去车站送他。深秋的早晨，雾气朦胧，站台上人不多。他们并肩站着，一时无言。

　　“我会经常回来的。”周叙说，“高铁很方便。”

　　“嗯。”

　　“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叔叔阿姨。”

　　“你也是，别总熬夜。”

　　广播响起，周叙的车次开始检票。他转身面对林晓，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

　　林晓点点头，看着他拿起行李，走向检票口。在入口处，周叙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那一瞬间，林晓突然有种预感——这可能不是暂时的分别。

　　她的预感成真了。起初，周叙每周都会回来，后来变成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电话和视频也逐渐减少，不是不想，而是太累——周叙经常加班到深夜，而林晓也要应对工作和家庭的种种。

　　他们的话题从未来的规划，变成日常的琐事，再变成简短的问候。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渐渐变得陌生。

　　新年夜，周叙因为项目赶工没能回来。午夜钟声响起时，林晓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绽放又熄灭。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叙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晓晓。”

　　林晓回复了同样的祝福，然后关掉了手机。

　　春天，周叙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连续三个月没有回家。林晓的父亲完全康复，重新开始工作。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四月的某个下午，周叙突然回来了。他没有提前告诉林晓，直接来到了她公司楼下。

　　林晓下楼时，看见周叙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但眼中有着她熟悉的光芒。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项目提前结束了。”周叙说，“我请了假，想好好陪你几天。”

　　那天晚上，他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散步、聊天。但林晓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不爱，而是爱的方式变了，或者说，他们自己变了。

　　周叙离开的这一年，林晓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父亲的康复，工作的挑战，生活的琐碎。她变得更独立，也更坚强。而周叙，在项目的磨砺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夜深了，他们坐在曾经约会时常去的公园长椅上。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晓晓，”周叙轻声开口，“公司想调我去上海总部，负责一个新项目。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林晓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如果她要求，周叙可能会为了她留下。但她更知道，那样他会遗憾，而她会愧疚。

　　“你应该去。”林晓说，声音平静。

　　周叙转头看她，眼中情绪复杂：“那你呢？”

　　“我在这里很好。”林晓微笑，“爸爸康复了，工作也上了正轨。而且，我刚刚接到一个 offer，一家北京的出版社想挖我过去做编辑。”

　　这是真的，但她一直没有告诉周叙，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看来我们都有了自己的路。”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分手，但都明白，离别就在眼前。他们仍然相爱，但爱情不再是生活的全部。他们需要各自成长，走自己的路。

　　周叙离开的那天，林晓没有去送他。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城市的天空，一架飞机缓缓飞过，消失在云层中。

　　手机震动，是周叙发来的消息：“到了告诉你。保重，晓晓。”

　　林晓回复：“一路平安。珍重，周叙。”

　　没有眼泪，只有深深的平静。他们曾经拥有最美好的爱情，但现在，是时候放手，让彼此飞向各自的天空。

　　青春的爱情，不一定非要走到最后才算是圆满。有些爱情，教会我们成长，然后优雅地退场，成为记忆中最温柔的一笔。

　　春天又来了，梧桐树抽出新芽，校园里的栀子花再次含苞。只是这一次，林晓和周叙，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