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低头》乱冬零序

24、第 24 章 绝不低头

　　路满舒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身上的泥水已经干了，裤腿还卷着，漏出的那截腿美丽又冻人。

　　他们被困在这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期间没有一个人经过，就算是山路，也不应该没有游客走这条路才对。由此，路满舒合理怀疑，是他俩在没有指示牌的岔路走偏了几次，开到了一条原本就不常走的路。

　　秦子规从行李箱取出干净的衣服裤子递给他，“去车里换了，冷。”
　　路满舒接过以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换吗？”
　　秦子规摇头，掏出手机往别处走去，“万一来人帮忙我还得踩坑里去，先不换了。”

　　路满舒没再说什么，钻进车里换衣服。
　　后座堆了很多吃的，路满舒把东西挪了挪，腾出很多空间。

　　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清里面，但车里看外边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换衣服的时候，视线一直在看秦子规背影。
　　秦子规拿着手机，看样子是在找信号，估计是没找到，没一会儿就放弃了。

　　路满舒低头穿袜子，刚套好一只，车门倏然间打开。秦子规看他已经换好了才把门缝拉大，从背包里拿走一个充电宝。

　　路满舒眼前一亮，“有信号了？”
　　“没有。”
　　“好吧。”看他拿充电宝，还以为是有信号了但手机没电了。

　　“我原路返回找找信号，顺便试试能不能遇到人，你就在车里等我。”秦子规把充电宝装进一个小包，拿在手上。
　　路满舒避开泥坑下车，叫住他：“你认识路吗？岔路这么多，一个人很危险，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那总比在这耗着强，”秦子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抬头看天，“趁天还没黑，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路满舒站在原地看着秦子规逐渐走远，直到秦子规拐弯，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回过神。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学秦子规往前走试试，犹豫再三他选择放弃。他方向感向来差，找不回来就完蛋了。

　　路满舒坐回刚才那块干净的大石头，看眼手机时间，祈祷秦子规两个小时内能安全回来。
　　路满舒打算玩点单机游戏打发时间，刚点进APP，还没进入游戏，旁边传来踩石子的沙沙声。

　　他扭头，秦子规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包，正在往回走。
　　他连忙退出游戏站起来，“应该不是找到信号了才回来的吧？”
　　“没，一个人不安全，不想去了。”秦子规没看他，把包丢进车里。

　　这话能让人误会得点多了去了，路满舒在想秦子规是指他一个人在这不安全，还是说自己一个人离开。
　　他没去求证答案，问了估计也只会得到一个令他翻白眼的答案。

　　秦子规心里较着劲，自然是不愿意说回来说他的担心路满舒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才回来的实话。

　　有些话就适合烂在肚子里，一旦说了就代表他在这段关系里将妥协于路满舒。
　　他是绝不会低头认输的，他要让路满舒知道，提分手和想离开北京是多么错误且愚蠢的一个决定。

　　在等待有人来的这段时间里，路满舒坐在大石头上玩游戏，花里胡哨的音效是唯一的声音。秦子规则是抱着手靠在车上，沉默盯着前方。

　　他们被困在小路足足过去五个小时后，车前方终于传来摩托引擎声。
　　路满舒站起来，不自觉地往秦子规身边靠近。秦子规走到车头，准备向路过的人求助。

　　一辆红色雅马哈R1老远就看到有辆豪车“拦路”，早早减了速，等到了近处后才停车。

　　玩骑行的人一眼就明白这什么情况，摘下头盔下车和他们打招呼。
　　“开卡宴的也要拦路打劫啊？”男人开玩笑活跃气氛，从口袋里摸出烟发给他们。

　　秦子规道谢，“路烂没注意，后胎陷进去了。”
　　男人绕过他们道车尾观望了一番，“看样子还不浅。”
　　路满舒：“挺深的，泥还烂。”

　　男人招招手，“没事，我哥们后面开越野车来的，车上有大的千斤顶，我们几个人合力弄出来应该不成问题，安心坐着抽烟支烟吧。”
　　“谢谢你啊。”

　　秦子规从后备箱拿出折叠椅给男人坐，男人笑着说不用，要坐他车上有凳子。
　　“我叫常俊，经常在这边骑行，你们……我估计不是本地人吧？”常俊指尖夹着烟，认真打量他们一番。

　　路满舒摇头，“不是，我们来玩的。”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京市来的？”
　　路满舒有点惊讶，这也能听出是京市人。
　　“对，我们京市过来的。”

　　看他这表情，常俊笑着解释，“这口音一听就是外地来的同志，而且我们本地人，要不就是熟悉路，要不就是搞骑行喜欢走人少的地方，一般很少不会走这条路。”

　　路满舒抿了下唇，心里犯嘀咕，那只要是路不都是给人走的吗。
　　秦子规往他这里瞥了一眼，没拆台说是他要走的这条路。

　　十分钟后，常俊说的那辆越野车来了，一起从车里下来三个人，后面还跟来一辆摩托车。
　　几个人看见这场面，先是轮流调侃了一番，最后一个大个从越野车上取来千斤顶，路满舒负责踩油门，最终几个人成功“解救”了这被困五个小时的车。

　　“真的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今晚估计得在这过夜了，”路满舒连连给大家道谢，“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大家都很豪爽，后面还跟他们聊上了。

　　“你们是打算去看星星？”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大哥问。
　　路满舒点头，“是的，到处走走看看。”
　　“这条路不好走，你们直走，前面第一个岔路往右拐，后面的一直往左，就能上水泥路了，大路上有指示牌，你们跟着走就行了。”大哥热心帮他们指了路。

　　常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支烟，站在车前来回看，不禁感慨，“谁愿意给我买一辆这个。”
　　有人调侃，“下一句是不是‘我就嫁给他’？”
　　惹得大家哈哈笑。

　　“你们都做什么工作的？这么挣钱吗？开公司的大老板？”常俊快馋哭了。
　　秦子规编了个答案，“搞摄影的，靠家里买的。”
　　“唉，我也想靠家里开上豪车。”

　　秦子规客气笑笑，视线转向前面那俩摩托，“你那个也是豪车。”
　　秦子规虽然没有专门了解过车，但比较出名的摩托牌子还是认识的，条件一般的不会舍得花两三万买辆摩托。

　　“嗐，我们搞骑行的，倾尽所有也必须得到一辆梦情，”常俊感慨，“钱乃身外之物，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说着突然扭头冲路满舒扬了扬下巴。

　　路满舒很是认同，直点头，“千金难买我高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在路边聊了一通，最后挥手道别。
　　上车前，路满舒犹豫了一下，看眼整理行李箱的秦子规，说后面这段路他来开车。
　　“你在后面换衣服吧，我开车。”
　　秦子规没有异议，拿上干净衣服钻进后座。

　　路满舒开的慢，时不时从后视镜瞄一眼秦子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等他有一次瞄后视镜时，秦子规正看着镜子里的他。
　　路满舒冷不防被吓得抖了一下。

　　“想说什么？”秦子规慢条斯理系着衬衣扣子，对上某人眼神后，难得语气轻松调侃，“看了都有八年了，总不可能没看够需要偷看吧？”

　　路满舒用予以“呵呵”回敬，“我只是想说，你看常俊，一个月三千工资的人都舍得攒钱买3w的车，还敢裸辞骑行。你又没失业，所以不用老是抱怨环境，更不用担心回去会挣不到钱。”

　　秦子规冷笑，把脏衣服装塑料袋里，放进车座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你觉得我是担心回去挣不到钱？”

　　路满舒一时语塞，“我只是这么说，但是人工作就是因为钱，因为想过更好的生活。我们现在已经过得特别好了，为什么不尝试放慢一下节奏呢？”

　　“那是因为现在确实过得好你才能说出这种话，你试试我俩不工作，这种好日子能维持多久，到时候物业费都交不起。”
　　“那等到了那一天再说，”路满舒语气坚定，又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担心那些问题，比起以后没钱花，你不觉得最重要的是开心吗？”

　　还有他们的感情，这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裂缝，两个人不能完全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感情。

　　“你不开心？”秦子规皱眉，“所以是不是医院里有人欺负你？”
　　路满舒无奈叹气，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开心，我开心我们能一起出来玩儿，一起呼吸新鲜空气，但同时我也有不开心的地方，比如你其实不是真心想跟我出来。”

　　秦子规靠在椅背上看他，“我没有不想跟你出来。”

　　“但你不开心不是吗？”说到这里路满舒有些难过，“你觉得自己是为了哄我开心才答应出的远门，觉得自己为我付出了一切，所以这一路上你一直都在抱怨，你很不开心，但其实我根本不想你不开心，我以为你跟我想法一样。”

　　不知道秦子规这回有没有听明白他话的意思，总之之后他没有再说话。视线从后视镜转移到了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着刚才大哥指的路，车子终于开到了大马路上。

　　秦子规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后视镜里的路满舒，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还有耳朵。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几次都想开口说话，到最后又都憋回了肚子里。
　　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