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低头》乱冬零序

13、第 13 章 我够体谅你

　　车子在高速路跑了五个小时，他们彻底驶离了京市。
　　下午这个点高速路正是车多的时候，再往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是另一个市区，路上的车几乎全是奔着那里去。

　　前面马上就是一个匝道，秦子规速度放慢，问：“下高速还是直走。”
　　他们经过了无数次下高速的机会，但没没人提起，可这次路满舒饿了，他不想继续往前了。
　　“下，饿了。”
　　“嗯。”

　　他们开进了一个小县城，路满舒在软件上看酒店。虽然他这会儿饿得已经没有思考量了，但得先解决住宿。
　　就在他想挑一个好酒店时，车子突然在路边停了。他往外边看，旁边就是一个大酒店。
　　虽然说是大酒店，但看上去挺一般，但比起软件上那些已经好很多了。

　　他解开安全带，秦子规出声提醒：“衣服穿好，冷。”
　　“我知道。”路满舒穿好衣服下车，外面正在飘小雨，还在吹风，冷得他不禁缩了一下。
　　秦子规给他打伞，带着他迅速进了酒店。

　　“您好二位，住酒店吗？”
　　“标间。”路满舒抢在秦子规前面开口，递上身份证。
　　“好的请稍等，这位先生身份证。”
　　秦子规拿出皮夹取身份证，路满舒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

　　路满舒刷卡进屋，二话不说就往床上躺。果然，人一看到床，什么饿啊玩啊全都忘了，只想躺着。
　　“不是饿了？”秦子规在他身边坐下。
　　路满舒没说话。

　　“想吃什么我去买。”秦子规手覆上他的手背。
　　路满舒这回索性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与人说话的架势。

　　秦子规突然起身，路满舒先听见手提包拉链响，就这么一个动静他就知道秦子规又要捣鼓他那相机了。
　　不出意外他下一秒就要拿着过来拍照了，他直接侧过身去，先一步做出应对措施。

　　背后的床垫又陷了下去，接着闪光灯不出意外地闪了一下。
　　“你不看镜头我也能拍。”秦子规好像还挺得意。
　　“你厉害。”没有一丝真诚的夸赞。

　　秦子规举着相机躺下来，把他们两个都录了进去。
　　“有个人说饿了，结果躺在这怎么也不动，完全懒猪。”
　　路满舒手盖住脸，十分抗拒秦子规这个一言不合就镜头攻击的行为。

　　“你去买泡面，我突然想吃了。”
　　也不完全是打发秦子规，他是真的很饿，像吃热乎的，但脑子里想不到有什么好吃的。

　　他们现在很像以前大学周末时候，不见面的时候给对方画了一堆饼，说周末去这里打卡，去哪里拍照，结果一到酒店就不想动了，最后不是泡面解决就是外卖。

　　那个时候经济没这么自由，但只是窝在一起吃泡面都觉得那么的幸福。

　　十几分钟后，秦子规端着两碗泡面回来，还提了两瓶水，表情满是说不尽的无语。

　　路满舒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开吃，或许受他饿死鬼的气势影响，在一旁冷眼站了两分钟的秦子规也坐下吃了起来。

　　路满舒其实经常吃泡面，在医院值班时候，没什么比一碗泡面更方便省事的了。
　　秦子规……不知道，应该很久没吃了。

　　“其实说到底你还是怪我上次去出差没告诉你，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秦子规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拧开一瓶水放到路满舒手边，自己又重新开了一瓶。
　　路满舒都懒得理他。

　　“我解释过了很多次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更不是离家出走。”秦子规再一次提起这件事，自认为地又解释了一番。

　　路满舒吃完把泡面桶推到一边，用纸巾擦嘴，冷不丁道：“那更厉害，出差半个月都不跟男朋友说。不过你确实意识不到，因为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好几次都是，人已经不在京市了，才发个消息或者打电话来告知，与其这样，不如不说，没有报备带来的安心，全是添堵。

　　“以前你没说，我不知道你因为这事生气，毕竟我是出去工作，你也知道我真的很忙。”

　　忙到完全忘记说了也谈不上，就是默认路满舒他知道，所以他离家的时候很安心，更没有多想，因为他知道路满舒理解。
　　就像他也理解路满舒忙的时候直接在医院住一样。

　　“所以我以前没怪过你，我也确实都忍了，可是你越来越过分，好像这些我就应该忍一样，但你呢，你一句话都舍不得说。”
　　随便秦子规怎么想怎么说，反正他以后不会按照秦子规想法走了。

　　“你说我是报复你也好，别的也罢，反正以后有事我看心情说，我想说了就说，不想说你逼我也没用。”

　　“但这根本就不一样。”秦子规完全不理解，“我不管在不在家，跟没跟你说，我从来都没对你有过气。就你说的电脑那次，虽然我和你争了两句，但也只是当时不开心，从没真的怪过你做了什么。可你总是要把我出差不给你说和我是生气了结合在一起，我根本没有。”

　　“我跟你说话太累了，”路满舒头疼地摇头，“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你也没意识到这些事的本质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你都没有告诉我，你默认我应该承受、理解你的一切，但一反过来你就觉得我是故意的，明明这一切都是你先开始的！”

　　“所以你就要跟我离婚？”秦子规灵魂一问，终于把内心最在乎的那个问题丢了出来。

　　路满舒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张着嘴半天又合上。
　　他承认提离婚是太偏激了，但都是秦子规逼他的，把他逼上了绝路。每次好像只有提到离婚秦子规情绪才会丰富一点，才会像以前那个秦子规。

　　路满舒不想承认提离婚这件事是自己错了，就像秦子规不承认自己我行我素是错的一样。
　　他猛喝两口水，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路满舒，我够体谅你的了。”
　　秦子规今天吃药了一样，非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明明狗屁都聊不通，非要扯。
　　不是温润谦逊秦导演吗，怎么这会儿就不继续装沉默了。

　　“因为你要离婚，说想要离开京市，离开我们的家，所以我推掉了后面所有的工作，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然后我们现在就在这个空气一点也不清新的酒店房间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既然非要吵，那路满舒也不憋着了，那索性就吵个痛快。

　　“我想？对，什么都是我想，你什么都不想，你只需要经营好你的事业就行了。你太伟大了秦子规，为了我推掉工作，是我逼你的。我现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些，我就是白眼狼。既然不想出来那就还没滚回家啊！装什么好男人！”

　　“还大导演呢，他们简直是瞎了眼让你得奖。我跟你说，你拍的那些东西都特别烂，毫无审美，要我是你我都感到羞愧，拍这么难看的东西！”

　　秦子规抿唇，几秒后像是想到了怎么反击，“你以为审美有多好，你买的那些衬衫领带西装我没一个喜欢的，你还爱买，我每次都只能装得很喜欢的样子。”

　　小县城的酒店隔音肯定不好，路满舒真怕吵着吵着，隔壁客人把他俩给投诉了。但又仔细一想，可能这里压根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他们两个疯了的男人住进来。

　　“真是谢谢你能说出心里话，”路满舒尽量控制自己音量，“条条大路通京市，带着你的东西现在就给我滚。”

　　他们经常吵架，但路满舒这么大嗓门，这么刻薄还是头一次，秦子规也同样。
　　他甚至觉得这还不够，如果秦子规再逼他，他一定拉着秦子规从六跳下去。
　　他就是疯了。

　　秦子规抓起车钥匙，提上刚才收拾好的饭后垃圾，摔门离开。
　　谁还没个脾气了。

　　秦子规走后，路满舒心情意外地好了很多，犹如一块大石头从身上撤走了，让他终于能喘口气。
　　路满舒洗了澡，早早钻进被窝。

　　吵架就是这样，真话掺杂假话，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赢，只要能赢，不管真假，不计后果，只要胜利那就是好话。

　　吵架就是要挑钻心窝子的话刺痛对方，企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你错了，你应该跪下道歉，我才是对的。

　　路满舒还记得秦子规获奖那年，一部他骂的烂片获得了那年纪录片最佳导演奖，而那位导演穿着他说难看的西装走了红毯、发表了感言、接受了媒体采访。

　　也是那一晚，屏幕前的人都知道了，秦导男朋友是京市三甲医院里的一个帅医生。
　　大家都欢呼，鼓掌，也不免有唾骂。
　　但他们都不在乎。

　　可这才过了几年，两位当事人已经到了戳对方心窝子的地步。
　　那又如何，他绝不低头。

　　入住酒店后路满舒就没出过门，玩手机玩到块十一点就困了。本来想搜一下明天可以去哪玩，结果搜到一半就瞌睡翻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路满舒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半夜又醒了，因为有个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从背后抱住了他。
　　路满舒刚有点意识，肩头就被人咬了一口，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推开秦子规，他们都没说话，只有耳边彼此的呼吸声。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么狠心的话。”秦子规紧紧抱着他，冰凉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路满舒在黑夜睁着眼睛，没回答。

　　“我从来都舍不得对你说狠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秦子规鼻尖蹭他的耳廓，声嗓音低沉迷人，说完用牙齿咬他的耳垂。
　　路满舒叹气，翻身过去，和他面对面躺着。

　　房间里光线太昏暗，一切都那么不真切，但秦子规那双眼睛是真实的，体温也是。
　　路满舒一只手贴在他脸颊，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一在在酒店外面吹风的缘故。

　　秦子规握住他的手，扭头亲手掌心，又吻他的手背到指尖。
　　路满舒指尖沾到对方舌尖的一点湿润，下一秒便缩回。

　　他让秦子规滚，秦子规心情很不好，这点他非常清楚。
　　他也清楚自己应该解释的，解释自己不是真心的，也不是想表达那些意思。可这些话他现在说不出来，他不想哄秦子规开心。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秦子规说得对，他从没对他说过重话，还特别好哄，每次有点什么，他只需要稍微服个软，凑过去，他们之间就好像什么矛盾都没有过一样。
　　再不好就接个吻，或者做个爱。

　　他们之间，好像性能解决一切问题。不光路满舒这么想，秦子规似乎也有这个意识。
　　所以每次吵架，到最后都只有那一个办法，然而问题的根源却没有解决。
　　现在路满舒不想配合了，问题彻底得不到解决。

　　“我不想弄，困。”真的不想做，也是真的很困。
　　路满舒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秦子规，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装傻，那种只要秦子规给他，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想法。
　　他做不到了。

　　“我想。”秦子规轻松就把他压住。
　　在秦子规意识里，只要他想的时候，自己也跟他一样，没办法拒绝这一切，并且期待、渴望这个。

　　所以对方对自己又亲又咬的时候，路满舒连推开都做不到。

　　睡衣扣子解开了大半，路满舒疲惫又平静道：“秦子规，我求你。”

　　秦子规动作僵住，像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连忙拥住路满舒。
　　秦子规抱得太用力了，好像生怕他跑了一般，恨不得把他融进骨髓。

　　他们抱在一起，像两个在极寒之地迷了路，迫切需要一份温暖的人。

　　这样的冷，让路满舒想起大学得时光，可能是那时候年轻，跟秦子规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刻都像在夏日，连冬风都那么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