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滤镜掉了》苏莞雯

74、学徒 蓝紫色的是

　　门被推开，舒文琳带着大包小包从外头挤了进来。

　　她湖蓝色的羊绒大衣沾染了外头的寒意，心情却很不错。

　　在对上李辞的视线后，那双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李辞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存了一份别样的期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又低头去看书。

　　舒文琳一边往冰箱里堆东西，一边找李辞闲聊。

　　他和往常一样，时不时应付几句。

　　聊到工作室最近的业务时，舒文琳说：“我新收的学徒，资质还挺不错的，做的东西越来越受欢迎了。”

　　“学徒？”李辞想起了什么，“基金会推过来的？”

　　两个月前，美颜科技集团和艺术家公益基金宣布合作，推出了独立设计师培养计划。

　　今后优秀的独立设计师可以与美颜科技集团签订合作协议，推出自己名下的滤镜作品，并从中获取收益。

　　而艺术家公益基金则会长期为选拔出的独立设计师提供培训经费与场地。

　　“是啊，要是那孩子能留下来就好了，不过人家有自己的梦想，我们的师徒缘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李辞没有评价什么。

　　“对了，我还带了一只工作室里新做的花瓶来。”舒文琳举起手中的东西，几度瞟向李辞。

　　李辞注意到她的视线，不过没有抬头。

　　他不是没有觉察，妈妈最近总是话里有话，像是想方设法试探他什么。

　　“那我就拿来放花了啊？”

　　“嗯。”

　　舒文琳布置一番后，看到李辞还在看书，便坐到他对面：“阿辞，我很高兴，你不再是每天泡在流金城里了。那你偶尔也回来一起吃个饭嘛，今晚我们在工作室做新年大餐，我那小学徒也在。”

　　来了，她今天的真正目的。

　　这么多年来，李辞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用餐。

　　虽然他和父母的关系已经改善不少，但要像普通人家其乐融融聚在一起……

　　还是不习惯。

　　舒文琳对他的态度已有预料。

　　她嘀咕着还要回去和李维一起做饭，又披上了湖蓝色大衣。

　　“你要是真的不回来吃饭，明天就只能吃上隔夜的剩菜了。”她最后一次气鼓鼓地说。

　　“酒店会给我送餐，其他事也有管家打理。”李辞说，“你不用特意给我送东西过来，天气这么冷。”

　　舒文琳带上门离开后，李辞翻了一页书，几张夹在书中的黄色便笺露了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在看书，看的是便笺。

　　目光投向那里时，他没有觉察自己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柔软的笑意。

　　便笺总共有五张，其中四张还有揉皱的痕迹。

　　“你吃过止痛药睡着了，是金圣杰送你回来的。好好休息！”

　　“金圣杰让我去他家把你带回来，我没有生气……”

　　……

　　他昏迷的那一夜，赵秋辰将他从金圣杰家接回酒店。

　　她离开前，留下了一张便笺。

　　第二天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另外几张写废的便笺，也收藏起来了。

　　沉默许久，李辞将便笺连同书一起放到身侧，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原以为冷风可以让人麻木几分，没想到心里头装的惦念愈发清醒了。

　　近处，车流匆匆；远处，华灯初上。

　　他失神：“你到底……在哪里？”

　　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是怎么回到客厅的，当他回神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新来的花瓶。

　　优美的瓷白色瓶身上，点缀着蓝紫色的……

　　他走近，俯身，瞧见瓶口的两朵鸢尾花。

　　脑中倏然涌入一段记忆。

　　“不同颜色的鸢尾花，花语也不同。”赵秋辰在无我居的池塘边说，“白色的是纯真，蓝紫色的是想念你。”

　　李辞的手指颤了颤，抚在陶瓷塑成的蓝紫色花瓣间。

　　想念你？

　　工作室新来的学徒？

　　他笑了，惊喜与懊悔同时冲击着眉心。

　　脑中很快只剩下一个念头：去一趟父母的工作室，马上！

　　傍晚，李辞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目光锁定视线斜下方的人行道。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人行道对面，他眸光微动，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因红灯而停留的样子，她小心穿过人行道的样子，还有因为手中几袋沉甸甸的食材而不得不歇口气的样子。

　　赵秋辰从超市回来，看到工作室里多了一个身影。

　　她推开半掩的门时，李辞也正好从窗边转过身，两人的视线精准撞上。

　　他站得笔挺，隽逸的眉眼里藏了些许光亮，没有使用滤镜的脸上处处都是她熟悉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在冬天，他的气质还有一点清冽，让人想到某种澄澈的酒，甚至想要上前去闻一闻。

　　赵秋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一只袋子里的西红柿滚了一地。

　　她一怔，赶紧蹲下来捡。

　　李辞的目光一寸也没有离开她。

　　三个月没见，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刚才对视时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股小动物的气息，令人怜爱。

　　真好，现在的她生动得像一束光辉，单纯又明亮，让他挪不开眼睛。

　　她也比从前自在了不少。

　　而此时，表面自在平静的赵秋辰脑中只有两个字：完蛋！

　　完蛋了，他看着好委屈，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这三个月里，她确实有意逃避他，但这逃避并不是因为她要和他划清界限。

　　她会看他发来的消息，只是不回复也不见面。

　　她关注他的每一条新闻，时不时还会溜回流金城，在他发现不了的角落里张望。

　　平时她大多数时间花在设计滤镜和进修上，从11月开始，她通过艺术家公益基金获得了培训机会。

　　在一串艺术家名单中，她选择到李维和舒文琳的工作室做学徒，学习材质与搭配之道。

　　在工作室里，她能发现不少与李辞童年有关的痕迹，听说他的故事，记起他的话……

　　只是不会联系他。

　　她做了工作室学徒这件事，也拜托过舒文琳别告诉李辞。

　　舒文琳一开始以为他们闹别扭了，还想开导她。

　　她解释是想等自己学有所成后再给朋友一个惊喜，舒文琳这才答应。

　　那时她特意强调了自己和李辞是朋友关系，舒文琳应该没有多想吧？

　　可李辞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和她有关吗？

　　一连串的猜测让她心思翻涌。

　　一只手伸到眼前——李辞帮她捡起最后一颗西红柿。

　　“谢谢。”她小声说。

　　李辞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说些什么。

　　“秋辰回来啦？准备吃饭了！”舒文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接着是李维爽朗的笑声，他今天非得秀一手拿手的羊肉汤。

　　赵秋辰红着脸，有点不敢看李辞。

　　李辞也低着头，默默接过她手中的几只袋子。碍于爸妈在，他现在说什么都不方便。

　　“今天阿辞难得回来，我们一起迎新年！”舒文琳满面喜色，“秋辰，你们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吧？朋友就是要经常聚聚……”

　　“我去拿碗筷！”赵秋辰主动说着，灰溜溜地进了开放式厨房，在橱柜旁蹲下。

　　她取碗筷的时候，一道身影笼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给我吧。”

　　她怔怔地将手中的碗筷递到李辞手里。

　　原本还很热闹的厨房，一下子只剩下紧挨着的两人。

　　另一边，李维被舒文琳拉到了客厅。

　　“我的羊肉……汤！”

　　李维身上还系着围裙，频频冲着厨房回头。

　　舒文琳瞪他一眼：“你不会看看气氛？你以为儿子今天回来是谁的功劳？”

　　“谁的？”

　　“没看他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了？”

　　李维挑了挑眉。舒文琳早就说过她看出秋辰和儿子关系不一般，大有发展为一家人的希望。一开始他还不大相信，刚才看李辞的一举一动，确实有自己当年追人时死皮赖脸又笨拙生疏的样子。

　　于是，两位资深艺术家皆是狐疑地看向厨房角落一蹲一立的赵秋辰和李辞，又抿唇笑了起来。

　　等丰盛的晚餐全部端上桌后，李辞主动坐在赵秋辰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赵秋辰却觉得他黏人得狠，而且似乎有点故意的成分。

　　李维装作什么也没觉察，只是特意开了一瓶葡萄酒，给四人都倒上小半杯。

　　舒文琳端起酒杯：“今天值得庆祝，祝贺秋辰作为独立设计师的滤镜作品正式上线了。”

　　赵秋辰受宠若惊，很快回敬：“谢谢老师，是我太幸运了。”

　　“好运关照有心人。”李维也举杯。

　　“恭喜。”李辞开口，声音低而柔。他的话最少，却叫赵秋辰的心跳立刻快了几分。

　　舒文琳看看李辞，突然忍不住感慨：“我们一家人有多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她一哽咽，李维就搂住了她的肩膀。

　　李辞手中的筷子顿住，他看一眼身旁的赵秋辰，说：“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舒文琳眼中又涌上泪花。

　　她竭力平复情绪，忙着给李辞夹菜：“就是，酒店的饭菜花样再多，哪能比得上家里香。”

　　赵秋辰低着头，不知道李辞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不是意味着，他那样说也有她的原因？

　　晚餐后，赵秋辰主动收拾碗筷，舒文琳头一回没有拒绝。

　　结果就成了她和李辞两个人在洗水池边，一个人擦洗碗筷，一个人接过后摆放到原处。

　　两个人不用磨合就配合得很默契，只不过全程都没有多少交流。

　　见李辞沉默的样子，舒文琳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挤进两人中间：“剩下的我来吧，今晚龙须州有新年灯光秀，阿辞你带秋辰一起出去玩吧！”

　　“不用了。”赵秋辰想推辞，“我等下直接回家。”

　　“为什么？时间还早。”李辞的气息忽然近在耳边，有点滚烫。

　　“就……没……那好吧。”

　　赵秋辰支支吾吾，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