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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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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
狻猊端坐案头,吐出氤氲祥云。
几前袅袅,纹楸之上,黑白二子布座,相隔甚远。
桌旁,有二人执棋对坐闲谈。
“有何不妥?”
“这可说不准……哎呀!”
柏籽之气清冽,缭绕身前,分明该是清心提神,却让宋忱误了棋局。
“可是下错位置了?”
宋忱举杯啜茗,摇头笑笑:“走都走了,还能悔棋不成?不过嘛……结束之前,谁能说这步是好还是不好。”
塌上倚几读书的岳平苏听了,掩唇轻笑道:“师长,你就仗着阿川初学,胡乱下着吧?”
姜百川执黑子,迫近白子孤侧,道:“不认真些,当心输给我这棋徒。”
宋忱将棋投回篓中,摆手说:“我可没小友这本事,分不出神。流儿要下一会儿吗?”
“不下。”岳平苏翻了页,头也未抬,“我正读到兴起处,还是你们玩吧。”
宋忱说:“好吧……刚才说到哪了?”
姜百川笑:“刚说到潘家,才起个头。”
她又点点棋盘,道:“这局棋也才刚开始。”
“那,不如先说说潘家详细?”
“行。”
二人收拾好,坐下剥橘子吃。剥下的橘皮被攒到罐中,等明早拿去外头晒。
“要提潘家,就不得不说另外两家了。”宋忱分了一半橘子递给岳平苏,“尤其是北山任氏,就像你朋友说的,表面看着孤高避世,实际野心可大着呢。”
姜百川说:“戴家看着也不像省油的灯。”
宋忱点头道:“不错。先前不是还说,戴家取人血吗?这等行径,倒像药门当年……”
他说着,声音忽然小了,随即与姜百川对视一眼,一齐瞄向岳平苏。
见岳平苏安安静静翻书,手上的半个橘子被她接过后就没再动过,大约是沉浸书中了,于是两人便安下心来,继续说话。
“此事我也想过,但戴家与……似乎毫无瓜葛,不像是……的手笔。”姜百川说起宋家就含糊带过。
“嗯,不过还是要留心,你和你朋友说了……吗?”
“宋大夫且放心,先前回信时我已提过,他心中应该有数。”姜百川回忆说,“对了,我记得您曾说,任、戴、潘三家的家主不如表面和睦。”
“的确如此,潘惑休还是一门心思跟着他大哥混,但这任二姐,应该有自己的心思。”宋忱说着突然笑了,“奇了怪了,明明潘惑休姓了潘,任夕牧还姓任。”
“潘惑休这样,潘烁谭吟和潘文茵竟能容得下他?”
宋忱道:“的确是颇有怨辞,然而容不下也得看任家的脸色。之前不是说潘文茵有任家的把柄吗?若是潘家再强盛些,以此谈判或许能摆脱潘惑休。”
姜百川说:“潘家最后还是没将血案真相放出去,不过任家也没让私盐一事闹大,他们或许已经谈判完一轮了。”
“血案具体如何,你那朋友可有查出什么?”
“没有,据他所言,安静得像没发生过。”
“那么他为何不直接去任家查查?”
姜百川翻出信件,道:“潘家在洛水以北,离福爷近,方便。此外,他还要顺便查潘隐初为何要劫青云山庄的货。”
宋忱若有所思,问:“他还有什么发现?青云山庄的话……我与咒云阙还算熟悉,或许能帮忙打听一二。”
“没提,下回我问问。”姜百川将信折好,突然说,“我还挺希望潘家树倒猢狲散,潘惑休在那上蹿下跳,哪还有好日子过。”
“洛城百姓应该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宋忱道,“要潘家倒,我看难。但把潘惑休扫地出门,再给潘文茵母女几年,或许能成。”
桌前一阵沉默,唯有岳平苏的翻书声。
“哎——”宋忱长叹,“你那朋友最好别太冲动,被卷入三大家族中间,不是什么幸事。”
“宋大夫放心,他功夫好,自保不成问题。”
“你这小友,就不能再修封书过去劝劝?”
恰好,窗边飞入一只通体靛青的雀儿,腿上有传书。
姜百川揶揄道:“我的乌鸦已经走了,要劝,可得征用宋大夫家的这只了。”
“这只可不行,他脾气大得很,爱咬人,不如你去同流儿说说,借她那只。”宋忱向蓝雀儿招手,“晴儿,过来。”
晴儿落在宋忱手上,在宋忱解绳结时突然啄气宋忱的手指。
姜百川笑道:“果真脾气大。”
宋忱面不改色:“还能骗你不成?”
他展开传书,迅速看完,露出欣慰笑容:“好、好、好,太好了。”
“什么事能让神医这般高兴?”
“陶昱来信,李今知会尽快赶来歇灵谷。”宋忱放下传书,笑眯眯地剥起橘子,“只是可惜,陶昱本人还有些事要处理,日后再来。”
“尽快……尽快是多久?”
“最快也得到九月。”
姜百川说:“若是不方便,我自行练着就好。”
宋忱说:“陶昱既答应了,就不会不方便。只是李今知此人比较……他不太喜欢四处奔走,动身前总得拖上一拖。等他到了歇灵谷,指点完你剑法,他又会多赖一阵再走。”
姜百川道:“那便是歇灵谷舒适,景色宜人,舍不得走了吧。”
岳平苏倏然抬头问道:“哎,前阵子师长捉的那两人呢?也舍不得走了吗?”
她说的是潜入歇灵谷的那两口子。
宋忱默了一瞬,答道:“宋家那男的还在,吐了不少东西出来。”
姜百川问:“岳家那个跑了吗?”
“没有,趁我不备一头撞死了。”宋忱摸着晴儿,道,“岳家练刀,骨头硬,宁死不屈。我是拿她没办法,还好她带了个不禁吓的。”
姜百川点头附和,笑容耐人寻味:“岳家人的确不简单。”
几乎同一时刻,玉李门,内务长老奉安也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岳家人,不简单呐。”
奉安将茶杯重重放下,抬眼瞥向岳子淑:“竟打起玉李门的主意,还神不知鬼不觉,在门中来去多回了。”
另一旁的庆璜长老也气极,站起身在屋内踱步,捋着胡须,毛毛躁躁,像在拔毛:“怎的这般嚣张!?莫不是觉得源苍岳氏家大业大,可以骑在玉李门头上撒野了?”
岳子淑撑开折扇轻摇,宣纸扇面上,彩蝶翩跹,于丛中流连。
淳微道人端坐垂眸,一言不发,似在冥想。
“二位长老,稳重着些,别叫小辈看了笑话。”恭弛长老最为冷静,轻嗅茶香,双眼精明有神。他说话间,脸上皱纹都一动不动,如同门口石雕。
奉安依然盯着岳子淑,幽幽道:“原公子不多说两句?”
“啪!”
岳子淑收扇,目光一一看过屋内三位长老,答非所问:“出这么大事,怎么不见掌门?”
庆璜长老横眉道:“掌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岂会被这等小事惊动!”
“庆璜,别喊那么大声。”恭弛长老轻轻一瞪,见庆璜长老收了声,才转头对岳子淑缓声解释,“原公子勿怪,掌门闭关,我们几个能扛事的老家伙,能多担着就多担着。”
岳子淑道:“那么其余几个长老也不常与会么?”
“非也。今日事发突然,有两位长老携徒离山游历,还未归来;还有两位一个身体抱恙,一个忙于日常事务,皆无法赶来。”
岳子淑点头:“明白了。”
淳微道人收到奉安的视线,于是悠悠开口:“原公子,先前你说,是在凤仙园的牌匾上,看见了岳家金钱镖?”
“千真万确。”岳子淑说,“我没看见是谁钉的,是我凤仙园那管事,有天夜里忽然着急忙慌跑来寻我,说有人经过,甩了两枚镖过来……我跟着他到凤仙园大门口,就看见牌匾上钉了两枚镖。”
奉安道:“是在传讯?”
恭弛长老睨她一眼:“传什么讯?”
淳微道人问:“原公子,镖上是否有字条?或是什么信物?”
“没有。”岳子淑先是笃定,然后思索片刻,又道,“我出去时没看见,就秃零零两枚镖,管事的也没跟我提过别的。”
庆璜长老冷哼一声,吩咐身旁的徒儿去把凤仙园管事寻来。
恭弛长老道:“原公子可否再仔细想想?”
岳子淑奇怪道:“还能怎么仔细?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凭空给你们幻想捏造一个?”
奉安道:“好了,等管事的来,再问问他。淳微,你也去看着点。”
“是。”
岳子淑捻着杯,望向桌上那两枚裹着白布的岳家镖,心中暗笑。
一个奉安,一个庆璜,一个恭弛。
这三人,应该就是掌门闭关后把控玉李门的角色。
有淳微跟着,庆璜的徒儿更加不敢怠慢,不多时便将凤仙园管事找来。
管事的在那凤仙园呆了十余年,也是个滑头滑脑的,可绕是他,面对这三位长老也不免露怯,起初说话是磕磕碰碰的,好一顿耽误。
不过淳微向来擅长审讯,问了话,发现与岳子淑所言无异,于是奉安便做主让岳子淑和管事的先回去。
送岳子淑回凤仙园的事,自然也交给了她的首徒淳微道人。
等他们走后,屋内便剩下三长老和庆璜、恭弛各自的徒儿,共五人。
“奉安。”
庆璜先开口。
“岳家这事,还不算要紧。”
奉安点头:“我知道。”
恭弛说:“花玥说,淳微前阵子在查库房的账本。”
奉安重新抬杯,轻旋杯盖,拨开浮在上方的茶叶:“我知道。”
恭弛扭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今日正好我们都在场,不妨仔细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庆璜走了过来,居高临下,道:“上回那个扶音还算乖巧,不知道你这清高的淳微,还会不会跟我们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