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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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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七月十七那日以来,已过十日有余。期间,庄长明与姜百川又传书一回,总算拼出了岳子淑那长篇大论里要交代他们二人的事:除了向他们二人道歉,剩下那些字大意为岱宗并非表面那般磊落,让他们小心行事。
旺财也来过,带来了岳子淑新的碎嘴。似乎是上回在他这儿确认了姜百川平安,岳子淑的字都写得平稳端正了不少,与之前那封的大相径庭,只是内容依旧琐碎。
鼠姑居那儿倒没半点消息,七月十七之后,庄长明便再没见过洛猿都。
同样的,他也未曾听见潘文茵当真曝出任家的内幕,不知是潘文茵临场变卦,还是任家提前得了消息封住了潘文茵的口舌。
不仅如此,他这几天夜夜前往戴家拍卖会,变着法子打探,甚至悄悄混进戴家走过一遭,亦是一无所获。
就好像戴家从未有过一个耳垂缺了角的嬷嬷。
庄长明也心知此事急不得,但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拍卖会结束在即,以后再想接触戴家,可没这样的好机会了。
“原先可不见你有这般积极,今儿都下起大雨了,为何还赶着过去?”陆翱看出他心焦意乱,临行前特意伸手一压,拦下了将要张开的伞,“庄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庄长明一愣,愣的是他自己,竟然浮躁尽显却不自知。
他立刻舒眉,手腕轻转,让伞滑了出来:“陆兄不必费神,只是朋友听说了我恰好在洛阳,托我在拍卖会上寻件东西罢了。”
“我一连找了数日都没等到,的确有些烦心。”庄长明脸上挂笑,抬手打伞,但脚步未动,“陆兄今日还来吗?”
陆翱闻言连连点头,边撑伞边道:“当然来了,横竖都不差这最后几天。你该早点和我说的,我还能帮你四处打听打听。怎么?还放着我这人脉不用,若因此错过,那多可惜。”
二人中间隔着条银汉,一齐走进雨里,雨珠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让交谈更显模糊。
陆翱又问:“对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戴家忍到最后才愿意拿出来,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宝物吧?”
庄长明胡诌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叫‘云心’,是只精巧的玉匣,据说通体透明,却看不见其中物品。阳光一照,就出现五彩祥云印记。”
“真有如此精妙的玉匣吗?不过,若出自青云山庄,也不是没可能。”陆翱若有所思,“可是这样的宝物,一旦出现在拍卖会,肯定会被疯抢。庄兄带的银钱还够吗?”
“自然无需我出,我那朋友阔绰着呢。”庄长明说着,嘴角滞了滞,随即又加深笑意,“不过,陆兄可是提醒我了。”
“哦?”
“我如今兜里还算富裕,但做人还得居安思危。像现在这般,日夜无所事事,未免也太浪费这大好年华。”
陆翱道:“言之有理,还是抓紧享乐为妙。”
庄长明将伞面掀了掀,望向陆翱,神色奇异:“我是要看看有什么短工可供我做。”
“是么?那也不赖,只是可惜了秋日里那满山的金桂。”陆翱一顿,走近些道,“该不会只有我还惦记着万宁山吧?我瞧你前阵子一心扑在北山任氏上,这几日又对戴家拍卖会兴致勃勃,下个月是不是该轮到潘家了?今年还赶得及去赏桂花吗?”
“桂花谢了还有梅花,陆兄无需担心。”庄长明说笑道,“只怕陆兄届时勤于取材,黔突暖席,许是要先我一步离开洛城了。”
陆翱也笑,说:“哪里会,我可不急着走,听说洛城冬日里热闹得很,怎么着也得让我玩到春天再启程吧!”
二人说着,雨竟是越下越大,而路上行人却逐渐多了起来。戴家现在暂且用的是城北的祝顺楼,不如瑞丰行华贵,也不似宝骨楼别致,只是个临时搭起台的酒楼。楼前匾额朴素,笔画方正。其下设有雨棚,任夕牧还吩咐了人替诸位宾客拿伞、擦手等。
庄长明与陆翱先后进了祝顺楼,身侧随了个侍从。那侍从谄媚,见面先将二人从头夸到脚,然后又说:“今日二位爷来得早,可在第三层随意挑选视野较好的包间。”
陆翱不喜欢他,才浅浅蹙了下眉,立刻落在管事的眼里。那管事心思缜密,迅速走来对二人致意,将原先的侍从换了个利索好用的。新侍从面不露怯,只淡笑着立在一边,等他们指示。
庄长明自从火场救人那日起,戴家便对其关照有加。别说是他,就连跟他同来的陆翱,哪怕是不耐地捻起指尖,都有人上来问候一番。
“我们随便坐就好。”庄长明对侍从说,“这么多天了,我们未曾叫过价,你们的好位置给了我们,岂不浪费?”
侍从温温和和,浅笑道:“公子客气。来者皆是贵客,戴家不会厚此薄彼。您二位今日只是来得巧,换成旁人,戴家也是允许先挑位置的。”
陆翱听后不免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高层角落里亮起的窗口。
侍从见庄长明不语,又道:“公子若是没想好,不如让奴带二位先坐,要是不满,奴再替二位另寻地方。”
他微微抬头,看楼外人头攒动,又带着那轻飘飘的笑意转向庄长明,压低嗓音明示道:“奴斗胆多嘴,公子瞧瞧楼外头,不过片刻,人便多了起来,好位置马上就要被抢完了。二位公子确实不在乎,但奴是奉了管事的命招待二位的,还请公子可怜可怜奴。”
庄长明抿唇笑道:“你安排便是,带路吧。”
侍从喜极,双目放光,但除此之外皆沉稳如常。
“请二位公子跟奴往这边走。”
二人跟在侍从身后走了两步,正巧遇上楼内侍卫交值。庄长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值守中解脱后,一马当先窜了过来,高声喊道:“啊!啊、是你啊!”
庄长明看清来人后,也露出真诚的笑,说:“对,是我,今天真是巧,又碰见你了。”
“我叫施宥欢!”施宥欢高兴地解下头巾,侃侃而谈,“真是太巧了!你知道吗?上回我们那组人因失职受罚,今天上工头一天,没想到正好就在我换班时碰上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老想认识你了……你那天可太像神仙了,穿个绣花黑衣进火场,还毫发无损!太帅了吧——”
施宥欢说着就要拿铜板,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他们说你肯定是江湖人士”、“要跟大侠交朋友得先交钱”,还有“我这个月的月钱咋还没发”……庄长明连连摆手,赶紧拒绝了施宥欢那几枚铜板,顺便将自己姓名和来历也半盘托出。
“好了,施、呃……”庄长明原想脱口而出“施兄”,话到嘴边才心觉诡异,便磕巴着唤起人全名,“施、施宥欢,朋友怎么可能拿钱买呢?”
陆翱帮腔道:“是啊小施,这是谁和你说的?那人要么是骗你,要么就是让外头得坏人敲诈了,真是人心险恶。”
此刻恰好施宥欢的领队找了过来,也是高声喊,但明显带了怒意:“施宥欢!拖拖拉拉的干嘛呢!”
施宥欢尚且年轻,自觉出丑,顿时红了一张脸,看看庄长明又看看逼近的领队,不知所措:“庄哥……老、老大……”
庄长明安抚道:“别急,你先忙去,之后休假时可以来卧梅客栈寻我。我和你同龄,不用叫哥,叫我庄长明就可以了。”
领队怒气冲冲赶到,仔细一看竟是那日救人的少年,便收了怒容,勉强对庄长明温声说话:“……冲撞公子了,我向公子道歉。”
领队一边赔罪一边带施宥欢离开。陆翱瞥一眼庄长明,看他还在朝施宥欢挥手,于是问道:“你们不是刚认识吗?”
庄长明点头,只说:“我们先上去吧。等拍卖结束了,我去大堂登记。”
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想借戴家的力,寻个好雇主的,都须在每日拍卖结束后登记姓名、籍贯和特长,以供雇主挑选。
有的雇主心急,会在登记时旁观,有心仪的人选就会马上竞价敲定;但大部分人在登记之后,都得自己时刻关注戴家拍卖会场门口张贴的告示。
若是到了八月十五还没有雇主愿意要,那么戴家会自己接纳这些“被剩下”的人。
“你真要去?我还当你是说笑呢。”
楼梯上,陆翱停住脚步,面露不解。
“当然要去,我这段时日开销不小,如此用度,肯定挨不到春日。”庄长明说着,多少有点心虚。
他身上小钱不多,宝钞是少不了的。再说,他吃穿上并不讲究,至于住,卧梅客栈按月结只需三百文,若一次缴清半年的钱,还能再便宜些。
庄长明在洛城花出去最大的一笔,是给顾福买了坛蒲桃酒,说是从西域千里迢迢晕过来的。为报答顾福救他醒目、教他棍法,庄长明特地买了最稀罕的送去。
可惜顾福只是嘴馋得要命,实际却不胜酒力,几杯蒲桃酒下肚,一棍子给坛砸了个稀碎,大半都献给了后土娘娘。
“但你在这能找到什么清闲的好活?”
“什么?”庄长明闻言回神,“哦,我并不图清闲……”
陆翱见他发懵,便往下指着门口鱼贯而入的锦衣宾客,皱眉道:“他们都是被所谓的‘江湖中人’吸引而来,八成是护卫,还有的是要买凶杀人。要是被招去走镖了怎么办?短则数天长则数月,钱还少得很……”
陆翱顿了顿,半说笑道:“倒不如让我雇你,每日陪我四处采风就得了。”
但庄长明则说:“你别担心,我心中有数,断然不会随意决定。”
他环视周围,抬手示意四下人多,招呼陆翱先跟上。等到二人进了包间,遣退侍从后,庄长明才道:“实不相瞒,我不单单是因银钱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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