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昶燧Pyracantha

41、新的起点

　　8月15日，下午四点。
　　伴随着一阵持续约半分钟的低频震动，飞船CT-736平稳降落在主星星际运输中心。巨大的船体与泊位对接时发出的嗡鸣透过舱壁隐约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广播中柔和的女声：“各位旅客，我们已经安全抵达主星星际运输中心。感谢您选择本次航班，祝您在主星旅途愉快。”
　　客舱内，苏昊一行早已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当气密门滑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舱室时——那是一种与镇南关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了主星特有的植被清香和大型运输港特有的金属与能源气味——六人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这片陌生而繁华的土地。
　　运输中心内部堪称一座小型城市。挑高近百米的穹顶下，无数全息指示牌悬浮在空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航线信息。人流如织，来自各个星球的旅客穿梭其间，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观望，语言各异，服饰多样，构成了一幅星际文明的缩影。
　　循着光脑及站内智能终端的指引，六人穿过数条人行道，终于找到了前往学院城的专用列车站台。
　　学院城——这是主星最为特殊的区域之一。它聚集了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的高等学府，占地面积占据了主星表面积的五十分之一。由于主星本身的体积巨大，这座学院城的实际面积几乎与整个镇南关的表面积相当，堪称一个独立的教育王国。
　　踏上银灰色的列车，六人找到了相邻的座位。车厢内部简洁而舒适，浅蓝色的座椅呈弧形排列，每排八个座位，中间是宽敞的过道。他们将行李搁在脚边的固定卡槽内——那是一个自动锁定的装置，确保行李在高速行驶中不会滑动。
　　等待了约三分钟，车门在“滴滴”的警报声中缓缓闭合，发出气密锁紧的“嘶”声。
　　紧接着，整列车厢升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高度。外界站台的喧嚣迅速减弱，直至完全消失，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列车开始加速，却几乎感受不到惯性的拉扯。透过车窗和透明的运行管道壁，可以看到外界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起初还能看清站台的结构、远处的建筑轮廓，但很快，那些景象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只有地平线尽头的城市天际线还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形态。
　　「运行轨道采用全封闭管道设计。」车厢内的语音系统适时响起介绍，「四条磁悬浮轨道以电磁力紧紧攫住车体，确保在时速1700公里的情况下仍能保持稳定。管道内保持高度真空状态，最大程度减少空气阻力。只有在站台前后设有双重气密门，确保乘客安全上下车。」
　　在先进的惯性阻尼系统作用下，乘客几乎感受不到这种恐怖的速度，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景象提醒着他们正在以怎样的高速穿越这片大陆。
　　旅程持续了约十个小时。期间，列车在几个大型中转站短暂停靠，上下乘客。苏昊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运转《浑元诛仙诀》适应新环境的灵气波动。侯亮平和赵灵则在一起看着一部全息电影，苏雅枕在安娜肩上睡得香甜，陈管家安静地阅读着电子书。
　　当列车开始明显减速时，车厢内的时间显示已是凌晨两点。
　　窗外的流光逐渐放缓，化作可辨识的景物。而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众人也不禁屏息。
　　学院城的真容，在夜色中缓缓揭开。
　　那是一座无法用常规城市概念理解的存在。无数建筑以反重力的姿态悬浮在半空，通过透明的管廊彼此连接，形成立体的交通网络。地面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街道，而是一片片被精心规划的区域：有的覆盖着翠绿的植被，形成悬浮的空中花园；有的铺设着特殊材料，在夜色中散发出柔和的荧光；有的则是完全透明的地板，下方可见错综复杂的能源管道和数据光缆流淌着蓝色与金色的光芒。
　　建筑风格千变万化。有的学院采用纯白色的未来主义设计，流线型的建筑表面流淌着数据流般的光带；有的则保留了古典的石质结构，高大的拱门和立柱在灯光下投下庄严的影子；更远处，几座完全由晶体构成的塔楼在夜色中折射着星辰的光辉，宛如巨大的水晶雕塑。
　　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器按照预设航道有序穿行，拖曳出彩色的光轨。全息投影广告牌悬浮在特定高度，展示着各大学院的招生信息、学术成果和校园活动。而在这片建筑森林的最中央，一座无法估量高度的塔楼直插云霄，顶端消失在云层之上——那是学院城的中央指挥塔，也是整个教育系统的神经中枢。
　　“我的天……”侯亮平扒在窗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赵家在主星也有产业，但我从没来过学院城。”赵灵轻声说，眼中同样充满震撼，“这规模……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夸张。”
　　列车最终停靠在学院城中心站——一个如同巨型水晶穹顶的建筑内。六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踏入站厅。
　　这里的设计同样令人惊叹。站厅高达五十米，穹顶是完全透明的复合材料，可以直接看到夜空和悬浮在空中的建筑群。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倒映着穹顶的景象，让人产生行走在星空中的错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厅四周分布着无数迷你站台，每个站台前都悬浮着醒目的全息标识：“中央军事学院”、“华清异能学院”、“中央学府”……粗略一数，竟有上百个不同的学院入口。
　　知道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四人围到苏昊身边。侯亮平第一个扑上来，给了苏昊一个用力的拥抱，声音居然有点哽咽：“昊哥……我会想你的！记得常联系啊！”
　　“喂喂，鼻涕要蹭我衣服上了。”苏昊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刚才查了地图，中央学府就在华清隔壁，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平时周末都能串门的。”
　　他看向其他人，微笑道：“况且我还要带你们去做任务呢，很快就能再见了。”
　　最终，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苏昊转身走进了标有“中央学府”字样的站台通道。
　　与其他高校站台前人满为患的景象不同，几所顶尖学府的快速通道前，队列显得稀疏许多——毕竟相比其他学院每届近万人，这些学院的招生人数属实算不上多。
　　苏昊前面只排了两个人。很快轮到他时，他才看清这个“快速通道”的运作方式。
　　那是一个扇形的玻璃舱室，弧形的玻璃门后，一枚形似胶囊、长约四米的金属物体从地下升起。当胶囊完全就位后，玻璃门连同胶囊的上半部分一同滑下，露出了内部结构。
　　胶囊内部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一个紧凑的单人座舱，银灰色的座椅有着符合人体工学的曲线；后半部分则是一个小型货舱。
　　排在苏昊前面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长发青年。那人将背上的帆布背包随手扔进货舱，踏入座舱，熟练地拉下安全带——那并非传统的安全带，而是几道从座椅两侧伸出的柔性束缚带，会自动贴合乘客的身体曲线。几秒后，胶囊上半部分滑回原位，与下半部分严丝合缝地闭合。
　　“哧——”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胶囊瞬间加速，消失在透明的真空管道中，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
　　下一个胶囊升起、打开。
　　苏昊有样学样，将自己的行李放入货舱，踏入了座舱内。
　　座椅的材质很特殊，表面覆盖着一层微凉的凝胶状物质，坐上去的瞬间会根据体型自动塑形。虽然不算柔软，甚至可以说有些硬质，但那种全方位的包裹感极佳，显然是为高速运动中的防护而设计的。
　　按照舱内语音提示系好安全安全带，又在扶手上找到了一个明显的红色按钮——“紧急制动”。
　　下一秒，舱盖无声滑下。
　　出乎意料的是，闭合后的舱盖内壁是一整块全覆盖的曲面电子屏幕。屏幕中央显示着一个十秒倒计时，数字是醒目的橙色。
　　「中央学府直达专线，全程预计四十二秒。」柔和的中性语音在舱内响起，「请保持放松姿态，加速过程可能产生轻微不适。」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苏昊压在座椅上，视野中的屏幕瞬间被拉长的光流填满。加速度之大，让即使有防护的他也不得不调动一丝灵气来抵消不适感。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约五秒，随后压力骤然减轻，转为平稳的滑行。
　　屏幕上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学府的官方宣传片。全息级的画质展示着学院的各个角落：悬浮在云端的图书馆，流淌着数据瀑布的实验中心，学生们在模拟战场中进行实战训练，教授在全息讲台上讲解着深奥的理论……
　　宣传片只有四十秒，当最后一个画面——中央学府的校徽，一颗被星辰环绕的开放书本——缓缓淡出时，胶囊开始明显减速。
　　轻微的震动后，完全停止。
　　舱盖滑开，清新的空气涌入——那是与运输中心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着植物的清香、书本的油墨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学术圣地的静谧感。
　　安全带自动弹开，苏昊踏出胶囊。
　　眼前是一条简洁的通道，乳白色的墙壁上镶嵌着柔和的导引光带。他取出背包和长枪，沿着光带指示的方向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声滑开。
　　目光首先被正前方一座巨大的屏障所阻挡。那并非墙壁，而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近乎黑色的青铜色岩石，被雕琢成倾斜的基座形态，厚重沉稳地矗立在学府入口。基座高达十数米，表面布满风蚀与岁月留下的天然肌理，却在正中央处，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平整地削切出一面光滑如镜的平面。
　　那平面上，只有四个字：
　　中央学府
　　每个字都大如房屋，深深镌入石体内部。字迹并非标准的印刷体，而是某种苍劲古拙、力透岩背的笔法，每一笔划的起落转折都带着金石般的锋芒与沉淀千钧的重量。字体本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玄铁色泽，但在晨曦特定角度的照射下，凹陷的笔划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缓慢淌过，仿佛熔岩在岩脉中沉睡地涌动。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及岩石，却在丈许之外，便能感受到那石面上传来的、恒久不变的微凉，以及铭文深处蕴含的、浩瀚如星海般的灵能波动。
　　这就是中央学府。
　　未见其全貌，先受其威仪。
　　苏昊站在入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星。中央学府。
　　新的起点，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