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局内 生活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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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样想？”夏廿五揉着太阳穴问。精神力浪费于无处的空虚感本就令他烦躁，再加上希斯这番话，他甚至有种砸桌子的冲动。“精神安抚只是种治疗方法，就算没有精神安抚，污染也不会消失，难道要放任那些虫去死吗？”
“‘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希斯抬起头说，“您也这么认为吗？”
“他们是自愿的吗？”
“是自愿的就可以吗？”
“不知道。”夏廿五毫不迟疑说。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气泡炸开的刺痛令他的精神稍微平复了些，“但活着的虫更重要。你也说精神安抚救了很多虫。死去的虫不能复生，纠结于过去有什么用呢？”
“那些失败本可以避免。”
“你可以吗？”夏廿五歪了下脑袋问，“是你导致的那些失败吗？你要怎么参与已经过去的事？”
“这没有道理！”希斯反驳道，“您可能不知道，精神安抚原本是为了控制——”
“——上班时间别讲蠢话。”店长忽然出现在希斯身后，一掌敲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希斯捂住脑袋蔫吧地蹲下去，又被店长揪着耳朵拽了起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希斯委屈地说。店长扬起眉毛，对他回答的态度不怎么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夏廿五感觉有意无意的目光又在身上晃来晃去。他举起杯子贴在嘴边，善意地提醒道：“可以了吧？那边的虫都看过来了。”
店长瞧了他一眼，松手俯身向他靠近。夏廿五立刻往后挪了挪屁股，横起杯子挡在面前，用杯底对着店长。店长见状皱了下眉，说：“这位客虫也是。上班期间骚扰我的员工，您又是哪位？”
“店长。”希斯怯声道，“这位是尤里恩殿下……”
店长回头看向他，问：“谁？”
希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夏廿五也有些诧异，不过他对此毫无意见甚至有些高兴。尤里恩上的新闻一来不是头条二来没有他的照片，不知道很正常。尤里恩自己都记不清有他多少个兄弟，更何况一个外虫呢？他慢慢喝着没气的气泡水，看希斯急忙向店长说明他的身份。
店长用手指绕着头发，漫不经心地听他讲完，开口道：“不认识，没印象。”
希斯无言地扭过头，求助似地看向夏廿五。夏廿五觉得莫名其妙，店长认不认识他和他有什么关系。可既然希斯看了过来，他就要给点回应。他缓缓放下空杯，说：“哦。好的。没问题。”
希斯定在了原地。几秒后他沿着吧台静悄悄地溜走了。店长满脸费解地看了对方一眼，回头同夏廿五继续刚才的话题。他警告道：“您不许再和我的员工聊这个了，要聊去旁边的抚慰中心聊。我这里就是卖咖啡的。”
“呃，没问题。”夏廿五说。店长不屑地哼了一声，收起杯子交给发愣的希斯清理。夏廿五看了眼时间，跳下座位来到埋头干活的希斯旁边，说：“我该走了。我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些失败不是你的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没必要。”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不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正视它们就好。”
“……我明白的。”希斯闷闷地说，“但我还是不喜欢这种评价，连带着精神安抚也喜欢不起来。”
夏廿五托着下巴想了想，说：“但至少这能帮上安缇斯。”
希斯稍稍点了下头。夏廿五就当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安慰。店长又在往他们这边看，他赶忙在被赶出去之前向希斯道别。他用手机叫了辆出租车，站在路边等待。这时他望见一抹蓝色的影子朝这边飘来，旁边还跟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身影，随后他感觉对方也望了过来。他连忙将目光转移到旁边蓝发的虫身上。他想起来这是谁了，但他没想到他们还有关系。
他们走到他前方。米莱菈向他打了个招呼。夏廿五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努力摆出不经意的样子打量旁边的虫。对方有着灰绿色的短发和紫色的眼睛，体魄介于安缇斯和罗瑞之间。对方只比米莱菈高了大约三分之一个头，而米莱菈比尤里恩高了大半个头，不过都没有安缇斯高。他也想起对方穿着的熟悉感来源何处了。整套服装和安缇斯穿的那件几乎一致，只在装饰细节上有所不同。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瞄向对方的左手中指，果不其然上面戴着一枚戒指。他神情自若地收回视线，说：“下班啦。今天不用值夜班？”
“嗯。”米莱菈应道，“您来找希斯吗？”
夏廿五点了下头，余光中瞧见旁边的虫看了他一眼。他纠结了一瞬，说：“来找他学精神安抚。”
“嗯？”米莱菈眨了眨眼，“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夏廿五略略抬了下眉毛。他偷偷观察旁边的虫的反应，遗憾的是没什么反应。几秒后他问道：“为什么这样想？”
“哎呀，怎么说呢？”米莱菈挠了挠脸颊，“我和他聊过，那些事是我告诉他的。”米莱菈说，“不过想法是他自己的。我觉得那不算坏事。”
“这样啊。”
“他和您说了吗？”
“没说完。”夏廿五无奈似地一摊手，“被店长打断了。”
“哦。”米莱菈说，“也是。虽然这些也称不上禁忌，但公开谈论还是有点风险的。”
旁边的虫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看了回去，附赠一个微笑。对方没有理他，而是略微低下头，挽起米莱菈的手臂，冷冰冰地说：“亲爱的，你们聊完了吗？我们走吧。”
米莱菈疑惑地偏过头。夏廿五拿出手机打了几行字，放下说：“不打扰你们了，我的车也快到了。”他瞄着旁边的虫补充道，“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说完拖着步子离开了。他刚才给司机发消息换了个上车点。司机很快答应了，反正车还有好一段距离。他隐约听见米莱菈在和旁边的虫说话，问后者和他有什么矛盾；但那虫的话他就听不见了。
他站在新的上车点琢磨刚才的情况。那虫似乎不太待见他，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算了算，自己能惹到对方的点有至少有整整三个。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不管这些了。他给米莱菈发了条消息，询问网上交流是否方便。
过了好一会米莱菈才回复：“虫网并非法外之地。”
夏廿五无言以对。他回了个“好吧”。这时出租车到了。司机是个青年雌虫，见到他时表情明显凝固了。夏廿五瞬间有种下车逃跑的冲动。幸好司机马上恢复了正常，一路上也没有问东问西。他看出司机在尽力表现，可惜现在是晚高峰，再怎么努力也发挥不出实力。等到目的地时已经将近七点了。这家饭店开在市中心和皇宫一带的交界处。夏廿五向外看了眼情况，以最快的速度付了钱并附带一笔打赏。
“真不好意思。”他说着又下了一单。前排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能麻烦你等两分钟吗？我去拿个东西。”
司机不解地盯着屏幕，然后轻轻点头答应了。夏廿五推开车门快步奔向饭店门口，一名制服笔挺的服务生正站在迎宾台前。
“第二十五皇子殿下。”他恭敬地递上一个保温袋，“这是您预定的流转星月。”
夏廿五双手接过袋子，匆匆赶回出租车。考虑到交通状况，现在出发回家时间有些紧张，他只能希望安缇斯和他一样被堵在马路上。其实他原计划是和安缇斯在外面吃，但安缇斯死活不答应，坚持要在家里解决。让一个辛苦上班回来的虫做饭实在有些残忍，他的手艺安缇斯又瞧不上，只好找万能的管家求助。管家替他选好了饭店和菜品，他只要过来拿就行，但没想到学习精神安抚消耗的时间比预期的长了不少。
堵车路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决定先看看这份“流转星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解开保温袋，里面叠放着三个圆形的餐盒，半透明的盖子上印有银色的星月图样。他拿出最上面的白色餐盒看了看，里面又分为两个部分，分别装有沙拉和焦糖色的方块；中间的蓝色餐盒里是一整块看不出原料的粉红色肉类；最下方黑色餐盒看不清。他把餐盒放回袋内收好，一抬眼正好撞上内后视镜里司机窥探的视线。司机慌忙地移开视线，车子也跟着一顿。这下夏廿五没法忽略不管了。他在位置上坐好，盯着后视镜中司机的脸，问：“怎么了？”
司机的脸红了。他支支吾吾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夏廿五以皇家的名头发誓无论对方提什么问题他都不会生气。司机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他冷静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在店里吃吗？”
夏廿五张口就来：“他有点怕生。”
“我明白了。”司机一副了然的样子。夏廿五不明白对方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想管。离开市区后车流明显少了许多，最终他在八点前赶回了家。别墅的灯亮着，但没有虫。巴特勒傍晚说他有事需要处理，这几天可能都不在家。这种情况在尤里恩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他试着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得到的回答的是“做您想做的就好”。
安缇斯还没回来。他拿出餐盒挨个打开：白盒中的方块仍然看不出原料是什么；蓝盒中除了肉排还有形似土豆泥的配菜，不过也是粉色的，他不敢想象它的味道；黑盒中则是做成月相轮转状的马卡龙，上面洒满了星光般的白色糖霜（他绝对不会吃这个）。其中只有肉排是热菜，其他都是冷的。
他合上蓝盒的盖子，放回保温袋里。他在厨房一阵翻找，最后拿来点心架将马卡龙和不明方块摆了上去。沙拉连同连同白盒一起放在底层。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后续便是等待。他坐到沙发上，给安缇斯发了条消息：又加班？
发完他便去看新闻了：虫化事件通报，机甲展览宣传，百花蜜园开放日圆满结束，新型合成信息素投入测试，军团机甲大赛，虫化事件通报……他把每一篇文章都看了，内心却没有半分触动。他举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熄灭，然后猛地甩了甩头，决定去骚扰弗林特。
不是每个虫都像他一样闲，但弗林特肯定和他差不多，更何况直到现在弗林特都还没回他的消息，他有理由再去提醒一番。他点进弗林特的聊天窗，打字没到一半左上忽然来了提示。他退出去查看，发来消息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虫，而且内容十分可疑：“您这两天有空来治安厅一趟吗？”
他立刻敲了一个问号上去，在发送前还是补上了文字：“怎么了？”
“检测报告线下给您比较好，另外还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您到了再说吧。”
夏廿五开始怀疑对面的真实性，又或者伊森被威胁了，只能通过这种不似活虫的方式提醒他。他犹豫了一会，坚持道：“一点都不能透露？”
长久的沉默。夏廿五盯着自己发出的那行字，心想对面大概不会理他了。他瞧了眼时间，将近九点了，安缇斯不仅没到家连消息都不回。结合安缇斯昨晚的表现，他有些不好的猜想；但另一个声音说那有什么不好？不要忘记你现在的处境是谁造成的，更何况你们本就是敌对关系。
在他胡思乱想时，别墅的大门传来两声异响。他跳下沙发开门，一道黑影砸了下来。他脑内的声音全部消停了。他蹲下身，拍了拍安缇斯的脸。没有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