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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茶楼惊鸿处 联手定风波 三日后,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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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腾景川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便托人约了侯葭莺到“洪幸茶楼”谈合作。
葭莺在这几日中也没闲着,她不动生色的向灵儿打听出不少侯葭莺的幼年往事并且她又斟酌着画了几幅现代中式别墅的手稿。
想当初,那省会城市中,最好的几栋别墅都是侯葭莺卖出去的。所以进进出出的数不清多少次,自然也对室内室外了如指掌。
葭莺与灵儿来到茶楼,今日她故意未施粉黛,只在樱唇处略涂一点胭脂。
经茶官指引,两人来到二楼一处雅阁,茶官将那木门慢慢拉开,只见腾景川已坐于茶座边,明礼正要帮他倒茶。
景川看到葭莺,随即摆手示意明礼停止。站起身恭候葭莺走进来。
茶桌置于窗边,侯葭莺走上前来,正好能看到窗外的集市和熙来攘往的人流。
“侯小姐,请坐”。腾景川心中不自觉地开始心跳加快,可声音依旧礼貌客套。
葭莺微微颔首,与腾景川相对而坐。茶室熏香渺渺,本是清雅宁静之处,却不知为何从隔壁茶室传来阵阵孩童嬉笑跑跳的声音。
他将葭莺面前的茶盖打开,提起茶壶给茶碗中填满水,边将茶盖轻轻盖好边开了口:“侯小姐的礼物,真的是做工精巧,实属罕见的器皿,想必这些年侯小姐也一直深耕于画作。”
“那是自然,自幼我便跟随父亲学习绘画,深知画作讲究‘意在笔先’,追求画面的‘气韵生动’。特别是家父的绘画精髓为神似而非形似,这点与御林书院的先生不同,因此当年,先生每每看到我的作业不是摇头皱眉就是嗤之以鼻,呵呵.....”葭莺边笑边用手遮住了樱唇。
腾景川没想到,如今的侯葭莺会以玩笑的方式把这些事讲出来。十年前的她可不是这样,那个目空一切,不苟言笑的女孩儿但凡学业还是绘画都必得事事争第一。若不得便搅得整个学堂不得安宁。
既然她提起了此事,腾景川便接了话:“其实曾经的先生也并不是完全不认同你的才能,只是每每提点你一两句,你便还十句辩解,所以大家才私下里给你起了个‘海胆姑娘’的称号。”
说完,他那木刻般的五官,似乎微微的动了起来,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了几分。侯葭莺这才注意到,他的腮上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听到“海胆姑娘”葭莺略为红了脸,边假装气羞的要伸手打他,边说:“好哇,你还敢提及,还不都是当时你们这些公子哥事事比不过我,便只会取笑我。”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打闹,腾景川下意识的伸出了左手连同葭莺的右衣袖和胳膊都一起紧紧握住了。
两人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放佛停止了。
腾景川自知不妥,勉强一笑,便先松了手,葭莺似乎没有察觉出异样,还继续说道:“十年前的年终大考,先生给的题目是绘制一份皇家亭廊图,并加以阐述。我与你的观点不谋而合,阐述的原理也相近,没想到就因此判我作弊,被罚出书院。”
景川见她嘟着嘴说完,似乎没了刚刚的笑意。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更明白他与葭莺的确是心思相同,他们曾经一起探讨过庙宇的构造,河桥的原理,园林的设计还有很多很多,都是一起玩耍时的构想。
没想到考试时真的考到了亭廊。而侯葭莺因此离开了书院并对他再也闭门不见。
当时所有孩子都小,大家都只一味的替她难过,可随着年纪渐长,腾景川便感觉事有蹊跷。
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想与葭莺见面仔细询问,可就没能再见到她一面。
他正要开口问讯此事,只听“咔嚓!哇——!”隔壁雅阁传来一声木质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孩童惊恐的哭声和女子的惊呼。
腾景川心想“不好”并反应极快,他立刻身影如电般的快速闪至隔壁屋内。
葭莺也赶紧起身与灵儿和明礼一起跟了上去。
只见这隔壁雅间里,那临窗的雕花木栏因常年风吹日晒,内部的榫卯早已腐朽不堪。
再加上今日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在这屋内不停的嬉闹,跑跳时无意识的用力撞击,那木栏杆便齐根断裂了一大截。
此时男孩儿哇哇大哭着,他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窗外,全凭他母亲死死拽着他一只胳膊才没有立刻坠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无助的摇晃着,每一次晃动都让那腐朽的栏杆接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而他母亲也早已是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发软。那早就变了调的声音喊道:“宝儿,抓紧娘!"
可眼看她力气就要耗尽,马上就要脱手!
而那窗外的楼下却是坚硬的青石板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腾景川身如流影快速而准确的掠了过去。
他没有去触碰那摇摇欲坠的朽木,也没有接触那虚弱不堪的母亲,而是精准地、稳稳地一把扣住了男孩儿的腰腹,手臂一沉一带,巧力轻施,瞬间便将那孩子从危险的悬空状态中“卸”了下来并牢牢地护在怀中。
可男孩儿的哭声依旧不减。侯葭莺赶忙上前扶起那因浑身脱了力而瘫软倒地的母亲。并将男孩儿送至她的眼前,母子二人相拥,泣不成声。
然而众人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嘎啦——!”
那断裂的栏杆连接处残余部分,本就脆弱的木质彻底崩裂 ,一大段沉重的木头带着碎木屑慢慢的往下歪去,眼看就要猛地向下砸去!
“小心上面!”有人尖声提醒道。楼下街道更加嘈杂起来,伴随着人们的惊呼,都四散逃远。
就在这时,侯葭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老板,快将这母子安置于别间。”她一边说,目光一边急速扫视,瞬间便锁定了墙角用来支撑窗帘的几根长竹竿。
她没有丝毫犹豫,抄起一根,对着那再次断裂、正在下坠的栏杆残骸喝道:
“腾公子,顶住它左下方三寸,那个是受力点!”
腾景川刚将母子交于老板后便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本能的接过竹竿。
他不懂她口中的“受力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语气中的笃定让他选择了信任。他依言将那竹竿最顶端精准地抵住她所说的位置。
“斜角!对,保持这个角度!”葭莺语速极快,自己则迅速抓起另一根竹竿,顶在另一侧,“伙计,绳子!快!”
紧张到失了神的伙计,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赶忙拿来了绳子。
“绕过那根柱子,把我们这两根竹竿的底部绑死!”她的指挥依旧条理分明,仿佛在这混乱中开辟出一条清晰的行动路径。
腾景川也配合着,依言调整角度,当他感受到竹竿上面传来的沉重压力时,他立刻明白了这个看似简单的倾斜角度,恰好将断木下坠之力分解到了地面和旁边的立柱上。
伙计手忙脚乱地用粗麻绳将竹竿底部与旁边的廊柱紧紧缠绕并固定住。
当绳结打好的那一刻,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结构赫然成型,将那断木悬在半空,不会再下坠。
危险的“嘎吱”声停止了。
整个茶楼的二层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减弱的哭声。
腾景川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侯葭莺的身上。
此时她微微急促的喘息着,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水打湿粘在光洁的额角,脸颊处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晕,胸口轻轻起伏。
可她的眼神却更加明亮,那里面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成功的喜悦。
这时,茶楼老板凑上前来看着被固定住的危险源头,长长的舒了口气,对着腾景欻和侯葭莺不住作揖:“多谢公子和小姐!真是......真是菩萨保佑让二位恰好今日在场啊!”
“举手之劳,您不必客气!”腾景川边说边微微点头以示回礼。而后他又将视线移向了葭莺,因为此时他的心里正翻涌着更加难以言喻的震惊和疑惑。
他自己是自幼习武,反映敏捷是本能,而且他精于营造,深知结构稳固的逻辑性。
可是像侯葭莺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不但能准确判断危险的关键,还能立刻想出如此巧妙且立杆见效的解决方案,这不仅仅是急中生智,更是一种对力学原理了然于胸的才能。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知晓的,甚至许多专业老道的工匠也未必能在仓促间做的如此精准有效。
“你......”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了几分,“如何能如此之快的判断出那‘受力点’?还有这支撑之法?”
葭莺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将额角的湿法拨开,心想:从实习的第一天公司就让我们必须戴上安全帽,去到工地参观学习安全知识。公司还请来专家给大家上过课让每个人都必须做好笔记呢。
“腾兄”,她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快和一丝丝亲昵。
“我若是没有一点真本事怎会敢提及与你一起合作营造之事。这点结构原理不足为道。现在倒是有件要紧事得着手操办起来呢。”
她转过身来,对茶馆老板说到:“今日逢凶化吉,这事我们帮了便帮到底,这茶馆的所有栏杆,腾公子那边的工匠都会帮你重新架构和粉刷一遍,因为只有我知道一种涂料,比现在的那些桐油和松脂都更防腐,保证木料十年二十年之内不会腐坏。整个工程的价格嘛,您也不必担心,绝对保您满意,是吧,腾兄?”
说完她看向腾景川,此时她眼睛如夜里的启明星般闪亮,唇角自然而然的扬起一抹月牙似的弧度,那神态像极了看到了小鱼干的猫,灵动又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