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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年不见 别来有恙 侯葭莺没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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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葭莺没料到,熙来攘往的府门前,单单只有自己被拦下。
她虽一怔便微微侧过脸来,杏眼轻轻眯起,盈盈一笑,两片红唇向两侧翘起,从容地说:“怎么了”?
“姑娘,请出示您的邀请帖。”那人不冷不热,干干的说道。
葭莺没想到,凭自己这张脸竟没法刷过这娃娃亲的府门。
也是,毕竟有十年没往来过了,现如今模样肯定早已变化不少,这管家不认得或是没认出也是正常。
可她又郁闷起那帖子昨日就被扔掉了,这会当然是什么也拿不出,时间紧任务重,葭莺也顾不了那么多矜持了,浅浅一笑,便自报起家门。
“小女乃侯画师之嫡女,侯葭莺,今日受邀特代家父前来恭贺腾老爷六十高寿。因侍女出门马虎,忘记了携带受邀帖,还请您多多见谅。”
管家听后,似乎并不为其所动,正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一个身影给挡住了。
“呵呵,哎呀,您是侯小姐呀,真是许久未见!”那人边说边双手行了一个礼。
侯葭莺打量了一下这个与她年纪相仿之人,猜测绝对不会是那个腾景川,但是究竟是何人她当然也无从知晓,只好瞟了一眼身侧的灵儿。
可灵儿此时也是一脸疑惑。
那人见状便又继续开了口:“侯小姐,我乃少爷幼时的陪读书童明礼,十年之前曾与侯小姐一道在御林书院学习,姑娘可还记得?”
话已至此,葭莺明眸轻弯,浅浅一笑回到:“当然记得,明礼兄七岁便可写的一手好字,常常获得先生的美赞呢。”
“哪里哪里,与我家少爷和侯小姐您比起来的话肯定是不及半分的。这样,侯小姐请随与我来吧。”
说着又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侯葭莺便随他向府内走去。
府内更是热闹,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侯葭莺的到来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切切私语。
明礼将葭莺与灵儿带至主席,又做了一个同样的“请”的手势后便退向了另一侧。
侯葭莺微微颔首,以示谢意。然后便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向了主位,向端坐其上正满面红光的腾老爷行礼祝寿。
“晚辈侯葭莺,恭祝腾伯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脸上又挂出了平时见客户时那职业又亲和般的笑容。
可当腾老爷看到是她,那原本脸上的慈祥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带着些许的疏离:“哦,是葭莺啊,有心了。”
他并未再多言,甚至也未客套的邀请她入座,可能压根没想到她侯家还真的有人能前来祝寿。
侯葭莺当然已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曾经那侯画师颇受圣上和太后赏识,周围当然是不缺与之交好之人。
说来也巧,那年侯夫人与腾夫人同年临盆,一个得了嫡女千斤,一个得了嫡子少爷。于是那腾老爷便提议与侯家结为亲家,以示亲上加亲。
而如今,侯画师被贬官并负了债,众人都避之不及,恐怕这腾家也早已生了他心 。长久未见,他都未曾碍于颜面客套的询问一下侯葭莺的父亲是否安康。
葭莺自是全部明了了,她只从容又不动声色的退向一旁,眼色继续流转在众多宾客之中。
当她看向明礼退去的一侧时,看到他站在回廊的尽头的水榭旁与另一人在交谈着什么。边说边抬头向葭莺这边指了一下。
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
侯葭莺当然很快就清楚了那人是谁。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靛蓝色锦袍,脸部线条分明,他似乎话不多,因此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冷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侯葭莺清晰的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恢复了如古井水般无波的平静,但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却泄露出他并非毫无触动。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伐沉稳。
“侯小姐。”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却也礼数周全。“许久不见。”
“腾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侯葭莺压下心中因这头一次见面和眼前困境而带来的复杂心情,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腾老爷贺寿,这二来嘛......其实是有事向公子请教。”
侯葭莺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睛却是定定的看着腾景川,一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二是这场合人多嘴杂,确实也不适合谈合作。
腾景川眼神微动,眉毛略微一簇,随即展平。
“侯小姐请随我来”。
葭莺示意灵儿在此等候,那明礼便陪伴灵儿留于此处。她则随腾景川穿过游廊和花园来到了一处竹林。
“再往前走,便是我的私人住处,因此这里不会常有人走动。侯小姐有话请讲便是。”腾景川停下脚步,说完话也刻意与侯葭莺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腾兄,”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放软了些,带着些许亲昵地抱怨,却也不会令人反感。
“十年不见,这一开口就是侯小姐,多少是有些生分呢。还记得小时候在御林书院,你可都是叫我侯妹妹呀。”
腾景川身形似乎僵了一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与记忆中那倔强的女孩截然不同的娇嗔语气给弄得有些无措。可依旧面不改色,等待她的下文。
侯葭莺见他不动生色,也不气馁。
“那你看看这个 ”。她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副画稿,往前三步走到他的身侧,伸出光洁如玉的手递到他的眼前,脸上一抹如桃花般盈盈的笑意,流转的眼眸中似有一弯水波。
他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身上那淡淡的,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清雅香气若有似无的萦绕过来。
腾景川很快将视线移向那画稿,双手接过,便缓缓地打开了。
那画中的庭院保留了古朴的风格又加入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新奇设置,景川虽不是非常明白,但也着实被震撼到了。
侯葭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看不上那些只想借你名声镀金的草包,也烦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庸才。可我不一样嘛,”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上的庭院部分,“景川哥哥擅长让房子百年不倒,我呢,或许能让住进去的人,每一天都笑得开心些。比如这里,引一弯活水过来,架座小巧的拱桥,再种几株姿态好的红枫,春听流水,秋赏霜叶,是不是比光秃秃的院子有意思多了?”
她抬起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眸子,望向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再看看这个。”
腾景川看到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锦盒。
葭莺双手握着锦盒置于胸前。
她今日穿的衣裙虽不华贵,但剪裁得体,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逐渐成熟、属于女子的柔美曲线,可爱中透着一丝不自知的性感。
她左手轻轻拉起腾景川的右衣袖,将锦盒放置他那宽厚的掌心。眼波流转:“喏,赔罪礼,也是.....合作的信物”。
“这......何罪之有?合作......又从何谈起?”腾景川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似乎更干涩了一些。
“自从十年前御林书院那场风波后,你常常登门拜访可我次次都闭门不见,这算一桩吧?”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些许赖皮。
“至于合作嘛......”
侯葭莺微微歪头,此时的笑容似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你虽有巧夺天工的本事,可是却不善与人打交道。而我懂营销,肯定能将你建造的房子卖上高价。”
见他沉默,侯葭莺打铁趁热,声音放得更软,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景川哥哥,你就当多个帮你‘查漏补缺’的搭档呗?你掌大局,定筋骨,我呢,就负责添上那一点点让人舍不得离开的‘魂儿’。疏通关节,如何售卖那些琐事,我来想办法,绝不让你烦心。你就专心做你最擅长的、创造传世之作的事情,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眸清澈,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仿佛他点头,便是允诺了一片星辰大海。
腾景川心尖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更绷紧了些。
他重新看了看图纸,半晌,才冷冷抛出一句:“侯小姐,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想法,若敢耽误我的工期,或是用了什么华而不实的材料……”
“绝不会!”侯葭莺立刻保证,笑靥如花,知道他这是被说动了,“材料我都听你的,工期我盯着,赔钱的买卖我才不干呢!那……咱们这就算说定了?腾大师?”
腾景川将目光从画稿移到了侯葭莺的脸上,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被这大胆言辞和突如其来的亲近姿态扰乱的心绪。
他注意到她说话时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那张融合了少女纯真和女子妩媚的脸庞在透过竹林的光影里,有一些晃眼。
侯葭莺说完便退开半步,似乎是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是话语里的余韵却依旧缠绕着他:“景川哥哥,不妨打开锦盒看看,希望这份‘诚意’能入得了你的眼。或许还能帮助我们一起建造出真正‘完美无瑕’的房子。
听罢,腾景川握着那似乎还残留她指尖温度和馨香的锦盒,指节微微用力便打开了那盖子。
呈现在他眼中的是前所未见的精密圆规与不锈钢画尺。腾景川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巧笑倩兮却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又莫名更吸引他的侯葭莺。
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快速的跳动过,脸上升出了片片红晕。
“礼物,我收下了。”他依旧声音低沉,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沙哑,“我们的合作,容我......仔细想想”。
葭莺未再多言,她看出腾景川的心思,自己心中也确定了有了八成把握。于是回头去找了灵儿一道回了府。
此后几日,每当腾景川坐于桌前便会看到锦盒内的圆规和画尺。他没料到如今的侯葭莺是如此的市侩。
可他那心底被冰封了十年的壁垒,似乎也被这“磨人小妖精”磨出了丝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