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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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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氏一族,本应肩负守边一责,守护一方百姓。却罔顾圣恩,勾结蛮夷,罪不可赦。现将岳氏一族捉拿下狱,证据确凿,择日问斩。”
“岳氏旁支及其部下,念其被主犯岳凛川巧言迷惑,特赦免其罪责,剥夺军功及其家产,贬为庶民。”
“我们岳氏一脉世代守边,与蛮夷不共戴天,何来通敌一说。”音色冷厉不屈,“一封莫须有的信,就坐牢我们的罪责。”双眼怒目圆瞪,愤怒赤红,“是圣上的旨意,还是杨公公的旨意!!!”
“大胆,岳少帅竟然想抗旨,是想多加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吗?!”
“抗旨?我们岳氏一门百年戍边,何时抗过旨不遵皇命!功勋爵位都是天子所赐,何时辱没过!”
“小人的几句谗言,一封不知真假的往来信件,就想将我们一脉斩断?我要直接面圣!”
“岳少帅,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们岳氏一族勾结蛮夷,已成事实。陛下已下谕旨,只追究你们一门罪责,其他的——,”传旨太监顿了下,意味十足,“陛下宽厚,都不予追究。岳少帅是想拉着他们也下水吗?”
“你——。”
画面一转。
“鹿南,南蛮子。”还是那两片唇,“逃,逃,逃!逃得越远越好,活下去。”嫣红的唇瓣化成一片血色,烟花一样绽开。
银白锋利的刀刃,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光。血色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囚衣,染红了本就被血浸染成墨的行刑台。
染空白了鹿南的记忆。世间没了鹿南,有了路南。
“乐游,乐游——。”路南眼皮紧绷着,覆在眼球上,睁不开,嘴巴念着含糊不清:“乐游——,乐——。”
小朵将耳朵贴了上去,听了好一会儿,她眨巴眨巴眼睛,“阿北哥,阿南哥在说什么?”
路北垂下眼睛,将温温地帕子叠了叠,放在路南的额头上,“说梦话。”
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我知道说梦话,我问的是说啥?”她仰着头,手指点在下巴上,不太确定:“好像在叫谁的名字。”
“……,”路北捏着被子边,往上拉了拉。收了下心神,脸上挂上一个笑,闪过一口白牙,“小朵,想知道?”
“阿北哥听清楚了?”嘴角上扬,勾起两个小酒窝。
路北眉毛往上一挑,“当然听清楚啦,那可是我哥。”
“那说的啥?”
“说的啊,”路北起身拿起旁边的水盆,便往外走边哼着长音,“说的是——,”
好奇心被勾着的小朵,小步跟在他后面,十分好奇,“到底说的啥啊,阿北哥,你说啊。”
路北将水盆里面的水往院子里面的菜地上一泼,一只手拿着盆,空出的一只手在小朵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小小年纪,就知道听八卦。小心我告诉先生,不好好读书,就知道谁家长谁家短的。”
小朵抱着额头,眼睛往上瞪着,嘴巴不服气撅了起来,“我这是关心,阿北哥平时对我和阿奶,那么好。不是帮忙挑水就是砍柴,我问问怎么了,哼!”
“我不帮忙咯。”
“你这是胡搅蛮缠,而且你身体好得很。”
“身体好,就不能被关心啦。”
“你——,你——,”小朵气得脸通红,脚往地上一跺,转身跑了,“我不跟你说了!!”
路北扬了扬水盆,将残留在里面的几滴水,扬了出去。转身便进了厨房,灶台上药罐正扑腾扑腾,鼓起一个气泡将上面的盖子,掀起一条小缝,气泡一破,盖子又塌了下去。
他手里抓起一把药材,另一只拿着药罐盖子。药材放在罐口上,迟迟没有放下去。
刚刚南哥梦语的是少帅的名字,他和路南刻在骨子里面的名字,岳乐游,也是现在不能提的名字。
少帅要他们逃,隐姓埋名。朝廷的人表面恩赐会给他们活路,可刀同样也在他们手里拿着。
都说皇恩浩荡,皇恩也莫测!
少帅用他的命,换了整个岳家军的命!
少帅最后一个命令:好好活下去!
路北眼睛一闭,手指刚要松开。手腕便紧紧攥住,他偏头一看,是路南。
嗓子有些发抖:“哥。”
路南攥着路北的腕子,缓缓平移,移开药罐的口子。
厨房里,药罐依旧咕咚咕咚冒着气泡,掀起的盖子哒哒哒几声脆响,便无其他的声音。路南看着一小股褐色的药汁,被温度烘着,从药罐口溢了出来,顺着药罐壁又滑了下去,药罐外壁温度高,药汁刺啦一声。
路北的腕子抖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路南,后者依旧盯着那药罐,红了眼眶,一抹水色附了上去,“他要你做的。”
他是岳乐游,做的事就是给路南下药。不需要路南明说,他们心知肚明。路北别过头,不忍看路南,“对不起,”嗓子一阵撕扯的痛,“少帅的命令,我不敢不从。他只是——,只是——,”路北声音哽咽着,“他只是想要你活着。”
“活着?活着?”
路南放开路北的手,自己的手臂垂了下去。一步一步,似是没了魂丢了魂,拖着脚步往外走。
“活着?活着?”
“哥!”路北大吼一声,“这是他最后的心愿了,你也要失言吗?你想要他死不瞑目吗?”死字出口,路北自己也愣住了。
三年,他知道少帅已经离去三年,可心里总是不愿意承认,似是不提到某个特定的字眼,就能逃避事实。
这三年,路南是被人为消除记忆。可他呢,他压着,山一样在上面压着,把这个字压在下面。只要这个字不出口,就能当做逃避的理由。
路南顿住了脚步,死!那天天格外的蓝,大概是头一天,一场大雨将所有的尘埃都扫落在地。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躯干,都动弹不得。几个人,他不知道有几个人拉着他。他动不了,他冲不过去,他抢不到刽子手举着的那把刀;刀冰冷的反光,荡过他眼;眼睛里溅起一滩血珠,轰然坠地。
死!死!死!
逃!逃!逃!
“南蛮子,好好活下去。”
路南轻摇着头:“不,不能让他不安心。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息字戛然而止,路北在路南倒地之前,托住他下坠的身子,“哥,哥,醒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