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山不尘

2、第 2 章

　　“逃，逃，逃！”

　　嘴巴一张一合，路南只听到前面的声音，后面他一个字都没听到。眼里是两片薄薄地唇，很清晰很——，软。

　　“逃，逃，逃！”

　　“咯咯咯——！”

　　公鸡一声长鸣，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路南缓缓掀开眼皮，屋外灰蒙蒙的，有点蓝。桃树他种了，是种的不够吗？

　　“哥，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路北的声音，“该去收稻了。”

　　路南坐起身来，赤果果的上半身，一层密密的汗珠。胸膛里面的心脏，扑腾扑腾，跳得很快，隐隐痛着。他随手拿起枕头边的帕子，往身上一抹，套上衣服下了床。

　　门一开，就见着路北手里拿着镰刀，脑袋上戴了一个草帽，准备下地收稻。一见着他，嚷了起来，“哥，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手里的镰刀一扔，就推着路南往屋里走。将他按在椅子上，手放在他的脉上，一下一下数着脉数，“昨晚又没睡好，胸口又疼了。”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路南点点头，没反驳没隐瞒。瞒也瞒不过，路北懂点医术。路南有心疾，都是路北照料。诊脉开方子煎药，都是路北一手操办。

　　路北收回手，“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拿了一条帕子放水盆里打湿，双手一左一右反向拧着帕子，水滴答滴答回到水盆里。又将干净的帕子递给路南，道：“药材快要用完了，我待会儿上山去采一点儿。”又加了一句：“如果回来得晚，哥你就自己做点吃的，下碗面条啥的，不要饿着自己。”

　　温温地帕子在脖子上擦了擦，黏腻皮肤清爽起来，他手拿着帕子，勾到后背上，“我没事儿，老毛病，坐一下就好了。”

　　“老毛病才应该养着。”

　　路南看了看屋外，天色已经大白，暖橘充斥了半边天。没理会路北话里的急切和担忧，他道：“稻子再不收，怕来不及。”

　　路北双手一叉腰，“稻子比身体更重要吗？再说了，我们家才几根稻子，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几根稻子，也是稻子。”路南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洗了洗，拧干，挂在架子上，“你不想天天白米饭啊。”

　　“起早贪黑，也没见得天天吃白米饭啊。”

　　“……。”

　　路北说的是实话，他俩就一小块田地，能种的面积很小，自然收成也就那么一点儿。又是年轻力壮的两个大小伙子，根本就不够吃。

　　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挖草药，挣得一点儿碎银子，勉强能图个温饱。

　　“所以啊，知足常乐。”路北强硬地将路南推到床上，“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其他的强求不得。但是呢，”一副看透生命本质的长辈口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好身体，其他的都是空谈。”为了让路南彻底安心休息，他又接着说道：“稻子这事儿，我叫大柱他们帮下忙。大不了给他送两只野兔子，权当谢礼。”

　　安顿好路南，路北背上背篓往山上走。还没到山脚，天就热起来了。大酷暑，热得快还热得长。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着粗气往上走。

　　走了个把时辰，终于到了。

　　山上的温度倒是没有山下的灼热，路北用脚扫了扫地上的一块空地，没发现有什么虫子蛇尖刺之类的，便一屁股坐了下去。掏出竹篓里的水壶，猛灌了两口。

　　水壶很旧，一看就知道用了好多年。他看着绑在上面的穗，轻声说了起来：“少帅，南哥好像又想起来了。三年了，他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路北眼眶一热，“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加大药量怕对他身体不好，可是——，”终于没忍住，路北呜咽出声：“您的遗愿怎么办！呜呜呜——。”

　　路北背着满满一筐子药材下山，已是过了晌午。太阳火辣得很，视线都蛇舞起来。火力全开的热力，让土地上的一切生物都畏葸起来，耷拉着，已无力对高悬的太阳抗议。

　　嗓子已经着火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路北敞着衣领，手里拿着一片荷叶，边扇边走。远远地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阿北哥，阿北哥。”

　　声音急切得很，比人先一步到了路北面前。路北心下一颤，也快步跑了过去。

　　急切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小朵抓着自己的膝盖，喘了几口气，生咽了几口口水，才站起身来。手指着村子的方向，嗓子因着没有充足的水分滋润，干涩得很：“阿——阿南哥，他——，他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