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项羽是我小弟》仲夏有云

20、第 20 章 想要变强的

　　下相城，项家大宅。

　　项菲和父母弟弟一道用了午膳，便又兢兢业业地赶到主屋去拜别大父。

　　项菲熟门熟路地踏入大父大母的院子，刚冒头，项燕如鹰一般的眼神就锁定了她。但当他看清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时，那双眼睛里的锋芒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目光。

　　“飞哥儿！”项燕的声音比刚才洪亮了几分，笑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冲项菲招手，动作急切得像一个等不及要炫耀玩具的孩子，“快过来，快过来！看看大父给你寻的武艺师傅！”

　　武艺师傅？

　　项菲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屋里，把什么“端庄稳重”全都抛到了脑后。

　　景兰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个跟头栽倒，但项菲愣是跑得稳稳当当，一口气冲到了项燕面前。

　　然后她停下来，顺着项燕的手指，看到了那个站在下首的男人。

　　项菲的第一反应是——高。

　　不是一般的高。

　　项菲前世见过最高的男人也就一米九出头，而眼前这位，保守估计在一米九五以上，也许直逼两米。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座沉默的山。宽厚的肩膀撑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背挺得像一杆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全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才有的精壮。他的脸被岁月和风霜刻出了深深的纹路，但五官端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沉稳而深邃，像是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乖乖，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上战场杀敌的将军吗？

　　项菲想要变强变壮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于是项菲没有丝毫犹豫地迈开步子，蹬蹬蹬走到那座“小山”面前，伸出两条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师傅！”她仰起头，糯糯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和真诚的崇拜。

　　项菲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大腿有一种虎躯一震的感觉。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谁？你叫我什么？

　　项菲对此毫不退缩，反而挤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天真无邪、最人畜无害、最能让人放下防备的笑容。那笑容她对着铜镜练了很久，自认为杀伤力极大，至少对项燕和景氏屡试不爽。

　　项燕旁观了这场抱大腿的戏码，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他看向那个小山一样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和调侃：“山君，看在这小子如此谄媚的份上，你就别再推辞了。你方才说的那些顾虑，什么出身低微、不配做公子师。你看看，人家小公子自己可不在乎这些。”

　　项菲敏锐地捕捉到了“推辞”和“顾虑”这两个词，心里立刻有了数。

　　原来这位赵师傅已经拒绝过大父了？是因为身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被称为“山君”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牢牢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项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易察觉地融化。

　　然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怕吓到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随着他的下蹲，项菲的视线从仰视变成了平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头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方正，每一个棱角都透着一种硬朗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刀剑的寒光，而是炉火的温度。沉沉的，厚厚的，藏在最深处，不轻易示人。

　　他保持了一个让项菲能看清他表情的高度，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的闷雷，又像深山的松涛：“小公子已经是人上人，也是天命所归的尊贵人。凭借项家威名和公子的无双智计，大有前仆后继的人会为公子所用。而习武一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是基本，磕碰摔打是家常便饭，筋骨酸痛更是日日相伴。多的是苦要吃，多的是罪要受。公子金枝玉叶，当真要学？”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压着一种不容轻视的分量。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问，问面前这个一岁多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学。”

　　项菲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光说“我要学”是不够的。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那些自己可以用小聪明来打发的普通人。他是项燕亲自找来的人，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是见过血、见过死亡、见过无数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撒娇就心软。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项菲稚嫩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似乎是怕眼前的男人轻视她一般，连忙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旁人有，不如自己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屋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世事无常，谁都会遇到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的困境。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那是太平盛世才能有的事。可如今——”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像暗流在平静的湖面下涌动。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

　　“狼烟四起、刀兵将至之时，我不要做被人保护、躲在家族羽翼之下的雏鸟。我要成为有力量的人！我要成为护得住我自己，护得住我家人的人！”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双深沉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师傅，求你教我武艺。”

　　屋里安静极了。

　　项燕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而那个被称为“山君”的男人，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项菲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地、郑重地变换了姿势，从蹲姿变成了单膝跪地。

　　他的右膝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中才会有的声音。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然后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赵虎，”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些末武艺，忝为公子老师。从今日起，赵虎便跟在公子身边，护公子周全，做一个护卫吧。”

　　项菲被男子这番操作搞不会了，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大父。

　　这不对吧？不是我拜师吗？怎么变成他拜我了？

　　项燕迎上她那困惑的小眼神，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项燕点了头，项菲的心就定了。

　　她转向赵虎，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却是真心实意地将他扶了起来。她的手太小了，小到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但她握得很紧，仿佛在传递某种承诺。

　　“赵师傅，”她说，声音还是一样奶声奶气，但多了一种认真正式的郑重，“您若是没意见，我以后就这么喊您了。我叫项飞，小名阿飞，您也可以唤我飞哥儿。往后我就跟在您手底下学功夫了，还请师傅莫要顾忌我的身份，就把我当作您的弟子般教诲即可。该骂的骂，该罚的罚，千万别客气。”

　　赵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客气话，项燕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山君，你就听飞哥儿的吧。”老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孩子是个心有丘壑的，没有那么些出身门户的成见。你就安心当她老师，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她在你身边，我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我也能够放心了。”

　　赵虎转过头，看着项燕。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里面有感激，有托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将军救命之恩，”赵虎的声音有些涩：“赵虎本想在军中为将军死战，以报大恩。可我的身份——”

　　赵虎沉默了一瞬，然后单手握拳，抵在胸口，又向项燕行了一礼：“赵虎会护佑小公子平安，以报将军大恩。”

　　项燕拍着赵虎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项菲站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这一幕一丝不漏地收进了眼底。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赵虎的身份有问题，项燕救过他，他在军中待不下去了，所以项燕把他送到自己身边。

　　这是保护，也是托付。

　　项燕不仅要给她一个武艺师傅，还要给她一个可靠的护卫，一个能在乱世中保护她的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将赵虎的绝对忠诚，积分+500】

　　【当前积分：846分】

　　系统的电子音打断了项菲的思绪，这是她收服这么多属下以来，第一次获得的如此高的积分。

　　她和赵虎不过见了一面，就获得了如此高的忠诚度，也不过是她沾了大父的光而已。

　　“大父，”项菲忽然开口，“您明天走的时候，我去城门口送您。”

　　项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大父等着你。”

　　赵虎已经被景兰带去安置了，项菲和项燕又单独说了几句话。她没有再问关于赵虎的事，也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天下”的话题。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项燕膝上，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小鸟，享受着祖父最后的温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项菲从项燕膝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大父，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项燕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也是，早点回去，别让你母亲等急了。”

　　项菲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项燕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身影在这片光里显得格外高大，又格外孤独。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项菲走得很慢。景兰跟在后面，看着小公子小小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走得比往常更慢、更稳。

　　“景兰，”项菲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要变得多强，才能改变那所谓的命运呢？”

　　景兰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不知道。”

　　项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的，我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