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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蛋糕梦:秘密之屋 “既然是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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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海水里泡过,整个人异常沉重、疲惫。
许念试了好几次后,终于成功张开眼皮。她动了动仍有些发麻的手指,试着聚集念力,无形的力量于体内游走,将灰色阴霾消去,意识这才渐渐回笼。
又失败了。
代临渊站立在不远处,静默的背影像一棵雪松,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念侧过头,将逸散的光点引入仍在昏睡的范霖身体。她向来清亮的眸中蒙上了一层薄雾,模糊、迷离,像是做了一晚上噩梦后的晨醒时分。
但她无比清楚,他们仍在舒离梦中。
见范霖状态好转,许念才收起为数不多的念力,咬牙站起,眼中雾气已散去大半:“二楼房间里都是一个人。”
代临渊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已经凝视许久,她唇色泛白,显然受到不小影响。
“但梦主却将每个年龄段的自己都分割来看,像是不愿意承认……曾经的失败。”许念靠着墙壁,以作支撑。
“失败?”代临渊捕捉到这个字眼。
“我们遇见的舒离明明是一副中年人的样貌,心智却仍停留在小时候。”许念眼中的亮光渐渐聚焦,说话的语气也快了起来,“就像小孩子玩游戏,失败了就罚禁闭。”
情绪之河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许念说不上感同身受,但她知道舒离没有真正反抗过这个世界。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不,活下去,她只能将一切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
沉默一息后,代临渊才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我们可能弄错了,礼物也许不是重点。”
代临渊跟许念一样靠在了墙上,撇过头,静静等候她公布答案。
“让她承认那些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一个人。”许念说完后也感觉有些绕口,她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发丝,好像想要再补充些什么。
代临渊不知道自己理解得是否正确,毕竟人类有时候总喜欢玩一些字眼游戏,动不动就上升到哲学高度,让他引以为傲的逻辑自相矛盾,顷刻陷入认知错误中。
她们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
“嘶——”第三人的动静突然打断了两人思考风暴的沉默。
范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揉了揉双手双脚,嘟囔着:“什么玩意,这么疼?”
一个“耶”怼到面前,许念问他:“这是几?”
范霖缩了一下,这两根指头险些戳到他眼睛。他扭过头去,没理会。
“看来没问题了。”
范霖茫然起身,看向四周,发现几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许念简单阐述了下他们先前在二楼所遇,听到舒离的日记时,范霖突然激动起来:“湮灭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拖这么多人下水!”范霖忍不住骂骂咧咧,像是打开了某个愤怒的开关。
代临渊小幅挑起眉梢望向许念,她绷着脸不给他任何反应。
普通人哪会深想这么多,顺从中枢意志,那便是“正确”。
而那些不被理解的少数人,只能被打上离群、异类、叛徒之类的标签。
她不介意独特,但休想让她因此背黑锅。
许念清了清嗓,打断他没完没了毫无用处的抱怨:“要发牢骚,出梦再说。”
范霖闭上嘴。
“代统领,你是我们之中挺到最后的人,能力之强悍我俩有目共睹。”许念将其捧高,接着倒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将难题抛给他,“刚才我分析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其他见解?”
代临渊的双瞳总是深邃而不见底,许念曾试图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去推测,但总是事与愿违,在他身上,总是出现她难以判断的东西。好像有迹可循,但她下意识总不愿意相信,好像自己的直觉一对上他,总是失效。
“舒离对梨树结果一事抱有极高期待,但上一次我们都看到结出了腐烂的果实。”代临渊似是早有准备,将自己的结论有条不紊一一道来,“按照常理推论,烂果的成因,主要由外界和自身两大原因造成。”
“蛀虫、砸烂,营养不良?”范霖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我们浇的水和肥料,看着粉不拉几,又是一股怪味,肯定有鬼!”
“由内到外,彻底的腐烂。”代临渊说话时一直注视着许念,“松针攻击人后,紧接就是大树坍塌,梦境失败。就像是一种游戏输赢的判定机制。”
从进入屋内开始,代临渊先前无所谓的态度仿佛都消失不见了。也许,这才是他的本貌,而先前只是仍未触碰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毁了这棵梨树?”许念抿了抿唇,因情绪起伏,略微红润了些,“这一定会引起梦境反噬,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代临渊不语,许念平静回望。
范霖左看看右看看,空气中无声涌动着两股气流,谁也压不过谁。
“那个……像之前一样,找准真正的规则就行吧。”两人盯着范霖,让他感到脊柱发麻,“我就……简单提个小建议。大不了我们作两手打算,礼物我们准备,大树我们防备,这也不冲突啊,反正最后让她满意不就得了么。”
像之前一样,如果真的一样,那这次就是最后一次重来机会了。
许念和代临渊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空气中的硝烟味渐渐散去,一直僵在门口,没有新的信息也不是解决办法。
许念先开了口:“二楼的黑色房间,也被负面情绪影响了,跟暴雨梨花针一样。”
噶?暴雨梨花针?
范霖懵了几秒。
代临渊却是瞬间就理解了:"同出一脉。"
许念淡淡地“嗯”了声:“不过都只是少部分残留,污染源头我会去找,其他的听我安排。”
找负面情绪污染源本是小鲸鱼这个潜梦师干的,但现在这摊子只能压在自己身上,要不是为了这个后辈,为了欠的债,说实在她根本不想重操旧业。
代临渊没有反对,和许念达成共识。
时间像是按了快进键,范霖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自己就已经站在了大梨树下。脚边的种植用具,也被他们几人给提早备好,只为快速推进流程。
他仰起头,巨型的树冠像是一个巨人,瞬间就可以将人撕碎。
方才许念和代临渊借口去拿礼物,糊弄过木桶人后,就先偷偷去了一趟放工具间。
许念低下身,嗅了嗅化肥和花洒里的水:“这里面也被污染了。”
无需多言,许念直接用【规则梦】有模有样地又复刻了几袋化肥和花洒,指尖莹白注入其中,嘱咐范霖一定要保证舒离全部用完,以及让他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着果实。
知道两人双排不带自己,范霖只能答应,决定好要好完成自己的单人本来证明自己。
他回过神,又跟着舒离吭哧吭哧挖了一圈土,如出一辙复制黏贴了一条粉带。水和肥料都在他的大肆吹捧下倒尽了,不过这次异味明显淡了不少,舒离也并未起疑。
一忙完,范霖就迅速躲在了巨型礼物堆后,下意识远离那颗隐隐环绕着黑气的厄运梨树。
“咚、咚、咚……”
不知不觉,一通忙活后竟然已经八点了。
许念站在工具间内,深吸一口气,体内能量涌动。
在思域中她追寻着大梨树上的负面情绪,无形的波动从中心四散而去,将屋内一切渐渐照得更加清晰。
她隐隐感到有些吃力,接连几次使用念力,她能感受到已经有些见底了。
代临渊侧了侧身,眼中闪过一丝短促的赞许之色。不愧是A级的梦境师,到现在为止,还能这么大范围使用念力,看来她之前仍留有余力。
屋内的情形被印在脑中,许念就像是人形扫描仪,检测最浓郁的负面情绪聚集地。
【清醒梦】使用一次,还不知道出去后要补多少营养液才能恢复。哎,许念在心中咆哮,指尖跟着用力。
声音被静默拉长,就像是一根弦即将被拉到极致——
啪的一下,弦断了。
许念猛然睁眼,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缓了片刻后,她抬起头,看见代临渊的眼中划过一抹罕见急切的探寻。
许念断断续续道:“负面污染源……在地下。”
有了上一次经验和许念控梦能力的加持,两人成功躲过木桶人的移动路线。
地下室的入口在整个空间的边缘,极不起眼,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杂物间,谁能想到硕大的垃圾桶下竟然还藏有暗道。
两人顺着通道盘旋而下,代临渊在许念身前稳稳走着,昏暗似乎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
难道他改造的是眼睛?
还是加了夜视仪什么的?
许念在心底胡乱猜测着。
跟着代临渊走了一段路后,许念终于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地。
前方一个个微弱的暖黄光斑似乎让她看到了某种希望,一下子就越过了代临渊。
眼前的树根盘错交结,大部裸露在外,褐色的树皮散发着某种苍老而腐朽的气息。
许念顺着树根望去,不由站定,代临渊见此也停了下来。
好多个条状黑盒,围着树末端聚成了一个圈,而相对应的是每条树根都扎入了盒中,像是在汲取什么养分。
不过奇特的是哪怕是树根,也在上面精心做了小彩灯的装饰,像是特意标亮,引游人去打开礼盒。
许念没有妄自行动,走近仔细观察。
从外形上看像是大型礼盒,约莫能容纳2个成年人的体积。
盒盖上用着黑得化不开丝的带进行精心点缀,她扯起一根。
“咳咳咳!”
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空气中飘着如蜉蝣状的颗粒状物质,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许念赶紧松开彩带,捂嘴远离。
在昏暗无人的地底,真是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美感。
“6。”
许念扭头,感到莫名其妙。
代临渊点了点盒子边缘,许念凑上前看,有一个编号“6”。
许念皱了皱眉,只见代临渊已经拆开礼物,推开上方盒盖。
这动作,怎么莫名眼熟?
许念走上前去,看见盒内之人,瞳孔放大。
粗壮的树根直直扎在人体心脏位置,但却不见血流,只见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小女孩胸口升起。她约莫五六岁岁的样子,穿着黑裙,将脸色衬得更加惨白。
代临渊不过扫了一眼,接着又走了几步路,拆开了编号“24”的盒子,里面装着的人面容更加成熟。
许念见他动作,也跟着拆了几个盒子,眉间郁色越来越浓。
这些盒中之人,全都是舒离,不同年龄段的舒离,而盒子上的编号则代表着她们的年龄。
想到那些紧闭的房门上同样的门牌号,许念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36支蜡烛,36个房间,36个礼盒。
许念搭在盒盖上,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向自己袭来。
一生都没有过好生日的人,最后将忌日设成密码。
都在梦境第三层了,舒离还将自己的黑暗面隐藏得如此之深,看来她的执念绝不容小觑。
不由的,冰凉的液体溅落到手背,许念感觉好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一缕黑气幽幽环绕在指尖,许念皱眉,迅速后撤。
36年人生被一一拆分,越往后的黑气越浓厚,就越难对付。
“梨树汲取负面情绪为养料,再怎么培育,结出的都是坏的。”代临渊转身,立于根节盘踞高处,周围灯串汇聚而上,密集的光团闪烁,像将他奉为中心。
“凡事无绝对。”
代临渊眯了眯,望向许念,像在审视:“一滴水滴入墨中,还能是什么颜色?”
“难道世界不是好就是坏,只有非黑即白吗?”许念的声音不响,但掷地有声,“一点坏,你就要全部切除;一点脏,你就要全盘舍弃吗?”
顶上那人的神情变幻莫测,许念看不大清楚,只见他突然弯下身去——
“你做什么?!”
噼啪作响的火光从灯串头上冒出,给了许念当头一棒。
代临渊越过末端紧密交缠的灯串,火势从树根根部四散而去,瞬间将此地化作炼狱。
他的眼神极其傲慢,抱臂俯瞰:“但这是最优解。”
许念根本来不及阻拦,原以为自己已经打消了代临渊斩尽杀绝的念头,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你这是在否定舒离的一生!”许念怒道。
明黄的火焰化作阴森的鬼火,无情吞噬着一片又一片黑暗,直至将这方空间完全点亮。
烈火咆哮着、撕扯着,像是亡灵的呐喊,又像是无声的怒斥。
代临渊站在火圈之外,将自己置于高处,声音如寒铁般冷硬:“既然是尸体,就该被焚烧,这是他们的宿命。”
满腔的愤怒被瞬间点燃,不知道是欺骗更多还是隐瞒更多,瞬间引爆了许念心中的炸弹。
她嘴唇不住地颤抖,顾不上这么多,逼迫自己调转周身念力,只见指尖莹白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下一刻,代临渊看见她手上多了一把先前使用过的水枪。
是【规则梦】,她先前念力消耗已经大半,再强行使用绝不是上策。
“你扑不灭的。”
不痛不痒的话飘来,让许念听着格外刺耳,她讥讽道:“你想让她死后还不得安生吗?”
那道向来稳如松的身形一晃,接着肌肉线条骤紧,像张黑色的弓。
“死”字又一次深深扎入看似无坚不摧的仿生体中,一次又一次。
千疮百孔,销毁重组。
代临渊极力克制语气的波动:“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你不知道……”
“这不是!”许念冷冷吐出三个字径直打断,对准火势根部冲去。
水龙喷涌而去,跟强劲的火舌纠缠,两方谁都不肯低头,高昂着叫嚣着想要湮灭对方。
额头不停落下的汗珠和快要脱力的双手不断在对许念的身体发出警告。
不行,绝不能就此放弃!这不单单只是一个任务……
许念心里一狠,几乎要将舌尖咬出血来。
生愿,死愿,并无区别。
至少这一次,不能让她再带着遗憾离开。
代临渊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松开,神情复杂,像在观测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许念被白色光团轻轻笼住,身上哪怕东一块西一块的墨迹,看起来狼狈十足,也抵挡不住依旧清明透亮的眼眸。
嚣张的火焰被一道又一道袭来的水柱给打趴,却仍在不服输地扬头。
“谁都不能替她做决定!”许念一声爆呵,周身光芒暴涨。
水柱的水力开到最大,在念力加持下死死打压火龙。
终于,鬼火似乎再也无力抵挡,势头渐渐小了下去。
许念还来不及喘口气,这一眼让她丢了半个魂。
糟了,黑气在聚合!
许念急火攻心,喉中腥甜溅出,跌倒在地。
不知何时,盒中的黑气却愈发浓厚,而盒中之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手重重捶向地面,许念指甲顿裂,嵌入土中。
代临渊的眼中划过短暂的震惊,他眯了眯眼,正要快步走向那个不可控因子。
整个房屋内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晃感,范霖再次跌坐在地:“发生什么了?”
舒离抬头望向大梨树,雪花飒飒落得极快。她注意到花坛上的粉色的一圈并未有所减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范霖心里一紧,舒离猛然钉住自己,让他动弹不得。
“是不是你干的!”舒离大叫着,冲上前,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不……呃……”范霖被勒得脖颈通红,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升起。
“主人!不好了,地地地……下室,门开了!”木桶人挥舞着双臂,急切万分。
舒离松开手,范霖嘭的一下摔在地上,身体弹了两下后,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