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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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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接到一位网友的投稿。”
“我姓董,我最近去了个小村子,差点没命了。”
“那个村子在解放前被称为鬼城的年城县,曾经叫屠鬼村。”
“屠鬼村,当地人说这是鬼城唯一正气的地方。可我在村里待了一个星期,碰到很多奇怪事。”
“我路过一个废弃的房屋,房屋里里一直播放着歌曲,这歌好像叫什么……明天会更好?”
“不是平时能听见的那个版本,是小孩子唱的,我还听到那歌里有女人的哭声。”
“更奇怪的是,我问其他人,他们都说没听到,就我这个从外面来暂住在村里的人听见了。”
“带他们去找那个房子的时候,歌声没了,也找不到播放它的东西,我至今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
“然后就是更邪门的事情,我去爬山拜访山里懂那方面的人,可差点从山上滑下来。如果不是抓住一截不知从哪里来的白布,你们就看不到我这个投稿了。”
“懂一些那方面事情的人说我中邪了。”
“他们说村外人来这村里迟早遭殃。”
“还说我爬的那座山现在闹鬼。”
“我也不是什么恐怖片主角,我就赶紧溜了。”
“回来后我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一群小孩围圈圈跳舞,我一靠近他们,他们就会把我围住。”
“他们的脸变成骷髅,对着我喊要回家。”
伴随着投稿口播声的,还有几张“老董”拍下的照片。
可那几张照片不过是江南小山村里最常见的自建房、梯田以及潺潺的溪流,还有那村村皆有的祠堂。
“好了,本期的小笙讲灵异就到这里。”那几张照片渐渐淡去,屏幕上出现个戴着面具的少女,她穿的卫衣上卡着个变声器。
“预知后事如何,点个关注,后续为您揭晓。”
“啧。”
屏幕前的女人关上手机,看向窗外,抱着双肩包。
冬日暖阳落入山中,照亮片片绿叶。
她乘坐的发灰轿车穿过层层常绿灌木。
眼前的青年男人正开着车,他眼下挂着两道黑眼圈。
“就是前面了,你停村口就好。”女人开口,将双肩包挎至身后。
男人嘴角微微下垂,看向挂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镜子。
镜中映出他无神的双眼,以及身后女人平静的面庞。
他深吸一口气:“好。”
女人笑起来:“老董,怎么搞得好像我要和你永别一样的。”
男人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来这地方不安全。”
女人笑出声:“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能保护好我自己。”
“而且,是你有求于我。”
“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他皱起眉。
“叫我罗雨哈,我现在可是灵异博主兼记者罗雨。”罗雨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朝着远处看去。
男人顺着罗雨的视线望去,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树下交谈。
“走了。”罗雨点头,推开车门,扛起黑色双肩包。
“有事情我会联系你的。”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朝男人挥手告别,转身走进村里。
她低头看向屏幕上的地图,自己的坐标刚好在“后张村”内。
她抬起头,刚刚投稿截图上的大樟树正好与眼前的那棵古树相重叠。
她走到那两位老人身边。
老头子一手握着烟杆,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哟,小后生,你是哪家的囡啊?”
罗雨摇摇头,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回答:“公公,我不是哪家的囡,我来你们村里采风。”
“我是江南日报的记者。我想问问,你们知道张家往哪走么?”
“就是那个开民宿、嗯,开客栈的。房子屋顶是红色的。”
老婆婆直起身,颤颤巍巍的手指向大樟树后交错的台阶:“这家啊,从前面楼梯上去,朝左边走,红色屋顶的就是了。”
罗雨笑笑:“谢谢婆婆和公公。”
“哎,莫事,去吧、去吧。”俩老人朝她招招手。
罗雨一人踏上那石阶。
许久未有人修葺的石阶泛着光,有的地方长满枯萎的青苔。
她按照村口老人的指示,跨过几个斜坡,站在那间红色房子前。
山谷里的风吹动她的发丝,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罗雨抬起手,轻敲那扇铁门:“有人么?”
门应声而开。
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门后,他眨着眼睛,呆愣愣看着她。
“你是?”罗雨皱起眉。
男生张张嘴,摇摇头。
罗雨还未开口,眼前人猛地被人推到一边。
“张鸣,你做什么?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要是把人贩子搞进来,我家小耀怎么办?”
一个围着围裙的圆润身体取代那高瘦的身子。
她眉头压住眼皮,嘴角下垂,手指粗粗的,叉着腰,杵在门口。
罗雨站在原地,扬起嘴角:“您就是张姨吧?”
眼前的女人一改方才的模样,立马扬起嘴角:“诶,是我、是我。你是小罗吧?”
罗雨点点头:“是。我在网上订了你们的民宿,打算来你们村……”
“诶诶,知道的知道的,啊呀,第一次搞这种东西,小罗,你可是我们第一个用这种方式揽到客人。”张姨挽住罗雨的胳膊,将她带进屋,“我们这儿那么荒,怎么想到来我们这里采风的?”
罗雨耸耸肩:“你们这里风光其实挺好的,我来这儿踩个点,写个通讯稿、拍个纪录片,给你们宣传宣传嘛。”
张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将她垂落的皮肤挤出道道褶子:“好啊,好啊。来,小罗,你先坐。”
罗雨在张家的木制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模样。
水泥砌成的墙壁与地板,两扇朝南的窗户,外罩防虫的纱窗,以及眼前那台方形的笨重大电视。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梯子上,那是一架木梯。
这屋子里分明有楼梯,应该是用不到梯子的……
罗雨摸着下巴,一杯冒着气的热水遮蔽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少男。
是那个高瘦的男生,他五官舒展,身上穿着件不大合身的发灰毛衣。
他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着。
他指指水杯,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罗雨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谢谢你,小弟弟。哦,你是不是叫张鸣,哪个鸣……”
“一个口,一个鸟。”张姨一屁股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这是我大儿子,他是个哑巴。”
她睨张鸣一眼,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愣着干什么,快帮你爸去干活啊!”
张鸣一愣,点点头,僵直着背,转头便走出门。
罗雨望着他的背影,重新将视线转回屋内。
张姨扬起嘴角,笑嘻嘻打听起她的情况:“小罗,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倒是和我们这里很像啊?”
罗雨勾唇一笑:“哦,我老家是隔壁市的,伊江人。”
“哇,伊江啊,那可是大城市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的嘞。”
罗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哦,是吗,那下次姐你来伊江,可以联系我,我能带你们逛逛。”
张姨站起身:“算了算了,平时去个城里就要折腾半天。我们这儿还是太偏咯。”
罗雨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是啊,从年城县来这边得坐两个小时的车,都差点把我坐吐了。”
“所以啊,我们基本不进城,最多去镇上买买东西什么的。”张姨走进厨房,“小罗啊,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饿了吧?要吃啥?”
“我们这儿东西都是自家种的,没大城市里好看,你凑合着吃一下?”
罗雨也起身走到厨房:“我都行的,姨。”
张姨此时已经将灶台里的火引燃,她拍拍手中的灰,朝着门大吼:“张鸣!你回来了伐?”
门口静悄悄的,只有两只溜达过的鸡。
张姨轻啧一声,抬头朝罗雨挤出一个笑容:“小罗,帮我拿个面还有青菜吧,在那边柜子下面,顺手拿个蛋,我要把火生得旺点。”
“张鸣这小子,不知道又去哪玩了。”
罗雨走向柜子,蹲下,摸出箱子里晒干的细面,又从一边抓来青菜和鸡蛋,她转身,重新走回锅边。
“姨,你刚刚不是让那个小孩去给他爸干活了吗?”她从一边拿来油,倒进锅中。
张姨嘴角一僵,干笑起来,她拍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哈哈。”
“都怪这小子,从小就不说话,想什么都不知道。”
她讪讪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
罗雨并没有接张姨话茬,她只是盯着锅里的油,直到它冒出热烟。
她将鸡蛋敲入锅中,溅起几滴油。
罗雨静静看着蛋黄凝固,才开口:“张姨,热水在哪?”
张姨立马起身,从柜子边提来一大桶热水瓶。
罗雨一把接过热水瓶,朝着煎蛋冲进去,原本翻腾着的热油变成一片白汤。
她又将面条和青菜下进去,放几勺盐。
她终于重提那个话题:“张姨,那你大儿子上过学么?”
张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上过啊,成绩差死了,老被老师说笨呢。”
“啧。想起来就倒霉。”
罗雨盯着锅里沸腾的面汤:“那初中读完了吧?”
“读完了,在镇中读的。每天要起好早给他做早饭哦。啧啧,累死了。”
罗雨将面汤盛进碗里,看着张姨,扬起嘴角:“嗯。是啊,养小孩确实很不容易。”
张姨看着她碗中冒着热气的面条,指尖轻轻颤动。
这姑娘一口气煮完午饭,自己却只是生了个火,这哪是东道主应该做的?
“小罗啊,我给你端好了。”等不及罗雨开口,张姨一把从她手中接过碗,大步走向客厅,“你是客人,应该都让我来的。”
罗雨摇摇头:“没事。”
她跟着张姨出厨房,接过张姨递来的碗。
罗雨一屁股在门口的木凳子上坐下,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碗,一口一口咽下面条。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青黄交接的大山上。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升到山头,圆圆一大个,与白茫茫的天融为一体,却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她盯着那太阳,直到耳边传来粗糙的声音:“老婆,我回来了。”
罗雨看向声音的来源,有三道身影伫立在门口。
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那个名为张鸣的高瘦男生背着箩筐、握着镰刀,站在两人身后,他依旧垂着头。
罗雨往嘴里塞一口鸡蛋,立刻将碗搁到一边:“您是张叔吧?”
张叔一愣,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你是?”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张姨撞他胳膊一下,朝他耳语几声。
张叔静静听着,随后,他脸上那褶子愈发显眼:“哦,小罗是吧?你来得还挺早。想不到你真人是个喜人相的小姑娘嘞。”
罗雨堪堪一笑,也与他商业互吹起来:“张叔看着也挺……挺有精神气的。”
张叔脸都要笑成花,拉过身边的小胖墩:“介绍一下,我的儿子,张耀,光宗耀祖的耀,嘿,找老道士取的。”
“就是那山上的孙老道……”
罗雨静静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只觉得他快要把他的根根胡须吹飞。
她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直到牵着他手的小胖墩突然打断他:“爸爸,我饿了,我要吃薯片!”
“好好好,小耀,老爸这就给你去拿。”
张叔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松开小儿子的手,小跑进屋内。
张姨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脸上却挂着笑。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她和两个孩子。
罗雨的眼神终于落在站在末尾的张鸣身上。
他抬起头瞟罗雨一眼,很快回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看着那沾满泥土的镰刀。
罗雨缓步走上前:“你叫张鸣,对吗?”
张鸣抬起头,再次回避她的视线,轻轻咳嗽几声,点点头。
罗雨正准备开口,那小胖墩突然跑到她面前。
“姐姐,你先听我说。”
罗雨嘴角抽搐:“说什么?”
小胖墩招手,示意她蹲下。
罗雨顺势蹲下,小胖墩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姐姐,不要跟我哥哥说话!”
“孙老道说了,他是一个很邪门的人。除了我,还有爸爸妈妈,别人跟他说话,都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小孩的话在她耳边如惊雷炸开。
罗雨扭头看向一边的小胖墩,他正眨巴着眼睛。
她思忖一瞬:“所以,你不喜欢你哥哥?”
小胖墩挠挠头,随即摇头:“不,哥哥对我很好,我是喜欢哥哥的。”
“但哥哥真的害死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