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也在害怕[人外]》纵青云

47、福园篇 飞入白鸟

　　祂们果然来了。

　　孟若若心若擂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耳边是苏青桉的低骂，恐怕刚才的车祸就是为了确认她们位置，或者精准操控附近车辆弄出来的动静。

　　一旦四周挟持并进的车辆，将她们的车带到偏僻地，潜伏的实验品们就能拉拢‘渔网’，悄无声息将她们捕获。

　　再看手环信息，偌大的无信号。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若若，别怕。坐稳扶好系上安全带。阿瑾，开道。”

　　那些人想压下动静，那她们就来个大的。

　　苏青桉当机立断翻去前座，一番操作切换手动模式，屏幕上报错三角图标仍在冒出，乱音杂杂。

　　【已已已已已偏偏偏偏偏偏航】

　　乱音里她油门一踩，马达轰轰鸣响，阿瑾则在她话音刚落时就已经飞窗出去，高速下化出粗壮兽身，蛇躯绞勒住上空的阻拦车头，吨数重压下，车头变形挤压零件爆出，咔嚓——轰!

　　车头一下子从天上沉沉砸下，直直向着她们所在位置砸来！

　　快！太快了！

　　底下的苏青桉一脚油门，车子砰得撞上前车屁股，方向盘一打，硬生生推挤出一方空隙，车身摇摆与砸下的车辆错身相擦，呲呲车轮与道路擦出火花。

　　轰然砸落的车头掉落弹起，因为惯性向后飞倾，与后面车辆迎面相撞，惊叫呐喊声，爆炸声。

　　混乱无序。

　　孟若若在车里紧抓着扶手，身体像坐过山车大摆锤，可她恍惚看见，拦截她们的车里是有人的，普通人。

　　“青桉姐，有人，车里有人。”她捏紧了把手回头紧急叫道。

　　苏青桉也发现了，操作着悬浮车升空，但很快，附近立即有新的车辆贴来。

　　手环信号没有恢复，她们没有脱困，用普通人的车辆拦截她们，真是卑鄙手段。

　　阿瑾的蛇头顶开一辆，尾巴甩一辆，倒没再粗暴得破坏，只是祂的空间不断压缩，那些车密集贴近，在小小这一方天地里，不断挤来。

　　孟若若浑身都在哆嗦，她很少经历这么刺激的事，猛掐着大腿才能说出话来，颤抖又微小：“青桉姐，你们走吧，我没事，就让我去试试看，好不好？”

　　“闭嘴。”苏青桉咬牙切齿，双眼飞快观察四周，寻找突破口。

　　身侧挤压的车辆往中间靠拢，驾驶座首当其冲，操作台在变形，苏青桉往凹陷的地方踹一脚，愤骂，主驾驶座一侧车窗破了，崩开的铁片划过她的手臂，立马红了一片。

　　孟若若感觉有飞溅的血珠落在她眼皮上，眨眨眼，眼前红彤彤的。

　　是她考虑不周，她只想着自己被抓就好了，她明明知道苏青桉会不遗余力保护她，她明明知道那些实验品穷凶极恶。

　　想出一份力，想挣脱保护圈，她想想，自己长大了，雏鸟的羽毛褪去，张开翅膀也能保护一下自己在乎的人，结果发现，还是有人受伤，她在乎的，在乎她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忽得，苏青桉瞳孔放大，后视镜里孟若若解开了安全带，正摇摇颤颤得从座位站起身。她在掰动车门。

　　苏青桉惊惶又愤怒得大吼：“孟若若！坐回去！”

　　连名带姓，语气嗓音都没有一点温柔。

　　丧失信号的悬浮车不能自动上锁，任由苏青桉怎么操作都无济于事，她骂，她还要翻回来用手抓孟若若，抓了个空。

　　孟若若费力得推开车门，唰拉——冷冽的风一股脑涌进，吹得两个人身形后仰不稳。

　　阿瑾粗圆的尾巴尖从外边伸进来，把她往里推。

　　孟若若就抱住祂的尾巴，抓扣在祂鳞片上威胁：“带我出去，离开这里去偏远的地方，不然，我跳下去。”

　　“阿瑾，弄她回来！”苏青桉喊。

　　阿瑾蛇头盘在她们这辆车车顶，蛇信子吐吐，变身兽形的祂会更多丧失思考，祂下意识听从主人的命令，但另一方面，祂的确不喜欢这个扒祂鳞片霸占主人的小人类。

　　在祂犹犹豫豫着，是用尾巴推人进去，还是抽出尾巴带着这个张扬着要跳车的人类离开时，孟若若踩着祂打卷儿的尾巴爬出车子，头也不回得，决然的孤鸟一样坠向下方车流。

　　“若若！！！！”苏青桉爬到车门边要跟着往下跳，阿瑾死死拦住。

　　风声很大，风声从打开车门起就很大，现在，只是更大了一点。

　　孟若若紧紧捂住胸口的衣服，感受着下坠的速度。她的丸子头很坚。挺，但刘海已经胡乱狂飞了，像是要连根拔起的疼。

　　她有提前观察到下边有实验品的踪迹，她都自己跳下来了，礼物要自己跳进礼物盒子。如果对方没接住，这个高度也不至于摔死，她都知道，她计算好的。

　　“一定接住我啊。”她声音细碎在呼大的风声里。

　　摔一下应该也不会很疼，疼得话应该能忍一忍。

　　万一摔下去她得记得抓稳下边的车，不然卷进车流就惨了。反社会分子能送她进医院吗？她要是摔断了骨头祂们还要她吗？...

　　胡思乱想间眼前一白，似乎白幕撩拂过她的脸，轻柔如羽毛。下落骤然停止了，所有风声都停止了。

　　她倾进一个人的怀抱里，脸正对那人的胸膛，听得见扑通扑通狂乱的心跳，鼻尖嗅到的气味让她熟悉，而又陌生。

　　“克...西亚？”

　　那人不说话，眨眼抱她穿过车流来到桥边，轻巧得像闲走过早晨的花园。

　　孟若若仰头看清了，这人头上戴着白鸟伸长喙部的冠冕，从头分两片绢布坠着细小的珠串，白得锋利的下颚，几缕幽红发丝从巾布露出，殷红的唇，拉平嘴角，看不出喜怒哀乐。

　　衣服似乎讲究，纯白色的披肩，长袍白袖身前漆黑竖带，衣服大片锈有精致繁复花纹，人虫鸟兽山川河流，白与红，白与黑，在这人身上毫无违和，甚至精彩。

　　不对。

　　这人不是克西亚，克西亚没这么大一只，大只到几乎顶挨一层楼，也不是红色头发，味道，其实仔细闻闻，味道也不像...

　　她认错了。

　　孟若若吞咽了口唾沫，随后不可遏制得紧张起来。

　　所以，这是来抓她的反社会实验品？

　　看着不大像啊，孟若若暗暗寻思。哪里不像？可能是穿得太好了点？都反社会了，人人喊打了，穿这么好？这么张扬？

　　两人大眼瞪白布之际，旁边有人围过来，“阿七你你你你，你捡到个什么？！卧糙！！！！纯种人类！！我说你怎么冲这么快...”

　　高高矮矮与抱她这人同类装束的几人，同样看不见脸，只听见略有夸张的呐喊。

　　这里是在一座架桥上，下边是极乐河，河水从一号乐土发源流经二号乐土直到此地已然湍急，河面宽阔。而这座桥上其实鲜少有人，只有三两晨跑的行客，现在那些人都停下了，不管是看空中路上的事故，还是被高喊吸引，还是原本就堵车在这里的人，总之，孟若若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目光。

　　她没时间尴尬，听说话也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反社会分子，就要离开。

　　不过对方好歹免得她遭罪，还是诚恳商量的语气：“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还有事，可以把我放下吗？”

　　阿七一动不动，似乎彻底呆住了，咚咚咚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强烈，孟若若都怀疑祂的心脏要跳出来，跳到她面前。

　　“放我下去。”她开始扭来扭去踢腿。

　　旁边祂的同伴小心着不敢碰她，伸了手又缩回去，劝：“阿七，你别见到个小人类就兴奋，我们是来比赛的。”

　　阿七终于动作了，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似乎是深呼吸却没有吐气的声音，祂慢慢蹲身，让她坐着祂的一条腿踩着祂的掌心着地，白袍堆叠像在地上开出的一朵花。

　　这样漂亮，她舍不得踩。

　　这时上方苏青桉的声音传来：“孟若若！你老实待着！”怒火冲天，撕心裂肺。

　　听得孟若若赶紧跳一下跑走。

　　离开前她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白袍黑带的实验品，无魂鬼一样站在那里，高挑瘦削。她挣扎时撩开了祂的袍袖，白色的袖子下边，露出小半截手臂，上边布满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伤疤，泛着经络的红，显得格外狰狞。

　　明明看不见眼睛，却能感受到祂目光追随，下一刻，又见到那实验品，抬起长指落在红得发艳的唇边。

　　...变态。

　　早晨霞光出来，河面升起了白色的雾气，天边一带橘红橙黄颜色，再上边的天还泛青，天水一处在架桥的钢铁孔洞里，一片一点得出现、消失。
　　有点冷，但跑着跑着孟若若还是出了汗。

　　跑到下桥头的地方，那个等候已久的黑皮虎眼实验品大咧咧拦腰将她抱起。孟若若回头看祂，确认这回没被抱错，手脚脑袋朝下，软面条一样，也不挣扎。

　　只是问：“你们还操控车子吗？早晨很多人还要上班的，我已经过来了，你们快收手吧。”

　　她自己都觉得好像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反社会分子讲话，想不好措辞，想凶一点，强硬一点，但又想想，她自己‘阶下囚’身份，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遭遇。

　　想着想着，她被带进了一个铁皮车厢。

　　虎眸实验品还穿着巡查团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祂轻轻放下她，往里推一推，也没有多大劲儿，见孟若若挪进到车里祂才跟着跳上车厢里。

　　车子的两扇门自动合上，四下无窗，也没座位，唯一的东西只有车厢顶上的一盏小灯，在跟随车子发动后小幅度得摇晃。

　　不知道车子要开去哪儿，不知道过去多久。

　　这样密闭空间，又是和一个凶神恶煞的实验品待在一起，孟若若无可避免得害怕。

　　她自己缩在角落，背靠着车壁，尽量得离那人远一点。

　　一旁的实验品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她，许久了，递过来一块布，边角带线头的像是哪里刚撕扯下的：“您的手受伤了，请擦一擦。”

　　孟若若被这突然的开腔吓住，下意识身一缩啪得一打。

　　空间死寂的沉默。

　　“......”

　　孟若若打完才发现，自个儿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得劈裂开，一手的血，她竟然无知无觉。

　　半晌，她小心着开口：“没事的，已经不流血了...谢谢你。”

　　实验品手僵在原地，半天才将布收回去，闷雷的声音再起：“不会耽误大家上班，您放心。”
　　“从始至终，我想请的只有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