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侍女》晴天晴

24、结局 帕特丽齐亚

　　帕特丽齐亚公主在害怕死亡，可她不知道，艾米莉比她更早枯萎。

　　勒内和克洛伊一直在她床边守着她，希望能等到一个奇迹：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而已，凭什么带走他们最爱的人？

　　艾米莉梦到自己下坠到饱含盐分的海水里，身体里的水分被吸干。她的身体像一片枯叶在风里一样，变得轻盈起来。

　　她感觉她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散开四肢。她用仅剩的力气，逆着流往上游，游了很久，每次抬头时，都不是他所要到的终点。到最后，她都有些累了，突然听到有人问她：“你是艾米莉吗，你怎么来了？”

　　艾米莉抬头一看：“瓦莱丽，你在这儿。”

　　是瓦莱丽·蒙莫朗西小姐，艾米莉对她摆了摆手：“扶我一把。我没力气了。”

　　艾米莉仰躺在地上喘气：“我要在你这儿歇一歇，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过，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是打猎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是生孩子没力气了？”

　　瓦莱丽凑近她，在她身上嗅了一嗅：“不对，你身上可没有死亡的气息，怎么，你和公爵吵架了？”

　　“没有。”

　　艾米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现在都不和我吵架。”只是说不出地摆弄我。

　　“那么，是他爱上别人了？”

　　“也没有。”

　　“他没有变心，但是他的身体背叛你了？”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公爵对你那么好，如果不是这些……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公爵在战场上破相了，或者是喝酒喝成大肚子，配不上你了是不是？是啊，他比你大好几岁呢！”

　　“也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你说得对，公爵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可是我实在是有点待不下去了，总之，我就是不想在那里呆着了！”

　　“为什么？你既然觉得他很好，为什么会待不下去呢？”

　　“觉得他很好，就得跟他好吗？说真的，他越好，我越烦他。我简直要恨他，或者说嫉妒他了！”

　　“嫉妒”两个字一说出口，艾米莉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又斩钉截铁的说：“没错，我就是在嫉妒他。”

　　“你知道吗？他来找我私奔的时候说，他可以带我走，只要他去打仗，他就能供养我，我们能在其他地方照样生活。我相信，只要愿意，哪里不是活十几年，几十年？”

　　“可是，我对他嫉妒极了。你知道吗？我家的佃农，也就是平民，还有我是多么害怕战争啊，害怕战争带走我们的亲人，我父亲就是被战争带走的。

　　“可是他呢，凭什么可以对战争却毫不畏惧，一心只拿战争当做工具，一条达到目的的捷径？甚至是获得荣耀的工具。

　　“说真的，我就是嫉妒极了，那一瞬间，我反而理解他，原谅他所有让我不舒服不喜欢的地方。因为我发现，这世界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

　　“我们两个始终是不一样的人。男人总有千万条路可以走，女人却只能够在爱情的的漩涡里挣扎，直到沉下去，再也没人，或者从来就没有人能听到呼救声。

　　“既然发现我们在两条路上，我也就不该责备他，指望他能够理解我了。不同路上的人怎么会相互理解，就算理解了，难道就能因此走在同一条路上吗？”

　　“你说的是爱情，除了爱情之外呢？你不能从公爵那里，得到什么其他想要的吗？”

　　“没有，我一向衣食无忧，对这世界也没有格外的奢求，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或早或晚，回到永恒的栖息地。”

　　“安安静静的生活？那么，现在是什么妨碍你安安静静的生活呢？”瓦莱丽好奇地看着她。

　　艾米莉尽量简短地解释：“公爵想娶我，可是他已经先娶了一位公主，如果我要继续活下去，那么就是她要死了。

　　我不是说他一定会杀了她，但是一定会有人愿意为他解除后顾之忧，一向如此，是不是？我认为没必要这样，为了本来就不想活着而活着，还要背负杀人的罪过，多么奇怪！”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了？”

　　“当然。”

　　“好吧，那你去向他们道个别吧。”

　　说着，瓦莱丽就把艾米莉推回到海里去了。

　　艾米莉终于从深深的睡眠中醒来，她听到周围压抑的哭声，她睁开眼睛，看到拿着十字架的神父，是来给她做临终忏悔的吗？

　　她要忏悔什么呢？她有什么决定是在自己的意志下做的吗？还是国王矢志不渝的爱太珍贵，就她付出代价呢？

　　她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不想死的，你把我毁了，我应该一直缠着你的，我才不会管你还爱不爱这么面目可憎的人，可惜我不能分走你的寿命，我要你的爱又什么用？

　　“等我死了，你会有新的爱人新的孩子，到那时你只会记得你年轻时可怜过一个女疯子，我绝不会在天堂，你的爱足以让我产生太多嫉妒了！”

　　勒内不停地吻着她，一会说“我很快来找你”，一会说“你放心，我也是该下地狱的人”。

　　她又大喊起来：“勒内！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让他们都出去，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艾米莉紧紧攥住他的手：“告诉你，我做梦梦到了，我来世还是一个女孩子，在城外一个屋顶有紫色鸢尾花的房子里，等我死了，你去找我！

　　“你的感情是我没法回答的，我们中间太多事情了，你明白吗？但是等来生，你再问那个纯洁的我，也许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早点找到她，让她按你的心意长大！”

　　不等勒内回答，她又大喊起来：“安静！我想要安静！听，来接我的声音到了。”

　　她不再睁着眼了，这里没有她睁着眼想要看到的东西了。艾米莉用最后的力气抿出一个微笑，可是那嘴角又慢慢掉下去了。

　　******

　　在蒙克洛瓦伯爵夫人的葬礼上。国王眼神溃散，大理石一样生硬的脸，脸色比烛台上的蜡烛还要蜡白。

　　直到蒙克洛瓦伯爵夫人的棺材被抬进来，他的眼睛就像要饿死的人看到热气腾腾的食物一样，贪婪地紧盯着那棺材。仿佛他是个不能见光的吸血鬼，棺材里才是他永恒的眠床。

　　利奥·奥古斯汀在一旁，冷眼看着国王像蜥蜴一样伏在棺木上。
　　眼泪再多有什么用？棺木上如果不能刻上王族的徽章，阿尔弗雷德还是白死了。

　　十二年后，有人给国王献上一副画像：那是一个少女，容貌稚嫩，但是长相几乎和艾米莉夫人一模一样。
　　献上画像的人说：那位小姐正是在艾米莉夫人提到的地方出生的，恰好在艾米莉夫人死后三天出生的。

　　国王拒绝了这番好意，他吩咐给那位小姐一份年金和封地。但是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永远不允许这位小姐出现在琴宫，或者他任何出现的地方。

　　他说：如果那真是艾米莉，她不会喜欢一个老朽掉的人。就算那不是她，我这颗已经死去的心，是没法再爱上别人的。

　　没多久，他就死了，西尔维亚公主继承了王位。同时，蒙莫朗西公爵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孩。西尔维亚女王给他取名：勒内。

　　十年后，勒内·蒙莫朗西随女王游猎，随着一只狡猾野兔，迷路到一个屋顶有紫色鸢尾花的宅子前。

　　他想进去讨口水喝，一个绿眼睛的姑娘给他开了门：“我正在烤鸡蛋吃，您要尝一个吗，小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