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避风港》粘人小狗

2、不原谅。

　　段期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的太快不少酒水顺着他的唇边流到下巴。他用手背将那些酒渍抹了去，淡淡开口，“为什么？”
　　陈泽华没听清，“什么？”
　　“他为什么要回来。”段期许抬眼看着陈泽华，眸中满是不解。
　　白无忧见他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为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求爱？”
　　段期许被气笑了。“国外的妞儿没有他喜欢的是吗。”
　　陈泽华翻了翻手机，“诺。”手机上是和一个人的聊天界面。“别的没有，就是人脉广。”
　　说着陈泽华上划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镜头猛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了一张脸上。段期许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呼吸一滞，紧紧地盯着屏幕。
　　“秦先生，您这次突然回国是有什么目的吗。”
　　几十个话筒和机位围在他的身前，秦正的黑色长领毛衣包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眸。
　　视频中秦正盯着其中一个机位发神发愣，他的眸里带着一种别人读不懂的情绪。但段期许知道，他在悲伤，他在难过。
　　段期许眉头拧成一团，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秦先生，请您回答一下。您这次的突然回国，是有什么目的吗？”
　　秦正回过神张了张嘴，清冷的音色使段期许心跳加速。
　　“为了，…示爱。”镜头再次晃动直至黑屏，陈泽华将手机收起，抬眼盯着段期许直看。
　　“真是有病。”段期许起身要走。
　　“不再坐会儿？”陈泽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段期许看了他一眼笑了，“抱歉，下次吧。”
　　陈泽华摆了摆手，将酒杯端起。“都几把哥们儿。”
　　段期许点点头，推门而出。
　　李谨起身站到陈泽华身旁，杉杉开口。“老实说，秦正这次是不是冲着段期许来的？”
　　陈泽华狠狠翻了个白眼，“不冲着他来冲着你来啊。”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冲着白无忧直乐。“白少，百年好合啊。”
　　白无忧笑的明媚。“谢谢。”
　　李谨拉着白无忧就要往门外走，“走了。”
　　陈泽华嗯了一声，等俩人出了门才小声嘀咕了句。“死醋坛子。”
　　没一会儿，俩人又推门回来了。
　　陈泽华一瞅俩人就没憋好屁，他不耐烦道，“干什么？”
　　李谨低眸盯着他，“你车呢？”
　　陈泽华十分不愿的从兜里掏出来车钥匙放在桌上，“悠着点儿，刚提的新车。”

　　段期许从会场出来也没回学校，他一脚油门下去狂奔三十公里，来到墓地。
　　他手捧着花来到一块墓碑前停下。“妈，我来看你了。”段期许半蹲在地下将海棠花放在碑前，几束枯萎的花束边还躺着一束亮眼的洋桔梗。
　　段期许愣了许久，随后他回过神抬手抚去那些粘在碑上的灰尘。
　　“想我没有啊。”他盯着那碑上照片中的笑脸声音直打颤。“妈，你知道吗？秦正回来了。”
　　段期许吸了吸鼻子，“妈，我还是没法儿原谅他。”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泪水将灰色的水泥地染成了深灰色，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九岁的那年盛夏，段期许和秦正坐在车后，段期许的妈妈在前面开车带着他们去游乐园玩。
　　俩小只在后面有说有笑，他的母亲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爱意紧紧将他包围。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本来他该和妈妈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了呢？
　　那时候秦正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吃棉花糖，段期许的妈妈早已经给他们一人买了个冰激凌。她温柔的蹲下身子抚摸着秦正的小脑袋笑了，“宝贝，我们先把冰激凌吃完了然后阿姨再给去你买棉花糖吃，好吗？”
　　秦正委屈的眼都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哒哒直往下流。段期许的妈妈最看不得小孩这样了，她心疼的皱着眉。“好了宝贝，不哭不哭。阿姨这就去给你买，好吗？”
　　秦正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了小虎牙。
　　“阿许跟弟弟在这里等等妈妈好吗。”
　　段期许抬头看着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的两只眼睛盯着妈妈去买冰激凌，再眼看着妈妈拿着冰激凌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后来，他的妈妈被因为年久失修的摩天轮车厢砸倒了。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了血泊中。
　　再后来，他的脑子里全是耳鸣声，和大人们焦急的呼喊。他唰的一下跑到妈妈面前，无助的哭泣。
　　他最后一次见到他妈妈的时候是在医院的ICU里，他的妈妈虚弱的躺在那里。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
　　他记得妈妈说，“阿许，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不能陪着你了。你不要怪妈妈也不要怪弟弟，知道了吗？”
　　她的手艰难的抬起又在段期许的小脑袋上放下，眼中满是不舍。“阿许宝贝…你要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的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到枕头上。然后，他看到他的妈妈慢慢闭上了眼。
　　医院的心电监测仪器哔哔直响，许多医务人员都冲了进来。段期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歇斯底里地哑声怒吼着。
　　“妈妈！！….”
　　段期许闭着眼终于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他跪坐在地上仰天长啸。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思来想去到头来自己也只有十九岁。
　　他也还只是个孩子，他这个年纪正是受了委屈找妈妈的时候。可是他所有的委屈都不知道该去找谁诉说。
　　他哭的喘不上气趴在地上直干呕，好一会儿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俩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把泪，站了起来。
　　“妈，我不能原谅他。”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妈，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段期许最后看了眼碑上的照片，恋恋不舍地扭身离开了。
　　一直躲在围墙后的秦正慢慢走了出来，他盯着段期许远去的背影默默流下了一滴眼泪。“阿许……”

　　“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在拖地的王姨起身将拖把放下，走过去接过段期许脱下的外衣。
　　“少爷…？您，您哭了吗？您怎么了少爷。”王姨皱着眉询问。
　　段期许哑着声音，“没事，我爸呢。”王姨将外衣叠好放到沙发上，“老爷跟太老爷正在棋室下棋呢。”
　　“爷爷来了？”段期许眼神亮了几分。
　　听到段期许声音的球球从楼上跑了下来，在他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是呀。”王姨一把将球球抱起，“宝贝儿，哥哥有点不太高兴，王姨带你去外面玩好吗。”
　　“少爷，您吃饭了吗？”
　　段期许摸了摸球球的头，“还没有。”
　　王姨拍哄着球球，“刚好李管家煮了点粥，您一会儿要吃一点吗。”
　　段期许点了点头，“好，我先上去了。”
　　“哎。”王姨应了声。
　　他最后撸了把猫尾巴转身走上了楼。他顺着连廊走到尾，扭身停在门前敲了敲门。
　　“爸。”
　　“进来。”朦胧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段期许开门走进去又将门关上。
　　“爸，爷爷。”段期许弯着腰给棋桌前的两位前辈打着招呼。
　　“阿许，过来坐。”老爷子招呼着段期许。
　　段期许拉了个小椅子坐在了老爷子身旁乖乖地又叫了声爷爷。“怎么哭了？”老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带着几分怒意，“是那个不长眼的敢惹我大孙子啊？”
　　“爷爷带你教训他去。”老爷子的手一把拍在椅子手上就要起身。段期许连忙伸手又扶着他坐下，“没有…爷爷，没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你哭成这样？传出去不够丢人的。”一直坐在旁边看着的段子云忍不住出了声。
　　段期许嘟了嘟嘴，委屈的叫了声爷爷。老爷子一个眼神扫过去吓的对面的段子云咳了两声，“我记得老李好像熬了粥，刚好饿了，我先下去吃了。”
　　段子云绷着身体走了出去，老爷子伸手顺着趴在他腿上段期许的毛。
　　“告诉爷爷，怎么啦？”段期许将头埋在老爷子怀里，“爷爷，我今天去看妈妈了。”老爷子眼里满是心疼。“阿许想妈妈了嘛。”
　　段期许起身擦了擦眼泪，“爷爷，我看见秦正了。”
　　老爷子盯着段期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我在陈泽华的手机上看见秦正回国的视频了。”段期许又呜咽了起来，他说的断断续续，声音颤抖。“爷爷，..我，我还是，还是不能接受他，我，我无法原谅秦正。”
　　段期许抬手将胳膊搭在自己的脸上，不让老爷子看。“爷爷，我，我该怎么办呀我。”
　　老爷子抬手拉下他的胳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握住，释放安抚信息素安抚着他。“阿许啊，从那件事过后已有十年之久。你虽说是长大了，但在爷爷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可以撒娇的小孩。”
　　“爷爷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爷爷希望你可以往前看。当然爷爷也尊重你的选择。”老爷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许…爷爷的宝贝。”
　　“好了抬起头来。”老爷子捏了捏段期许的脸，“眼都哭肿了。”
　　“好了，不要哭了。爷爷永远跟你站在一起。”老爷子起身将段期许托了起来，“饿了吧？下楼喝点粥去。”
　　段期许擦了擦眼泪嗯了两声。老爷子笑了，“小可怜儿。”
　　段期许哼哼了两声开口，“我才不可怜呢。”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好好，阿许不可怜，快下楼去吃饭吧。”
　　段期许点了点头，“爷爷再见。”
　　“阿许再见。”
　　段子云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见段期许从楼上下来闷声哼了两声。“出息。”
　　段期许瞄了眼段子云瘪了瘪嘴。“爸，我是你亲生的吗？”
　　“怎么不是？”段子云扭头问他。
　　段期许坐在餐桌前叹了口气，“哦。”段子云关掉电视，“怎么了儿子？”
　　“没事，好得很。”段期许敷衍着。“跟爸说说呗。”段子云凑了过来。
　　段期许及其冷漠的动了动唇，“你去问爷爷。”
　　段子云深深叹了口气，“儿子，别看爸平常是这副德行。其实爸比谁都要心疼都要了解你。”
　　“我知道秦家小儿子回国的事了。”段子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缓缓开口道。“段家现在的成就少不了秦家的一路扶持，这是他秦家欠咱们的。”
　　段期许将粥送进嘴里，听着段子云继续往下说。
　　“但咱们老段家从来不缺他秦家这点扶持，他秦家也只是因为愧疚才热脸来贴冷屁股。”他又嘬了口烟，“但怎么说两家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要是真跟秦家掰了那些蝼蚁肯定会乘乱往上爬的。”
　　“不过没事儿，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有多少本事。”段子云眯着眼看着段期许，“你是怎么想的？儿子。”
　　段期许放下勺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抬头对着段子云眨了眨眼，“我不会原谅他，也不能原谅他。”
　　段期许起身，“如果我原谅他，妈妈就能够回来的话，那我可以试试。”
　　“可惜人不能起死回生。”他自嘲的笑了。
　　段子云愣住了，他眼眶显些湿润。“儿子……”
　　“爸，我没事，别担心。”段期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长大了，你们该怎么跟秦家打交到就怎么打交到。只要不牵扯到我就行。”
　　段期许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合眼，明天我还有课，先去睡觉了。”
　　段子云嗯了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又想到了他小的时候。
　　（阿缘，不知不觉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你看到了吗？我很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