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月亮》小莓兔兔

3、BL漫画家

　　何皎皎度过了一个魂不守舍的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人，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脸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那幅画、那封信，还有宋卿声可能看到画时的表情……各种糟糕的想象在她脑子里轮番上演，像一场混乱不堪的默剧。

　　她甚至不敢走平时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路，下意识拐进了通往车棚的僻静小径。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草丛里虫鸣唧唧，更衬得她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其中一道清冷微沉的声线，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是宋卿声。

　　“……信我放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在她画本里。”

　　何皎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到旁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屏住呼吸。

　　“然后呢？她什么反应？看了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何霁月，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不知道。”宋卿声答得简短，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放的时候，她不在。”

　　“噗——”何霁月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我说，你就没好奇翻翻？万一人家画本里画了什么‘好东西’呢？比如……画个讨厌的哥哥被吊起来打之类的？”

　　树后的何皎皎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发白。

　　“何霁月。”宋卿声的声音沉了下去，透出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不开玩笑。”何霁月收敛了笑意，但语气还是轻松的，“说真的，我觉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其实不坏，就是有点轴。你诚恳道个歉，她应该不会记仇太久。”

　　“嗯。”宋卿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何霁月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点探究，“你最近是不是太关注她了点？又是当面说错话，又是熬夜写道歉信……这可不像你啊，宋大学神。”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何皎皎躲在树后，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你想多了。”宋卿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做错事，道歉是应该的。仅此而已。”

　　“是吗？”何霁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吧，你说仅此而已就仅此而已。走了，明天还要军训呢，回去早点睡。”

　　“你别这么关心我，我有些不习惯了，你和我，你妹她是不是误会我俩的关系了。”宋卿声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羞耻难以言喻的漫画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拖尾音极长的一个“啊”，何霁月无语，猛敲他的后脑勺“想什么呢，你好像个蠢货。”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朝着不同方向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何皎皎才敢从树后慢慢挪出来。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没有提起那幅画。

　　何霁月开玩笑提到了“画”，但宋卿声的回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他好像……真的没看到？或者说，看到了，但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不值一提？

　　这个猜测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反而生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是庆幸秘密没有暴露的松懈？还是自己精心虽然带着怨念绘制的画面被如此无视的淡淡失落？抑或是，对方那种全然不在意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独自上演滑稽戏的小丑？

　　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心头堵得厉害。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不管他看到没看到，这件事都过去了。道歉信她收了，虽然是以如此尴尬的方式。以后，离这个宋卿声远一点就好。还有何霁月……这两个人，最好都别再有什么交集。

　　打定主意，何皎皎推着单车走出校门。商业街后巷的灯火稀疏了许多，她住的那片廉租房更是隐在深深的阴影里。

　　回到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家，反锁上门，她才觉得真正安全了。将书包扔在椅子上，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把那个浅蓝色的速写本拿了出来。

　　灯光下，画册安静地躺着。她翻开，找到夹着信的那一页。

　　道歉信依旧工整，画也依旧刺眼。她盯着画上“宋卿声”羞红的脸，又想起晚上偷听到的、他本人那冷淡平静的语调，忽然觉得这幅画……有点傻气。

　　她拿起铅笔，在“宋卿声”的脸上恶狠狠地涂了几笔，画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又觉得不解气，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个简笔小人，头顶乌云，被一道闪电劈中，旁边写上“尴尬到原地爆炸！”。

　　画完，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涂鸦，她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似乎随着笔尖的宣泄散去了一些。

　　至少，她还有画画可以排解。至少，她还有颜漫漫可以倾诉——虽然这件事，她大概、也许、绝对不会跟漫漫提一个字。

　　太丢人了。

　　她合上画册，郑重地把它锁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何皎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或许……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不那么尴尬的新故事？

　　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也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开学一个小小的、令人恼火的插曲。等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归于正轨。

　　她只需要，离那个叫宋卿声的家伙，远一点，再远一点。

　　夜色清明，她坐起身，画出两个少年背影，何霁月的手搭得无比自然又亲密，宋卿声“没有推开”，默许纵容他搭着自己的背，何霁月宠溺的眼神，深情款款望着他。

　　画笔下的暧昧情愫如藤蔓攀上了笔尖，落在画本上，粉色的泡泡时隐时现。

　　他会说些什么呢？

　　也许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回想与何霁月相处的点滴。那些勾肩搭背，那些口无遮拦的玩笑，那些深夜一起刷题时共享的静谧……以往只觉得是熟悉的兄弟模式，此刻却在那幅画的映射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何霁月对他，是否真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宋卿声强行按捺下去。太荒谬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比如现在，何霁月又像没骨头似的靠过来，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嚷嚷着“热死了去小卖部”。

　　宋卿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皮肤相贴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传来何霁月的体温和汗意。这感觉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有点灼人。

　　他想起了画上那只搂在腰侧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同时，做了一个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动作——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将何霁月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轻轻拨了下去。“热就别靠这么近。”

　　动作自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嫌弃天气和汗水。

　　何霁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靠一下怎么了，小气！”但也没再靠上来，只是嬉笑着走在他旁边。

　　宋卿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何霁月的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色泽，笑容毫无阴霾，显然对他刚才那个略带疏离的动作毫不在意。

　　他就是这样。神经粗得可以跑马。

　　宋卿声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忽然松了些，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萦绕上来。他忽然很想看看，如果自己真的像画里那样……何霁月会是什么反应？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体育课后，更衣室人声鼎沸。何霁月刚冲完凉，头发滴着水，正胡乱套着T恤，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宋卿声换好衣服，靠在储物柜边等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还带着水光的皮肤上。周围是男生们粗鲁的玩笑和打闹，喧嚣中，他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

　　何霁月穿好衣服，抓起毛巾擦头发，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走吧！”

　　就在他经过身边的瞬间，宋卿声忽然伸出手，不是搭肩，而是直接用手指，轻轻拂过何霁月的后颈，捻起一小片没被毛巾照顾到的、沾湿的碎发。

　　“这里，没擦干。”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中却清晰得可怕。

　　何霁月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后颈传来的触感微凉，带着宋卿声指尖特有的、干燥的触感，却激得他皮肤下的血液轰然上涌。那感觉太过突兀，远超平常打闹的范畴。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宋卿声。

　　宋卿声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何霁月完全看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像有实质，锁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更衣室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和何霁月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何霁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问“你干什么”，想问“什么意思”，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只是看着宋卿声，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哥哥”，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宋卿声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瞬间紧绷的触感。他看着何霁月眼中明显的震惊和迷茫，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好。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反应。不是兄弟间的嬉笑怒骂，而是属于“何霁月”这个人，最真实无措的瞬间。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走了。”然后率先转身向外走去，留给何霁月一个看似平静的背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而何霁月，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跟上去，脚步有些乱，耳根红得滴血，一路上再也没敢像往常那样凑近。

　　（何皎皎脑补至此，已濒临窒息：完了完了！我画的是暧昧，他直接上手搞实践了！还这么……这么有张力！何霁月那个笨蛋绝对被攻略了！他们会不会真的……那我岂不是罪魁祸首？！我的画成了预言？！）

　　宋卿声一定知道了！他不仅看到了画，还被画“启发”了！他现在看何霁月的眼神都不对了！那些小动作绝对是故意的！

　　何皎皎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宋卿声和何霁月真的在一起了，然后某天，宋卿声拿着她那幅画，用那种平静却让人发毛的语气对她说：“谢谢你，何同学，是你的画让我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或者更糟：何霁月发现了这幅画，暴跳如雷，认为她恶意歪曲他们的关系，从此视她为仇敌。而宋卿声则会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推波助澜？

　　无论哪种结局，她都死定了！

　　“不——！”何皎皎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猛地从脑补中惊醒，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发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再看远处已经走远的宋卿声和何霁月（虽然何霁月此刻似乎落后了半步，没像往常并排），他们的背影在何皎皎眼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两个男生，而是缠绕着无数她脑补出的暧昧丝线、随时可能引爆她高中生活的危险复合体。

　　看着最新绘制出的漫画章节，何皎皎的心率渐渐彪高，满意的发给了好闺蜜。

　　颜漫漫不愧为资深腐女，瞬间就发出了一连串惊叹号“！！！！！！！”。

　　求更新，追更了。

　　颜漫漫也没想让她藏着这样好的漫画，撺掇她一阵子“发吧发吧，快发个微博。”

　　“这样不好吧……”

　　“是挺好的。”颜漫漫非常开心，表情包发了一连串，怂恿撺掇的话语也是越发大胆起来。

　　“这不是挺好的，没人知道是他们啊。”
　　“没什么关系，而且看两帅哥正养眼着呢！”
　　“只是和同好分享，谁不喜欢两个养眼的帅哥啊！”
　　“你画的这么好，发出去分享一下。”

　　何皎皎在软磨硬泡的攻势下败下了阵，头脑一热就把这大胆的漫画轰炸式的发到了社区，什么微博，lofter，超话，还有各大腐女群！！！！！！

　　真是发上头了，文案也变得爆炸吸睛。

　　微博：#原创漫画 #校园 #双男主速摸！阳光开朗大男孩x他的口嫌体正直“小甜心”！一些球场/教室/更衣室的日常碎片，画得我嘴角没下来过…（高亮：纯属虚构，请勿代入！）

　　LOFTER：谁懂啊！！脑补了隔壁班那两个帅哥的日常，手它自己就动起来了！！！[捂脸] 画点青春校园暧昧小剧场，治愈一下被军训创飞的我。

　　练笔涂鸦。试着捕捉一些夏日、汗水、和藏在玩笑里的视线。P.S. 人物无原型，但如果你有类似的故事，那…恭喜你？

　　啊啊啊灵感爆发！连夜产出！来看顶级男高的极致推拉！！（名字瞎取的，就叫《夏日事故》好了！）第一章，走你——！

　　又连转发了几个大群，「湿发，指尖，和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随缘更新，别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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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翻涌的都是何霁月和宋卿声的事，她才不管：“帅哥就应该是公共产物，留给大家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