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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时的校园绯闻 转学生何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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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如茧的云翳缝隙漏出霞光,脚手架上盛放的紫藤花被映照得鲜活,徐徐的微风攀上校园的岩壁。
正值开学季,初入格致私高的何皎皎,犯了难,熙熙攘攘的人流拥挤在排班表告示前,经过的学生跟她差不多大,偶尔也停下来打量她。
何霁月越过人群带着她熟络起环境,“皎皎来这边”少年熟悉的声音响起。
十六岁的少女,满脸的胶原蛋白还带着稚气,何霁月看着短发朵拉头的何皎皎。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稚气几分。肤色是久居室内的白皙,缺乏阳光与活力的、有些脆弱的白。她脸上最出色的部分,是一双瞳色偏浅的杏眼,像清透的琥珀。但因为总是习惯性垂眸或视线游移,这双眼睛里的光采常被长刘海和拘谨的神色所掩盖。偶尔直视时,会流露出一种小动物般的怯生生的专注。
一头毫无层次感的黑长直发,早被无情的托尼老师剪成了朵拉,额前是略显厚重的平刘海。这发型并非精心打理的结果,更像是为了“省事”,鼻梁上有些许不起眼的小雀斑。
色彩暗淡、款式保守、尺寸宽松。所有衣服都像大了一号,仿佛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体。这种穿搭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来自长辈的关爱,却也像一层温柔的铠甲,将她与外界隔开。
何霁月少年英气的脸,锋利的眼,高挺的鼻和薄唇,眉头皱起,目光里充斥着无语,口气有些生硬:‘“何皎皎,你这身行头,是刚从咱妈八十年代的衣柜里考古出来的吗?站远点,别人还以为我带了个小班主任来报到。”
何皎皎没理这个惹祸精,“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选美的好吗?”
何霁月身旁还站着一个女生,与他锋利的气质截然不同。她生着一张清纯的瓜子脸,皮肤是精心护理出的白皙,唇色是自然的粉润,笑起来弧度完美。她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浅米色针织套装(短袖上衣+及膝A字裙),裙摆利落,搭配着款式简洁的白色板鞋和一只看起来低调但品牌辨识度很高的帆布托特包。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乱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的模范生女主角,温柔、得体、阳光,与周遭喧闹的环境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就在何霁月眉头紧锁、口气生硬地要对何皎皎开口时,这个女生轻轻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了挡何霁月的手臂,并非强势的阻拦,而是一种柔和的分隔。
“霁月,”她开口,声音清甜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对新同学要有点耐心呀。” 她特意用了“新同学”这个词,微妙地将何皎皎从“需要照顾的麻烦妹妹”身份中暂时解脱出来,置入更普通的校园社交语境。
随后,她转向何皎皎,笑容真诚而具有亲和力:“你就是皎皎吧?常听霁月提起你。我是纪梦阮,和他同班。”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何皎皎,在快速扫过对方不合身的衣服和略显凌乱的朵拉头时,眼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善意的、略带惋惜的理解——这种理解,有时比直接的嫌弃更让敏感的人无所适从。
“排班表那里人太多了,”林薇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拿出手机,“我这边有电子版,高清的。你叫什么?我帮你查。” 她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与何霁月的躁动截然不同。
何皎皎是今天下午才到的惠州市。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惠州市。
何霁月这个素未谋面的远方哥哥一家人接待了她。何霁月的父母出人意料的喜欢她,或许是她乖巧的外在形象,也许是老一辈的亲缘牵挂。
正是因为这份喜欢,何霁月才会被要求接送照顾这个妹妹。
何皎皎对周遭环境不熟悉,走错了几段路,导致她来到私高的校门口时,已经到了傍晚。
“你叫娇娇,哪个娇娇,我帮你找找’‘如此热心肠又漂亮的姐姐,还一直帮自己,何皎皎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姐姐。
“皎皎河汉女的皎皎”何皎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身略显土气的穿搭,为了应付检查潦草剪成的蘑菇头,哪里配得上皎皎河汉女的意境。
气氛陡然安静起来,这个名字也成功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笑声,何皎皎顺着声音循声望去。
身高约185cm,清瘦挺拔,穿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也像精心搭配过,有种松驰的整洁感。校服外套通常随意搭在臂弯,或整齐地披在椅背。
看起来像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旧书的纸张味道。
宋卿声走过来的时候,像一棵行走的雪松。不是园林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观赏树种,而是那种长在寂静山岭向阳处的、真正的雪松。身姿拔得极高,清隽而挺拔,即便穿着和其他人并无二致的蓝白校服,那肩线也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利落。风穿过廊下,微微掀起他额前黑色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轮廓。
他的挺拔里有一种静气。
不像白杨那样急切地指向天空,也不似翠竹那般伶仃易折。雪松的挺拔是经年的、内敛的,枝干里似乎沉淀着沉默的力量和重量。当他停下脚步,垂眸听人说话时,那种静气便愈发明显——周遭的喧闹仿佛自动从他周身滑开,形成一小片无声的领域。阳光斜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影,连那影子都显得格外安静、整洁。
可你若细看,便能从那过分完美的挺拔里,瞧出一点别的东西。
像雪松的针叶,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里,也染着一层洗不去的、冷冽的苍青。那颜色落在他眼里,便是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落在他的唇角,便是那抹永远妥帖、却从未真正触及眼底的笑意。他站得那样直,仿佛习惯了独自承托某种无形的重量——或许是期望,或许是责任,又或许是连他自己也未曾言明的过去。那是一种无声的语言,一种保持距离的仪态。他站在那里,便是风景,却也像一道界限分明的、安静的屏障。告诉你,美可以瞻仰,温度却难以轻易触及。
直到很久以后,当有人莽撞地闯入那片寂静的领域,才发现那雪松般的姿态下,深埋着的并非寒冰,而是如同树心年轻一般、未曾示人的柔软与裂痕。原来最挺拔的树木,并非不需要依靠,只是尚未遇见能撼动其根基的风,或是愿意驻足、聆听其年轮絮语的人。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那一声轻笑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空气,带着清晰的穿透力。
何皎皎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男生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身姿像一棵孤拔的雪松。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在他身上穿出一种清隽又疏离的整洁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掠过何皎皎的朵拉头和宽大衬衫,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涨红的脸上。
“你们家的人取名挺讲究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冬日里平滑的冰面,听不出情绪,“没有风光霁月的霁月,不像皎皎明月的皎皎。”
每一个字都清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精准的、近乎残忍的洞察力。
何皎皎像是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她从小就讨厌自己名字带来的这种名不副实的审视,此刻却被一个陌生人如此直白地、近乎学术般地指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那件试图隐藏自己的宽大衬衫,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宋卿声,”何霁月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他侧身,几乎完全挡住了何皎皎,“你闲得?”
叫宋卿声的男生这才将目光从何皎皎脸上移开,转向何霁月。他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半个未成形的、带着冷感的笑。“陈述事实而已。”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何皎皎,“名不副实,是会很辛苦的。”
“宋卿声!”何霁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警告,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温柔旁观的纪梦阮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几乎要凝滞的气氛。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看向宋卿声:“卿声,别开这种玩笑了,皎皎会当真的。”她又转向何皎皎,笑容柔软,“皎皎别介意,他就这样,说话……比较直接。没有恶意的。”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安抚了何皎皎,又给宋卿声的行为定了性——“开玩笑”、“直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尖锐的冲突,却也坐实了何皎皎此刻的窘迫只是过于敏感。
宋卿声没反驳,也没再看何皎皎,只是对纪梦阮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份熟稔和给予的回应,与对待何霁月兄妹的冷淡截然不同。
何霁月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纪梦阮的打圆场而好转,他盯着宋卿声,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带着火气的笑:
“宋卿声,你喜欢我妹妹,需要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吗?”他声音拔高了些,引得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目光又重新聚焦过来,“你直接跟我说啊——‘宋卿声喜欢何皎皎’啊!”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何皎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见纪梦阮完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而宋卿声……
宋卿声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缓缓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何霁月,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石子,漾开一圈极其幽深的、复杂的涟漪。那不是被戳破心事的慌乱,更像是一种被无聊指控冒犯了的冷淡,以及更深处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厌倦?
他没有看何皎皎,仿佛何霁月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与她这个当事人毫无关系。
“何霁月,”宋卿声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却也更冷,“你的想象力,还是这么缺乏建设性。”他说完,不再给任何人眼神,转身便走。那雪松般挺拔的背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与稀疏的人流,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微小风暴,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尘埃。
留下何霁月紧绷的侧脸,纪梦阮迅速调整好的温柔面容,以及……
何皎皎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才能抑制住微微的颤抖。脸上火烧的感觉还没退去,新的、更巨大的难堪和茫然又涌了上来。宋卿声……是谁?何霁月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个男生最后看哥哥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还有,那句“名不副实,是会很辛苦的”。像一句冰冷的谶言,随着晚风,钻进了她的衣领。
宋卿声偏头看向她,发现这姑娘的模样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只身一人,又无缘无故的被奚落,这样算是很坚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何皎皎再没理这群人,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何皎皎叹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每栋楼面前也没有指引,何皎皎甚至打算用最笨的方法,每栋楼过一遍看名单,这样总能找到吧?
细心的纪梦阮先在人群中追上,勤勤地拉住她的手腕。
树叶被风吹拂着微微飘动。
何霁月拉着宋卿声朝这边走来,他非要他道歉,少年宽肩窄背,力量感十足,身高都是逼近一米九的人了,气质完胜普通高中生,他几乎是押送着宋卿声,他脸色不悦,但眼神深处藏了些她看不明白的,更复杂的东西。
宋卿声察觉到何皎皎的视线,也望过来,俩人目光相撞。
“以后我罩着你行吗?”
何皎皎淡淡的“哦”了一声。宋卿声那句“我罩着你”,究竟是一时兴起的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