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共生录》北栀晴

43、第 43 章

　　何煦放下手中的记录板，声音平稳又带着些紧张的颤音：“昨天向林博士提交好课题后，随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断电事件。我迷路了，然后是陈野研究员带我出去的。”

　　何煦根本不怕他们去问陈野，催眠孢子清除了他当天的记忆，扫描仪器无法扫出他的异常。
　　异研中心的监控也因为停电没办法记录她的行为。

　　她举起手中的记录板示意了一下，“大概下午两点离开，直接回了B栋207房间。晚餐时间去了一趟食堂，之后就再没出去过。直到指挥室的广播响起。”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时间段，宿舍走廊的监控应该能证明。”

　　陈述清晰，细节合理，没有多余的辩解，也没有过分强调无辜。
　　何煦甚至提到了可能存在的监控证据，显得坦诚。

　　“南乐游。”宁映辰的目光转向他。

　　南乐游：“我昨天几乎一整天，都和林博士在温室那边。林博士可以证明，后来回去跟何煦聊了一会儿天，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集合广播响起来了。”

　　林东生立刻点头：“是的，指挥官。南乐游昨天的工作非常投入，我们一直在温室。我可以为他作证。”

　　宁映辰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滑动了几下。背后的巨型电子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基地内部结构图，异研中心A区被高亮，几个红点闪烁标记着关键位置。

　　断电节点、陈野昏迷处以及7号实验室入口。

　　旁边的小窗口弹出几段经过剪辑的监控录像片段，快速播放着何煦进出异研中心，返回B栋，以及南乐游与林东生在温室工作的画面。

　　“根据现有监控记录和证人陈述，”宁映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你们二人的说辞，与可查证的行踪基本吻合。”

　　会议室内响起几道松气声，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太好了，宁总指挥官没有生气，不会拿他们出气了。要知道在基地里面，只有安立行能跟指挥官过上几招，而她今天又在外面出任务，没有参加会议。

　　深怕宁总指挥官有什么不如意，心情不好就扔他们出基地喂丧尸。

　　何煦没有放松，心想这还没有结束。

　　果然，宁映辰话锋一转：“然而，今日凌晨，对7号实验室样本A凌霖的例行深度扫描显示，其异能核衰变速率出现了减缓。”

　　“什么？！”林东生猛地站起身，眼镜后的眼睛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样本A-7的衰变趋势是经过反复验证的，能量抽取进程也已达到临界点，理论上只可能加速崩解！怎么会减缓？！”

　　他快步走到屏幕前，死死盯着新调出的数据曲线图。那条原本近乎垂直坠落的生命线，在最新的节点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小折角。

　　“数据不会骗人，林博士。”宁映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骤变的众人。
　　每一个人在面对宁映辰的视线时都默默低下了头。

　　林东生额头渗出细汗，立刻提出方法：“指挥官，我请求立即成立专项小组，对A-7进行全方位复核，并检查实验室所有环境参数记录！”

　　“准。”宁映辰批准得干脆利落，“至于你，何煦。你的动物课题也给予通过，没有限制，算是我这个指挥官对你身上的小小投资。”

　　宁映辰的一语激起千层浪。

　　顿时，议会桌上的人一时议论纷纷。
　　何煦到底是谁？！居然能让宁映辰对她如此宽限？！

　　“没有限制？”林东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指挥官，这是否过于宽松？何煦的异能毕竟特殊，完全不加限制的话，万一……”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毕竟何煦真正意义上是黎明基地的人，万一她利用契约异能做出什么不利于基地的事情，或者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秘密，后果难料。

　　宁映辰的目光淡淡扫过林东生，后者立刻噤声。

　　“林博士，”宁映辰说：“基地需要有价值的能力，过度的限制只会扼杀潜能。何煦的课题若能成功，对基地的侦查、预警乃至内部协调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投资，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何煦脸上：“当然，这并不代表完全的自由。你的所有观察活动，最终数据必须同步备份至异研中心主机。如有任何异常，你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明白。”何煦压下心头的翻涌，低下头应道。

　　“至于你，春神，”宁映辰转向他，“温室项目是你的主要职责。从今天起，你额外负责宿舍楼附近的绿化带，我需要切实看到绿意重返。”

　　“是。”南乐游连忙点头。

　　“其他人，散会。”宁映辰挥了挥手，不再看任何人，低头开始处理手边的文件，“林博士，专项小组名单一小时内交给我。”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动作比进来时更加轻快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他们投向何煦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更有甚者眼神中带有嫉妒，只是一个从别处来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能得到指挥官的青睐。

　　何煦跟着人群起身，正要和南乐游一起离开，宁映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煦，留一下。”

　　南乐游的脚步一顿，担忧地看向何煦。何煦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

　　人群迅速散去，会议室重新变得空旷寂静。明九枝□□立在门口，眼神锐利，将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隔绝在外。

　　何煦站在原地，感觉那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比刚才更加沉重。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宁映辰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进椅背，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高窗射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你似乎并不意外。”宁映辰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何煦抬起眼：“指挥官是指……对我课题的批准吗？我确实没想到会完全没有限制，我以为至少需要双人陪同。”

　　她将话题引向会议决定本身，避开了他话语中的试探。

　　宁映辰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弟弟的冰系异能，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比如控制范围扩大，或者能量形态更加稳定？”

　　何煦心头一凛。
　　他果然时刻关注着谢知微！工业园区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知微他一直都有在练习。”何煦斟酌着词句，“围墙的冰棘带比以前更坚固了，范围也扩大了一些。他自己琢磨出了一些小技巧，比如让冰面更光滑，或者凝结出更复杂的冰晶形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属于亲人的骄傲，“我弟弟很努力吧，等我回去的时候，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宁映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起淡淡的弧度，“是个很好的奖励方法，我想他会开心的。”

　　他话锋一转，与何煦眼神对视，眼底不禁透露几分忧伤：“那么你呢，何煦？你的动力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某个人？”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何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而清澈：“指挥官，在末世里，这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活下去，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而想保护的人，正是活下去的理由。”

　　何煦说：“我的动力很简单。让我在意的人，都能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多一分希望，少一分危险。我的课题，我的能力，如果能帮到基地，帮到更多人，那也符合我的愿望。”

　　她没有提具体的名字，但她的话语中在意之人显然包括了谢知微、南乐游，甚至可能隐隐指向了工业园区那些共同奋斗过的伙伴。

　　宁映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最终，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课题，我期待看到成果。你的价值，决定了你能保护多少。”

　　他挥了挥手：“去吧。”

　　“是。”何煦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到她走出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道炽热的视线彻底隔绝。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合拢，将那个熟悉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宁映辰靠在椅背里，暗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搓着手里的报告。

　　又是这样。

　　重来一次，明明他已经比前世更强，更早地建立起秩序森严、资源丰沛的黎明基地，将前世的遗憾和疏漏一一填补。

　　他站在了更高的起点，拥有了更绝对的掌控力。
　　可何煦……还是不愿与他多说话。

　　何煦，那个在前世，他一手发掘、培养，最终成为他最年轻的行动组组长。

　　那个眼神锐利如刀，行事果决狠辣，却只对他一人交付全部信任与服从的何煦。

　　这一世，却在他找到她之前，就已经和那个冰系的小崽子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共生契约。

　　宁映辰的指尖微微一顿。

　　前世，何煦的契约系异能虽然特殊，但远没有达到觉醒共生契约的程度。
　　她更多的是利用契约网络进行侦查、信息传递和战术协同，是他手中最隐秘的一根线，为他织就庞大的情报网和控制网。

　　而这一世，她不仅早早觉醒了S级潜力的共生契约，还将这份独一无二的链接，第一份就给了谢知微。

　　那个在前世后期才崭露头角，最终成为他最棘手敌人的冰封死神——谢知微。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坚硬的桌面上留下几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