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星光为我》跑过去

15、耳边碎语 数

　　数学老师前脚刚踩着铃声走出教室。

　　后脚，走廊的喧闹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半人扎堆对答案，笔尖戳着草稿纸争得面红耳赤。后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嚷嚷着放学去打球，空气里全是高中生松了口气的松弛劲儿。

　　我低着头。

　　把文具一件件收进笔袋，刻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上午林晨栽赃我的事刚过。

　　加上小测时任冬寒悄悄递过来的那张草稿纸，我能感觉到，不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飘。

　　果不其然。

　　没两分钟，斜后方就飘来压低的碎碎念。

　　是林晨身边的两个跟班，黎思思和王月。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顺着空气，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你们刚才看见了吗？任冬寒居然偷偷给她传解题步骤。”

　　“难怪林晨今天气成那样，换谁谁受得了？任冬寒什么时候管过别人题会不会做，也就对这个转学生特殊。”

　　“指不定人家私下早就搭上话了，表面装得安安静静，背地里心思多着呢。”

　　轻飘飘的几句话。

　　没指名道姓，可每一个字都在往我身上扣帽子。

　　我攥紧手里的笔袋，指尖泛白。

　　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闷汗。

　　这种躲在暗处嚼舌根的孤立，比当面争执更让人窒息。当众吵架至少还能辩驳，可这种背后的碎嘴，连开口解释都显得多余，只会越描越黑。

　　我下意识往侧边瞥了一眼。

　　任冬寒正单手搭着桌沿，漫不经心地翻着下节课的课本。

　　他仿佛完全没听见身后那些含沙射影的闲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是。

　　旁人的闲言碎语向来扰不到他。他向来独来独往，根本不在意这群人的私下议论。

　　黎思思见我没回头搭腔，说话的音量又悄悄拔高了一点：“本来就是，刚转学过来就勾着班里最出挑的男生，手段倒是挺厉害。”

　　话音刚落。

　　一道淡淡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做题顺手递个思路，也能扯出这么多闲话？”

　　任冬寒没抬头。

　　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火气。

　　却像一把冰刀，瞬间掐断了后方的碎语。

　　黎思思两人猛地顿住，半天没再接话。

　　空气一下子僵住。

　　班里零星听见这话的同学也悄悄侧目，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淡下去不少。

　　林晨趴在桌上，肩膀微微一沉，自始至终没吭声。

　　可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那块橡皮。

　　指甲几乎要把边角抠烂。

　　任冬寒像是做完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翻过一页课本，彻底没再理会身后。

　　我心口乱糟糟的。

　　说不清是安稳还是酸涩。

　　他只是随口一句，简简单单替我挡开了无端的揣测。

　　却又一次，把他和我绑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里。

　　这下好了。

　　不用她们多说，班里所有人心里都会笃定，我和任冬寒关系不一般。

　　没等我多想，预备铃再度响起。

　　班主任抱着一摞周记本站在教室前门。

　　全班瞬间安静。

　　方才的喧闹、碎嘴、争执全都收了起来，一个个坐直身子装作认真听讲，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高中生课堂状态。

　　班主任翻开周记本，随口提起两句班里最近的风气。

　　话里话外点了几句，让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总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私下议论。

　　话虽没有点名。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话是冲方才背后嚼舌根的几人说的。

　　我垂着眼盯着桌面，耳朵却没闲着。

　　余光能瞥见林晨侧过头，狠狠剜了我后背一眼。

　　那道视线沉甸甸的，裹着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怼。

　　我心里门儿清。

　　之前明面上的刁难、当众栽赃，有任冬寒一次次出面阻拦，她讨不到半点好处。

　　现在她换了法子。

　　不再正面冲我发难，专挑背地里散播谣言、拉着身边人抱团孤立我的路子。

　　明面的风波暂时平息。

　　藏在人群缝隙里的冷暴力，才刚刚铺开。

　　一节课四十分钟，我听得心不在焉。

　　身旁的少年安安静静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落在耳边。

　　偶尔有不会的公式，他会轻轻敲两下我的课本，示意我挪过去一点看思路。

　　依旧是这种不声不响、旁人很难察觉的偏袒。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

　　黎思思立刻拉着林晨和王月起身往走廊走。

　　路过我座位时，她们刻意放慢脚步，小声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有些人运气真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林晨没说话。

　　只是脚步顿了半秒，冷眼扫过我，才跟着她们走出教室。

　　周遭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

　　没人上前搭话，也没人主动安慰，全都抱着课本三三两两散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所有人默契疏远、只留你一人站在风口的孤立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桌角。

　　那张被揉皱后丢弃、又被我悄悄捡回来展平的草稿纸，正静静躺在那里。

　　纸上三行解题步骤，字迹利落清晰。

　　任冬寒收拾好书本，起身准备去走廊透气。

　　路过我桌边时，他的脚步微微停了一瞬。

　　“别往心里去。”

　　短短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不等我抬头回应，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出教室，背影融进走廊来往的人群里。

　　我攥着那张草稿纸。

　　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下抿了抿。

　　我知道他只是随口宽慰，仅此而已。

　　可这一点点藏在嘈杂课间里的温柔，足以让我扛住耳边没完没了的碎语。

　　只是我更清楚，林晨心底积攒的恶意只会越来越重。

　　往后的日子，藏在人群背后的流言、刻意的疏远、无声的排挤，只会越来越多。

　　枯燥压抑的高中日常，表面风平浪静。

　　底下的暗流，已经越涌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