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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冷崇山上楼后没多久,赵栩琪抱着一本厚重的标本集从书房出来了,后面跟着温露。标本集的封皮是浅绿色的,脊部贴有标签,写着——“单子叶植物·天门冬目”,序号是“1”。除此之外,标本集的个别页用索引贴做了标记,分别是属于天门冬目的科,比如:天门冬科、鸢尾科、兰科等。

      “沉不沉?”赵杞迎上前。标本集有八开大小,几公斤重,赵栩琪抱着有些费劲,“我帮你拿吧。”

      “不用,别弄坏了。”对方拍拍册子表面,“沉甸甸的全是知识。”

      “这是要抱哪去?”

      “当然是房间啦。今天与伯母翻完双子叶植物的标本,回去看单子叶植物的。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当睡前阅读了。”

      “果然一模一样。”申木林笑着对众人说,“回响也喜欢标本,大概是遗传了阿姨的基因。我记得他五六岁的时候,就抱着小号的标本集到处跑。去公园爬山,他会磨着叔叔和阿姨买地摊上的标本……”他忽然顿住,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尴尬,“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温露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我也常想起回响儿时的事。估计是受我的影响,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植物学家。他应该没和你们说过,只告诉过我和崇山。”

      “难怪啊……”

      “嗯,现在想想,他选择在十八岁生日去爬野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尝试探索和征服,他大概是想要拥有成为科学家的勇气。”

      “勇气?”赵杞不是很理解,当科学家需要勇气吗?不是好好学习就行么。

      “琪琪能理解这种感受。”温露歪着脑袋,晶莹剔透的眼底饱含笑意,“金钱只是一方面,去世界各地潜水是需要勇气的,对吧?”

      赵栩琪的脸咻得一下红了,突如其来的夸奖令她有些难为情。她抱紧标本集,缩了缩脑袋。“亲眼看见总比听到、课堂学的要震撼得多。举个例子,澳大利亚虎鲨在纪录片中十分显小,就像几十厘米的鱼。可真实情况是,成年体的虎鲨能长到1.7m,在海底遇见会被吓一跳。刚潜水的时候,我会害怕这些动物。但随着一次次下潜,胆子也就渐渐变大了。时至今日,我看见奇怪的动物不会再害怕,因为我和我的Buddy知道,大部分动物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原来是这样。”冷倾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妈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亲身经历的宝贵经验会让人变得无所畏惧。”

      温露吸了下鼻子,道了句“没错”。她表示自己有些乏,先回房休息了。与众人道过晚安后,她和赵栩琪一起离开客厅。客厅只剩赵杞、冷倾音和申木林三人。

      “哎。”冷倾音皱着眉毛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感叹。

      “倾音你怎么了?”申木林关心地问。

      赵杞条件反射般地瞥了申木林一眼。申木林好像从未用“姐”这个字称呼过冷倾音。叫的这么亲近是什么意思?他心中不爽,假装自然地凑上前,伸手揽住冷倾音。

      “回响的梦想是植物学家……”冷倾音看向地板,面色自责,“木林,你可能不知道……”或许是觉得申木林值得信任,她将冷回响找她爬野山的事说了说。

      “他找过你?”申木林眯起眼睛。

      “是啊,没想到爬山与回响的梦想有关,该答应他的。对了,我很好奇,他找过你吗?”

      可能没想到冷倾音会反问,申木林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

      “回响和你那么好,不是吗?”冷倾音耸起眉毛,“甚至要超过我这个做姐姐的。”

      关于冷回响和申木林的关系,冷倾音对赵杞提过一二。大概是由于同为男性的申木林可以帮忙解决青春期烦恼,长大后的冷回响与申木林越走越近。与申木林类似的,还有冷奇石。冷倾音说她也没想到,男孩子之间的感情不止是浮于表面。在得知冷回响出事后,申木林痛苦到呕吐,而一向活力四射的冷奇石就像被抽干了力气,萎靡了好几个月。

      “对,还有奇石。”没等申木林回答,冷倾音又开口道,“奇石暑假经常来家里玩,回响生日那几天他也在。回响会不会也问过他?回响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比起找我爬山,你和奇石才是更合适的人选,毕竟你们是男的,生理条件差不多。”

      还真是,赵杞在心中认可。不过……“奇石怎么会在雪城?”他问出心中的困惑。冷奇石确实出现在冷回响的葬礼上,但那已是几周后的事。“九月开学了啊,他不去学校吗?”

      “说是导师出差,研二课又少,国庆节以后再回学校。留家里正好能给回响庆生,给爸爸祝寿。是这样吧?”冷倾音向申木林投出寻求确认的目光,对方配合地点点头。

      这般随心所欲确实是冷奇石的风格,想到那张肆无忌惮的脸,赵杞心中不再有疑问。

      “倾音,既然你问到我了,我只能实话实说。”申木林在沙发落座,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露出一个苦笑,“爬山之前,回响确实找过我,让我陪他一起去,但我拒绝了。”

      “啊,果然啊……”

      “爬野山需要专业装备。九月正是公司忙的时候,尤其是去年,那会儿生态旅游计划刚步入正轨,我哪有时间准备。再说了,我也没有精力和体力去爬山,下班只想回家休息。因为这件事,回响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自责,即使我认为那不是我的错。”

      “我能理解。”

      “没想到回响会那么执着,最终选择一个人上山。如此看来,就算他问过奇石,奇石也拒绝他了,不然就不会出事。”

      冷倾音“嗯”了一声,咬住嘴唇。“看来家人的拒绝没有影响那孩子的决心。”她缓慢开口道。

      赵杞坐在旁边,一语不发。他思索着申木林刚刚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对劲。

      没人陪毫无登山经验的冷回响爬野山,冷回响才会出事。看似逻辑连贯的因果关系,似乎可以解释惨剧的发生,但这是惨剧发生的唯一解释吗?好像不是,只能说是其中之一。冷回响出事可能是由于独自上山造成的,但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一定是这样。

      很多事就怕仔细琢磨,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在赵杞的脑海中。由于深陷自责,又或许是怕被家人责备,冷倾音和申木林选择隐瞒冷回响找过他们的事实。在赵杞看来,这样的隐瞒无伤大雅。但如果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又会如何?若是有人同意冷回响的请求,去爬野山了呢?眼见意外发生,却无能为力,那个人又会怎么做。是坦白?还是隐瞒?更何况,或许有比这种猜测更加残酷的真相。

      新的想法令人不寒而栗,他感受到一丝凉意,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寒颤。

      “还好吗?”冷倾音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感冒了,有点冷。”他揉了揉鼻头,掩饰内心的慌乱。

      “着凉了?”申木林问。

      “嗯,昨晚忘记关窗户了。”

      “雪城不比南方,现在正是早晚温差大的季节,夜间只有零度左右。我早上出门穿少了,也是冻的够呛。”申木林搓搓手,“快十点了,你们早点休息,我要去厨房了。陈岩和芬姨正在清点明天寿宴用的东西,等他们点完,我再确认一遍。”

      赵杞也想回房间。“走吗?倾音。”

      冷倾音点头,起身。“木林,爸爸的寿宴辛苦你了,完事也早点回房休息。”

      “放心。”

      “全家人的生日基本都是木林协助管家操办。寿星的口味、如何装饰现场,他比我清楚。”出客厅后,冷倾音在赵杞耳边小声念叨。二人沿西侧楼梯上楼。“我也是才知道,爸爸拒绝挂《寿星图》,也不让摆福禄寿三星,他说自己没到那个岁数。”

      老丈人的喜好是个迷,忌讳倒是挺多的,赵杞在心里发笑。

      “啧啧,回房间再咬耳朵嘛。”冷奇石穿着那件长款睡袍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双手插兜,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回房间说啊。”

      “消停点儿吧,一天到晚的就听你叭叭。”

      赵杞垂下视线,差点笑出声音。冷倾音通常给人留下礼貌知性的印象,但赵杞了解自己的未婚妻,那都是装的。

      “姐夫心情不错啊。”

      在找茬这方面,冷奇石一视同仁。赵杞笑而不语。虽然交往不多,但他已摸准冷奇石的性子。面对对方的挑衅,不搭理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且,他是真的不想理对方。冷奇石虽然二十五岁了,却是毛孩子一个。

      不出所料,冷奇石见他没有还嘴的意思,立刻表现出一副兴致怏怏的模样。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去?”冷倾音问。

      “口渴了,下楼喝杯水。”

      “对了,你房间有水吗?”她扭头问赵杞。

      “有,有一整提瓶装水。”

      “那就行。”前边就是赵杞的房间,“你先回去吧。”

      “不是吧,姐,你不和姐夫住一起啊?什么年代了?”

      “这是家里。”

      “所以呢?”

      “关你屁事,喝你的水去,嘴巴都干了还叭叭。”冷倾音瞪了冷奇石一眼,转身离开。

      “姐夫——”

      赵杞没有给冷奇石继续说话的机会,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房间。

      “装什么深沉啊。”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是“咚咚咚”的下楼声,动静大的就像是在宣泄。

      翌日,这天是周六。

      赵杞起床后只觉得浑身疲惫,头更沉了。幸好没发烧,他冲了个澡,清新的水气让他看着不那么颓废。不过,他努力振作的样子还是被冷倾音一眼识破。

      “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把药喝了。”

      赵杞站在西厨的吧台边,接过对方递给他的感冒冲剂,一口气喝完。吧台上放着咖啡机,冷倾音手边有一杯打了奶泡的咖啡,在冒热气。

      “其他人呢?”

      “爸和木林去公司了,妈在后院浇花,芬姨在准备寿宴的食材。我刚去厨房瞅了一眼,已经没下脚的地方了。至于琪琪和奇石,估计是没起。”

      “年轻人的睡眠真令人感到羡慕。”

      冷倾音听闻,扑哧一笑。她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时想起什么,遂又放下。“下午炒蟹黄酱,你帮我盯着点。”

      “好。”

      “不许笑。”

      每年冷崇山过生日,冷倾音都会为父亲亲手做一道菜以表心意。今年也不例外。她喜欢做饭,只是不擅长,全家人只有冷崇山愿意吃她做的菜。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赵杞。冷倾音去南方出差时,会住在赵杞家。赵杞吃过冷倾音做的菜,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当下正是吃螃蟹的季节。今晚,冷倾音打算为父亲做一碗蟹黄面。赵杞曾建议对方用现成的蟹黄酱,他可以从上海带几瓶过来。但冷倾音拒绝了他的提议。“亲手做的蟹黄酱才有意义。”她很坚持。

      临近中午,小宫送来鲜活的大闸蟹,芬姨接手后直接上锅蒸了。赵杞帮冷倾音挑了几只腹脐饱满的母蟹留作备用,其余螃蟹则是众人的午饭。

      “凌晨三点才睡。”赵栩琪打了一个哈欠,面前放着一只被拆了腿的螃蟹。“伯母。”她朝温露露出乖巧的眼神,“昨天那本我看完了,一会儿还给您。”

      “好。”温露笑道,“下午书房没人,你想看随时可以去。看完整理好就成,都有序号。”她要帮忙准备寿宴,今天不能陪赵栩琪了。

      赵栩琪道了一声“谢谢”,掰开面前的母蟹,蟹黄四溢,就像她的好心情一样。

      众人吃到一半,冷奇石姗姗来迟,睡袍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身上,随时要从肩上滑落。 “螃蟹不错啊。”他随手抓起一只,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见大家都在看他,他停止咀嚼的动作。“我脸上有金子?还是太帅了?”

      温露指了指嘴边,冷奇石会意地用手抹了一下,是蟹黄。“穿好衣服,有客人。”温露说。

      桌前传来小波的哄笑声。“好的。”冷奇石向上拽了拽衣领,语气乖张,连温露都忍不住地笑出声音。

      “聊什么这么开心?”申木林出现在餐厅门口,看样子是为了冷崇山的寿宴提前回来了。

      “不告诉你。”

      “你小子……”

      “赶紧吃螃蟹吧。”冷奇石眼疾手快,抓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只螃蟹,掰掉钳子,举着钳子晃了晃,“可惜只剩腿咯,可怜的木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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