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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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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堵车,抵达酒店时已接近傍晚。雪城是自然旅游城市,多数餐厅吃饭需要等位,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旅游业态的消费模式悄然发生改变,好像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人们对大自然的憧憬似乎在疫情的影响下变得更强烈了。
与酒店协调后,赵栩琪住进温露隔壁的房间。温露下午又去了一趟医院,医生的说辞与上午几乎相同。见到赵栩琪时,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虽不明显,但足以让人察觉到笑意,不知是否与冷崇山病情稳定有关。
回到房间,冷倾音正站在客厅窗前打电话,听语气好像有点生气。赵杞脱掉外套靠近对方,听清通话内容后,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拧成一股绳。
“凭什么把人带走?芬姨在我家干了三十多年,没出过大差错。我们之间就像亲人,怎么可能是她投的毒?”冷倾音见赵杞来了,将手机调成公放模式,旋即对着空气露出一个三白眼。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颇为无奈。屏幕显示的是匿名号码,可能是警方的人,但不是徐牧。“没说一定是萍芬投的毒,但饭是她做的,汤也是她盛的,带她回去调查是正常的办案流程。”
“在家不能配合调查?你们带走陈岩我没意见,但芬姨岁数大了,禁得住折腾?”
看来在他和赵栩琪离开别墅后,警方遣人带走了萍芬和陈岩。不过,怎么连陈岩也被警方带走了?赵杞不明所以。听警方的意思,钩吻确认是在养生汤里,是蓄意投毒。目前所知,用餐期间有机会接触养生汤的是萍芬和陈岩。可陈岩去厨房的时间是在萍芬盛汤之后,应该可以排除嫌疑。
“我们是正常问询,不是审讯,你别激动。没人折腾他们。”
“我没激动。”
分明就是激动了,赵杞咳嗽了一声,提醒未婚妻注意态度,对方好歹是警察。冷倾音用力抿了一下嘴,肩膀向下一沉。
“坦白讲,案件现在有许多疑点,只能说他俩的嫌疑最大。我们需要一一排查。”手机中再度传来声音,语气像是在讨好,“你放心,如果查不出问题,我们会立刻送他们回去。另外,你和温女士目前在哪?我们也有问题找二位确认。”
“酒店。”冷倾音报出酒店名字和方便的时间,对方连说了几次“好的”。
“还有件事要麻烦你。麻烦你告诉那晚参加过寿宴的人,非必要暂时不要离开雪城。”
“什么是非必要?再说了,这不是你们该做的事吗?”
“是,我们也会逐个打电话通知,但还是请你出面知会一声,这样我们也能更顺利的开展工作。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快破案,这样对咱们彼此都好,希望你能理解。”
“知道了。”
“虽然不能透露具体的侦办细节,但有进展我会及时告诉你的,你放心。”
“行吧,谢谢。”说着,冷倾音挂断电话。她捂着额头,一屁股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刚才来电话的是冷倾音的大学同学。冷倾音是在国内一所知名政法大学完成的本科学业,只不过读的是经济类专业。毕业后,不少同学从事的是法律相关工作。随着年龄的增长,部分同学在所属单位已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冷崇山当初建议冷倾音报考政法类大学的目的也是基于此,坐贾行商离不开法律。
大学同学告诉冷倾音,警方在熬养生汤的砂锅中发现了钩吻硷,及钩吻残留物。除养生汤外,其他食品残渣中均未检测出钩吻硷。也就是说,基本确定毒是以钩吻的形式被投放在养生汤中。
“警方上午从家里取走了装养生汤药包的罐子,他们没有在其他药包中发现钩吻。”
厨房是有一些瓶瓶罐罐,赵杞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罐子。“钩吻在药包里?而且只有锅里的那包有?”
“对。用于熬养生汤的药材是药店配好的,并且用无纺布茶包袋进行了分装。”冷倾音说了一个药店的名字,是相当知名的品牌,“警方调查过药店,人家不卖钩吻,店里没这东西,所以不存在药店误装的可能。”
“药店会不会说谎?怕担责任?”
冷倾音摇摇头。“这家店是国有品牌,进货渠道十分正规,药师也是专业的,具备相关的执业证书。我家的中药、补品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这么多年没出过差错。”
这么多年没出过差错就不会有问题吗?赵杞不置可否。可能是察觉到他内心的疑虑,冷倾音朝窗外露出一个幽幽的眼神,说:“爸爸对食品安全格外上心,我和他去过那家药店。无论是卫生还是配药流程,都称得上无可挑剔。再者说,药师与我家是老相识,无冤无仇,没必要害我们啊。冷家出事对他们有好处吗?只会让他们失去一个重要的大客户。”
最后一句话很直白,却最有说服力,赵杞无法反驳。“目前家里是谁负责采买药材?”他问。
“陈岩。”
难怪他也被警察带走了,赵杞推了推眼镜。
“你听明白警方的话了吧?”冷倾音目光游移,最后落在赵杞的脸上,“若是药材的问题,那么谁都有嫌疑,不止萍芬和陈岩。”
赵杞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见过无纺布茶包袋吧?就是那种袋口有绳子,稍微勒一下就会锁紧的袋子。这种袋子其实不是密封的。”
“这样啊……”赵杞恍然,瞬时明白冷倾音的意思了。想想也是,冷家买的是非标准化产品,属于个人定制,药材是现装的,任何人都可以打开,然后放入钩吻。“复杂了。”他低声说。
“是的。警方虽然怀疑萍芬和陈岩,但也只是例行问询。他俩是直接接触药袋的人,嫌疑最大。可事实是,只要在这个家,谁都有可能进入厨房接触到药材。”
冷倾音眉头不展。这样的推测或许可以减少萍芬和陈岩的嫌疑,可是如此一来,嫌疑人更多了。大学同学向她透露,问询只是调查工作之一,警方已着手调查钩吻的来源,试图从供应源头追查嫌疑人的身份。
“你家上次熬养生汤是什么时候?”
“九月,回响忌日那天。”
“那至少能排除一个人的嫌疑。”赵杞朝冷倾音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大姨。”
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月大姨在自驾旅行,不在雪城。昨天下午到家后,她也没进过厨房。”
“确实是……”
“放有钩吻的药袋应该是这两天才放进罐子里的,不然无法确保寿宴当天出现在汤里。过早放入的话,可能被提前喝了,也可能暂时喝不到。对了,药罐大吗?装有钩吻的药袋应该是被放在了最上面。”
“不大……”冷倾音右手比划了一下,“药袋是摞着放的,一层就一包……”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摩挲着胳膊,“芬姨不懂药材,不会挑着用,正常的做法就是从最上面一层取。”
赵杞“嗯”了一声,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揽住自己的未婚妻。
投毒只分两种情况,用餐期间投放和用餐前投放。若是用餐期间投放,嫌疑人只有萍芬。若是用餐前投放,嫌疑人可能是除温晨以外的所有人。
不过……赵杞思忖着,若钩吻是在汤里,那么任何喝到汤的人都会中毒。如此一来,没喝汤的人嫌疑最大。另外,凶手怎么就知道目标人物一定会喝汤?换句话说,凶手怎么知道无辜的人不会喝汤?
他对冷倾音说出心中的疑问,二人看向彼此的眼神渐渐凝重。
“这可能是一起无差别杀人案。”——他们用眼神说道。
相较于陈岩和其他人,萍芬在警察面前一定不好过。正确的投毒对象、恰好的投毒时机、致命的毒物,能同时掌握这三个要素的只有萍芬一人。可是,萍芬即使没文化,也不会傻到这么做。这简直像是把“我是凶手”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过,为了尽早破案,那些警察一定在努力的搜集证据,证明萍芬就是投毒的人。相较于无差别杀人,这是最直观的结果,也是最简单的。毕竟,一道看似复杂的数学题,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简单解开方式,这也属于徐牧口中那0.1%的可能性。
手机铃音响起的时候,吓了赵杞和冷倾音一跳,是医院来的电话。幸好医生不是综艺节目的导演,不会在告知结果前铺满悬念,更不会插播广告。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冷倾音,申木林的病情不严重,恢复状态良好,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这是一个好消息,冷倾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
晚些时候,冷倾音接到徐牧的电话,说是马上到酒店。她不想在房间接受问询,也不想带警察去行政酒廊,于是给商务中心打了电话,刚好有间小会议室可以使用。
本次问询工作要单独进行。赵杞换上运动服,打算趁对方不在去健身房。他的感冒还没好,冷倾音不让他去,但他十分坚持。几天不运动了,浑身不自在,哪怕只是在跑步机上走,他也要运动一会儿。
房间在酒店高层,商务中心在五层,健身房在六层。二人一起出门。酒店有多部电梯,出于对客人隐私的保护,电梯间没有楼层显示屏,只有指示灯。
很快,他们听见“叮”的一声,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巧的是,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竟是温晨。
“大姨?您是来找妈的?”
“是啊,我来看看她,等会儿我就走了。”
电梯门又关上了,三人仍站在原地。
“警察找过我,我也说了自己知道的事。这不我们一起来酒店了,那俩人好像去五层了。你是去见他们吧?”没等冷倾音回答,温晨接着说道,“看他们的表情,我的话可有可无,意义不大。多新鲜啊,我昨天下午才到,能知道什么呀。”
这倒是……赵杞与冷倾音互相对视了一眼。
“您要去南方?”赵杞问。
温晨摆了摆手。“我想了想,妹夫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此时离开未免太不近人情。而且,我也担心露露的处境。”温晨看向冷倾音的眼睛,只是很快移开目光。
冷倾音抿了抿嘴,沉默着点了下头,可能是表示理解。她向侧方迈了一步,按下电梯的下行按钮。
赵杞见要冷场,主动接下话茬。“琪琪过来陪伯母了,住在伯母隔壁的房间。”
“哦?是么?”温晨似乎有些惊讶。
“是。我们问过伯母的意见,她喜欢琪琪,有琪琪在可能好过一些。”
“这样最好。”
“等会儿您要去哪?”赵杞才想起刚刚的问题。
“我打算回老家待两天,看看妈。我们老家离雪城不远,倾音知道,七十多公里的路。虽然有段山路,但路况不错,开车也就两个小时。这边若有什么事,你们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赶过来。”
“行,您放心吧。”
“叮”,这次是位于二人左侧的电梯门打开了。
“大姨,我先下去了。”冷倾音淡淡地说道,随后走向打开的电梯门,“等会儿警察也会找妈,他们应该给妈打过电话。”
赵杞跟在冷倾音身后进入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温晨喊了一句“等等”。冷倾音迅速按了开门键,“怎么了?”
温晨一个箭步跨到电梯前,用手抵住门。“倾音,这些年露露付出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是她姐姐,想为她说两句。她和你父亲相差十八岁,或许在旁人看来,她嫁给你父亲是别有所图。但我了解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坏心思。”
冷倾音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其实也是缘分。”温晨垂下视线,仿佛感叹命运般地笑了笑,“希望妹夫可以早日康复。在此之前,请你保护她好吗?就像她曾经保护你们那样。”
“嗯,我会的。”
电梯门关闭,电梯下行,温晨的脸消失在电梯的夹缝中。
“曾经保护你们?”赵杞不解地问。
“她是我和回响的妈,做母亲的总要保护孩子。”冷倾音目视前方,语气依然很淡,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是这样么?赵杞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他没有追问。余光中,未婚妻表情淡漠,眼眶却已微微泛红。